烦恼盒子

第1章 · 一个空空的铁皮盒

小满五岁啦。

她住在一栋红色屋顶的小房子里。房前有一棵大大的桂花树，每到秋天，桂花就开了，香香的。风一吹，整个小院子都是甜甜的味道。

小满有一双圆圆的眼睛。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小小的月牙儿。

她最喜欢穿那条黄色的小裙子。裙子一转起来，就像一朵会走路的小向日葵。

小满的妈妈很温柔。妈妈说话的时候，声音轻轻的，像春天里的小雨，沙沙沙，沙沙沙。

小满的爸爸会做木工。爸爸的手大大的，可做起小木马、小木船来，比谁都细心。

小满还有一个好朋友，叫小豆。小豆住在隔壁，两个人每天一起玩，一起跑，一起数天上的云。

一天下午，小满在妈妈的大抽屉里翻呀翻，翻出来一个铁皮小盒子。

盒子是旧的，可是很好看。盒盖上画着一颗小星星，旁边还有一朵小小的白云。

“妈妈，这是什么呀？“小满举起盒子问。

“这是妈妈小时候装饼干的盒子。“妈妈蹲下来，摸摸小满的头，“现在送给你，好不好？”

小满高兴得跳起来：“好呀好呀！那我要用它装宝贝！”

从那天起，小满就有了自己的宝贝盒。

她往里面放了一片黄黄的银杏叶，那是秋天落下来的小扇子。

她放了一颗亮晶晶的玻璃珠，那是爸爸从河边捡回来的。

她放了一根红红的羽毛，那是小鸟飞过院子时掉下来的。

她还放了一张小小的糖纸。糖纸是蓝色的，对着太阳看，会发光。

每放一样东西，小满就轻轻地说一句：“你是我的宝贝，我收好你啦。”

铁皮盒"咔嗒"一声合上。小满把盒子抱在怀里，觉得心里满满的，暖暖的。

晚上睡觉前，小满把宝贝盒放在枕头边上，拍了拍它，说：“晚安，小星星。”

盒盖上的小星星不说话。

可是小满觉得，它正在冲着自己眨眼睛呢。

那一段日子，小满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早上的时候，她跟小豆一起在院子里追蝴蝶。蝴蝶飞得高高的，她们就跳得高高的；蝴蝶落下来，她们就轻轻地、轻轻地走过去，屏住呼吸，谁也不敢出声。

中午的时候，她帮妈妈一起洗青菜。水哗啦哗啦地流，菜叶子在水里翻跟头，小满咯咯地笑。

晚上的时候，爸爸会给她讲故事。爸爸的声音低低的，慢慢的，小满听着听着，眼睛就闭上了。

小满觉得，日子就像她的宝贝盒一样，装得满满当当，亮亮闪闪。

有一天，小豆问小满：“小满，你有烦恼吗？”

“烦恼是什么呀？“小满歪着头问。

“我也不知道。“小豆挠挠头，“我听见大人们说的。”

两个小朋友想了半天，都想不出来。

于是她们就跑去玩了，把"烦恼"这两个字忘在了风里。

那时候的小满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说不出口的烦恼”。

它安安静静的，藏在心里，不吵也不闹。

可它会在心里，慢慢地、慢慢地长大。

第2章 · 黑黑的小走廊

那天晚上，家里走廊的灯坏了。

爸爸说：“明天我去买个新灯泡，换一下就好啦。”

妈妈说：“没关系，走廊不长，走两步就到头了。”

小满点点头，没说话。

走廊真的不长。从客厅走到小房间，只要走十步。

可是灯灭了以后，这条短短的走廊，忽然变得好长好长。

吃完晚饭，妈妈在阳台上收衣服。她喊：“小满，帮妈妈去小房间拿一下小毯子，好不好？”

小满站在客厅门口，看看走廊。

走廊黑黑的，安安静静的。

什么都没有。

可是小满觉得，好像有什么。

她的脚有点不想往前走。她的小手悄悄地攥紧了裙子。

“妈妈，你陪我去。“小满小声说。

“妈妈手里都是衣服呀。“妈妈的声音从阳台上飘过来，“你自己去，一下就回来啦，小满最勇敢了。”

小满站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

她很想说：“妈妈，我怕黑。”

可是这句话，到了嘴边，又溜回去了。

她想：我都五岁了。五岁的小朋友，还怕黑，会不会被笑话呀？

走廊尽头的窗外，有一根树枝。风一吹，树枝的影子就在墙上晃一晃，晃一晃。

小满看着那个影子，心里"咚咚咚"地跳。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飞快地跑了过去。

跑到小房间，她一把抓起小毯子，又飞快地跑回来。

跑回客厅的时候，她的心还在"咚咚咚"地跳。

妈妈抱着衣服进来，笑着说：“拿回来啦？真棒！”

小满把毯子递给妈妈，笑了笑。

可是那个笑，只有一半。

晚上，小满躺在床上，睡不着。

她一闭上眼睛，就看见那条黑黑的小走廊。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被子被她蹬得歪歪的。

她想跟妈妈说，可是妈妈在客厅里安静地看书，灯光暖暖的。

小满想：妈妈那么辛苦，这点小事，还是不说了吧。

于是她爬起来，悄悄地拿出画笔和小本子。

她画了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是黑黑的，用了很多很多的黑色。她在中间，画了一个小小的自己，只有一点点大。

画完以后，小满看着这张画，心里好像松了一小块。

她想把画撕掉。

可是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了。

她舍不得。这张画，就是她心里那个说不出来的东西呀。

小满想了很久很久，忽然想起枕头边上的宝贝盒。

她把画对折，再对折，折成小小的一块，放进铁皮盒里。

她轻轻地说：“你先住在里面吧，别乱跑。”

“咔嗒"一声，盒子合上了。

小满把盒子抱在怀里，拍了拍它。

很奇怪，那个"咚咚咚"跳的心，慢慢变慢了。

小满躺回被窝里，闭着眼睛。

她想：我有一件小小的烦恼啦。

不过没关系。它现在住在盒子里，不在我心里乱跑了。

第3章 · 轰隆隆的雷声

过了几天，春天来了。

春雨细细的，斜斜的，打在窗户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像有谁在轻轻地敲门。

小满最喜欢下雨天。她趴在窗台上，看雨滴在玻璃上滑滑梯，一颗追着一颗，可好玩啦。

可是那天傍晚，雨忽然变大了。

天一下子暗下来，乌云一团一团地挤在一起，挤得满满当当。

“轰隆隆——”

天上响了一声。

小满的手一抖，画笔掉在了地上。

“轰隆隆——轰隆隆——”

又响了两声，比刚才还大。

小满赶紧捂住耳朵，把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

妈妈从厨房走出来，把小满抱到怀里，笑着说：“不怕不怕，那是雷公公在天上敲大鼓呢。”

“雷公公为什么要敲大鼓呀？“小满从妈妈怀里探出一点点脸。

“因为春天来啦。“妈妈亲亲她的额头，“雷公公一敲鼓，小草就醒了，小种子就发芽了。他是在给春天伴奏呀。”

小满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可是"轰隆隆"再来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把眼睛闭上了，把脸埋进妈妈的衣服里。

妈妈的怀里暖暖的，香香的，有洗衣皂的味道。

小满在妈妈怀里，慢慢地不那么抖了。

过了一会儿，妈妈去厨房看火。

小满一个人坐在垫子上，抱着膝盖。

窗外又是"轰隆隆"一声。

这一次，她没敢喊妈妈。

她想：妈妈刚才已经抱过我了。如果我还说怕，妈妈会不会觉得我很胆小呀？

她把小手捂住耳朵，轻轻地、轻轻地哼起歌来。

“小雨小雨沙沙沙，种子种子快长大……”

她哼了一遍，又哼了一遍。

哼到第三遍的时候，雷声停了。

雨也小了。窗户上只剩下"嗒嗒嗒"的细响。

晚上，小满又睡不着了。

她躺了一会儿，悄悄爬起来，拿出画笔和小本子。

这一次，她画了一朵大大的乌云。乌云上面，画了好多好多的线条，一道一道，那是打鼓的声音。

在乌云下面，她画了一个小小的人，用手捂着耳朵。

画完了，她看着这张画，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想：原来这就是"怕"呀。怕的时候，心会跳得很快很快。

她把画对折，再对折，放进铁皮盒里。

“你也住在里面吧。“她小声说。

“咔嗒"一声，盒子合上了。

小满把盒子摇一摇，里面有"沙沙"的响声。

她想：现在，盒子里有两件烦恼啦。

一件是黑的，一件是响的。

她忽然有点想笑：这两个小家伙，住在同一个盒子里，会不会打架呢？

她抱着盒子，很快就睡着了。

窗外，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把亮亮的光，洒在小满的被子上。

第4章 · 和小豆吵架了

周末的下午，小豆来小满家玩。

她们在院子里搭积木。

小满想搭一座高高的城堡。小豆想搭一座长长的火车。

“我们先搭城堡吧。“小满说。

“不行，先搭火车。“小豆说。

“城堡好玩。”

“火车才好玩！”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说不过谁。

最后她们决定：搭一个又能住人、又能跑的东西。

那是什么呢？

两个小朋友想了半天，一起说：“是房车！”

她们都笑了。笑声像两只小鸟，飞出了小院子。

搭呀搭，搭呀搭。城堡的墙越来越高，火车的车头也快好了。

只剩最后一个屋顶了。

小满说：“我要用那块红色的。”

小豆说：“我也要用那块红色的。”

小满伸出手，小豆也伸出手。

两只小手，同时抓住了同一块红积木。

“是我先拿的！“小满说。

“是我先看到的！“小豆说。

小满用力一拉，小豆用力一扯。

“哗啦啦——”

整个城堡倒了，火车也倒了。

院子里一下子静下来。

小豆的脸红了。他大声说：“小满，你不好玩了！我不跟你玩了！”

说完，他"蹬蹬蹬"地跑回了自己家。

小满站在倒掉的积木中间，愣住了。

风把一片小叶子吹到她的脚边，转了个圈，又走了。

小满的眼睛里，慢慢有水了。

她小声地说：“我也不跟你玩了。”

可是这句话，说得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蹲下来，把积木一块一块地捡起来，放进小篮子里。

红的、黄的、蓝的、绿的。一块一块，都被她放好了。

只有那块红积木，她拿在手里，握了很久很久。

晚上吃饭的时候，妈妈问她：“今天和小豆玩得开心吗？”

小满低着头，扒了一口饭，说：“开心。”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小满觉得心里怪怪的，像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衣服。

妈妈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吃完饭，小满又拿出画笔和小本子。

这一次，她画了两个小小的人。

一个站着，一个跑远了。

跑远的那个，她画得小小的，小小的，快看不见了。

中间隔了一条长长的线。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就画成了一条河。

画完了，她把笔放下，趴在桌子上。

她想：是我错了，还是小豆错了呀？

她想：如果我先说"对不起”，小豆会不会不理我？

她想：明天上学，他还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好多好多的问号，一个接一个，在她心里挤来挤去，挤得她心里酸酸的。

她把画折好，放进铁皮盒里。

这一次放的时候，“咔嗒"那一声，好像没有以前那么轻松了。

小满抱着盒子，轻轻地说：“你也进来吧。我今天，有点难过。”

盒子里安安静静的。

那颗小星星，还画在盒盖上。

小满看着它，觉得它今天也在看着她。

第5章 · 盒子满了

从那天起，小满的烦恼，就好像会自己找上门来。

有一天早上，她跑得太快，袖子一甩，“啪"的一声，把妈妈放在窗台上的小花瓶碰倒了。

花瓶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块。

小满的心"咯噔"一下。

她赶紧蹲下来，想把碎片拼回去。可是拼来拼去，怎么也拼不成原来的样子。

她慌慌张张地把碎片扫到墙角，用小凳子挡住。

妈妈进屋的时候，小满低着头，假装在看书。

妈妈问：“刚才是什么声音呀？”

小满的心跳得好快。她说：“不知道。”

说完这两个字，她觉得脸有点热。

那天晚上，她画了一地的碎瓷片，画得一片一片，画得很仔细。

还有一次，幼儿园里唱歌。小满唱得很大声，可是唱跑调了。

旁边的小朋友笑起来：“小满跑调啦，像小鸭子叫！”

小满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朵根。后面的歌，她一个字都没唱出来。

晚上，她画了一只张开嘴巴的小鸭子。

还有一次，妈妈加班，说好七点回家。小满坐在门口等呀等。

天黑了。路灯亮了。别的小朋友的家里都亮起灯了。

她一直等到八点半，才听见妈妈的脚步声。

妈妈一进门就说：“对不起呀小满，妈妈开会晚了。”

小满本来想说：“我等了你好久，我好想你。”

可是她说出口的是：“没关系。”

那天晚上，她画了一盏路灯，路灯下面站着一个很小很小的人。

一张，两张，三张，四张。

画越来越多，铁皮盒越来越满。

终于有一天，盒子盖不上了。

小满用力按了按，盒子的肚子鼓鼓的，像吃饱的小猫。

她只好把画一张一张叠得更小，更小。

“咔嗒"一声，勉强合上了。

可是盒子变重了。

小满抱着它的时候，觉得它沉沉的，比刚拿到的那天沉多了。

她把盒子从枕头边上，搬到了床底下。

妈妈发现，小满有点不一样了。

以前的小满，一放学就叽叽喳喳，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

现在的小满，话变少了。

以前的小满，吃饭能吃一大碗。

现在的小满，扒两口就说：“我吃饱了。”

以前的小满，一沾枕头就睡着。

现在的小满，常常在床上翻来覆去，翻到很晚很晚。

有一天晚上，妈妈坐在小满床边，摸摸她的头发。

“小满，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呀？“妈妈轻轻地问。

小满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她的嘴巴张了张。

她心里的话，已经跑到舌头上了：“妈妈，我怕黑。妈妈，我怕打雷。妈妈，我和小豆吵架了。妈妈，我把花瓶打碎了。妈妈……”

可是那些话，像小石头一样，一颗一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她只是摇摇头：“没有呀。”

妈妈看了她很久，然后说：“好。那妈妈给你讲个故事吧。”

妈妈讲了一个小兔子的故事。小兔子也有一个秘密，藏了很久很久。

小满听着听着，眼睛湿湿的。

她赶紧把脸转过去，朝着墙。

她怕妈妈看见。

那天夜里，小满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的铁皮盒变得好大好大，大到装不下，盒子盖一直往上顶，一直往上顶。

“咚"的一声。

小满吓醒了。

她摸摸脸，脸是湿的。

第6章 · 妈妈，我有一个盒子

第二天晚上，小满又睡不着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里的钟"滴答、滴答”。

她想起床底下的那个盒子，沉沉的，鼓鼓的。

她想起妈妈昨天晚上讲的小兔子。

小兔子后来怎么样了呢？妈妈没有讲完。

门轻轻地响了一下。

妈妈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坐在床边。

“睡不着呀？“妈妈问。

小满点点头。

妈妈没有催她睡，也没有说"快闭上眼睛”。妈妈只是坐在那里，一下一下，慢慢地拍着她的背。

屋子里很安静。窗外有虫子在叫，细细的，长长的。

过了好久好久，小满忽然小声说：

“妈妈，我有一个盒子。”

“是吗？“妈妈说，“是那个铁皮的宝贝盒吗？”

“嗯。“小满的声音更小了，“可是……里面装的不是宝贝。”

妈妈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手放在小满的背上，暖暖的。

小满从床上滑下来，蹲下去，从床底下把盒子拖出来。

盒子沉沉的。她抱到床上，放在妈妈和自己中间。

“里面是什么呀？“妈妈轻轻地问。

“我画的东西。“小满说，“我说不出来的东西，我就画下来，放进去。”

妈妈看着那个鼓鼓的盒子，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小满，妈妈可以看看吗？”

小满的手指在盒盖上摸了摸。那颗小星星，被她摸得有一点亮了。

她想了很久，点了点头。

“咔嗒"一声，盒子打开了。

第一张，是一条黑黑的长长的走廊。

“这是家里的走廊吧。“妈妈说。

小满点点头：“走廊的灯坏了那天……我怕黑。可是我没敢说。”

妈妈的眼睛动了一下。

第二张，是一朵大乌云，乌云上有很多道道。

“这是打雷的那天。“小满说，“我怕雷声。可是妈妈已经抱过我了，我就不好意思再说怕了。”

妈妈轻轻地"嗯"了一声。

第三张，是两个小人，中间隔着一条河。

小满看着这张画，鼻子有点酸：“这是我和小豆。我们抢积木，吵起来了。他说不跟我玩了。”

第四张，是一地的碎瓷片。

小满的声音发抖了：“妈妈，花瓶是我打碎的。我不是故意弄倒的。我怕你生气，就藏起来了。对不起……”

第五张，是一盏路灯，路灯下站着一个很小很小的人。

“这是妈妈加班的那天。“小满的眼泪掉下来了，“我等了你好久。我好想你。”

第六张，第七张，第八张……

一张一张，都被小满说出来了。

说到后面，小满哭得直抽气，眼泪把睡衣的领子都打湿了。

妈妈一直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小满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小满哭了好久好久。

哭完了，她觉得心里那个鼓鼓的地方，好像漏了气，慢慢地，慢慢地，变轻了。

妈妈这才轻轻地说：

“小满，谢谢你告诉妈妈。”

“妈妈，你不生气吗？“小满小声问，眼睛红红的。

“花瓶碎了，妈妈不生气。“妈妈摸摸她的头，“妈妈只是有点心疼。”

“心疼什么呀？”

“心疼我的小满，一个人在心里，装了这么多东西。“妈妈的声音有点哑，“装了这么久，多累呀。”

小满的眼泪又下来了。

“可是，“小满说，“那些都是很小很小的事。别的小朋友都不怕的。”

妈妈摇摇头。

“心里的事，没有大小。“妈妈说，“对你来说大，它就是大的。”

“那我说出来，是不是就不勇敢了？”

“小满，你听妈妈说。“妈妈捧着她的小脸，“敢说出’我怕’，才是真正的勇敢呀。”

小满看着妈妈，眼睛一眨一眨。

窗外，月亮升得高高的，把光洒在两个人的身上，也洒在那个打开的铁皮盒上。

第7章 · 说出来的话，会发光

第二天一早，爸爸就买了新灯泡回来。

他把走廊的灯换好了，“啪"一按开关，走廊一下子亮亮的。

爸爸拍拍手说：“看，修好啦！”

小满站在走廊这一头，看过去。

原来走廊真的只有十步。原来墙上根本没有别的东西，只有爸爸挂的一幅画。

小满跑过去，跑了十步，又跑回来。

“爸爸，走廊好短呀！“她笑着说。

“是呀。“爸爸也笑了，“黑的时候，什么都看着长长的。”

这一天吃过午饭，妈妈蹲下来问小满：

“小满，想不想去看看小豆？”

小满的手指绞在一起，低着头。

“我有点怕。“她说。

“怕什么呢？”

“怕他还在生我的气。“小满小声说，“怕他说不跟我做朋友了。”

妈妈没有说"不会的”，也没有说"你必须去”。

妈妈只是说：“那妈妈陪你去。你说话的时候，妈妈就站在旁边。”

小满抬起头，看了一会儿妈妈，点了点头。

她们走到小豆家门口。

小满的心又"咚咚咚"地跳起来。

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妈妈说过的话：敢说出"我怕”，就是真正的勇敢。

她举起小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小豆探出头来，看见小满，也愣了一下。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不说话。

小满的手心里全是汗。

然后她开口了：“小豆，对不起。那天是我先抢的积木。我不该抢。”

说完这句话，她发现自己的心跳得没那么快了。

小豆低下头，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也不好。我也不该抢。我也不该说不跟你玩。”

他抬起头，小声说：“其实……那天晚上我也很难过。”

小满的眼睛亮了：“你也难过呀？”

“嗯。“小豆点点头，“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难过。”

两个小朋友你看我，我看你，忽然都笑了。

他们又变成好朋友啦。

小豆从家里拿出那块红积木，递给小满：“这个给你。”

小满说：“我们一起搭吧。”

“好！”

那天下午，他们终于搭好了一座房车。房车的屋顶，就是那块红积木。

红的，亮亮的，像一个红红的小太阳。

回到家，小满把宝贝盒抱出来，放在桌子上。

妈妈坐在她旁边，看着她。

小满想了想，把那几张画拿出来，一张一张，摊在桌上。

黑的走廊，响的乌云，跑远的小豆，碎的瓷片，路灯下的自己。

小满看着它们，忽然说：“妈妈，它们好像变小了。”

“因为它们不在你的心里啦。“妈妈说，“它们出来了，被看见了，就不吓人了。”

小满点点头。

妈妈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也画了一张小小的画。

她画了一个大人，坐在办公室的灯下；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人，在门口等她。

“这是什么呀？“小满问。

“这是妈妈的烦恼。“妈妈说，“妈妈加班的时候，也一直在想小满。妈妈也会担心，小满会不会等得着急，会不会生妈妈的气。”

小满看着妈妈的画，看了好久。

“原来妈妈也有烦恼呀。“她说。

“每个人都有呀。“妈妈笑了，“大人也有。只是有的人说出来了，有的人藏在心里。”

小满想了想，从盒子里挑出最厚的那一张，递给妈妈。

“妈妈，我们一起放吧。”

她们把妈妈的画，和小满的画，一起叠好，放进铁皮盒。

小满还往里面放进了一片新捡的银杏叶。

“咔嗒"一声，盒子合上了。

这一次，盒子不沉了。

小满抱着它，觉得刚刚好，不轻也不重。

她轻轻地说：“盒子呀盒子，你以前叫宝贝盒，现在叫你什么呢？”

她想了一会儿，笑了。

“就叫心里话盒子吧。”

从那天起，小满还是会画。

有时候画开心的事，有时候画不开心的事。

画好了，就跟妈妈说。说不清楚的地方，就一起看画。

妈妈也常常把自己的"心里话"放进盒子里。

小满慢慢知道了一件事：

心里的话，说出来以后，会变得小小的。

小得像一粒种子。

把它埋进土里，浇浇水，晒晒太阳。

有一天，它会开出一朵花来。

读后想一想

1. 小满的铁皮盒里装的是什么呀？你有没有过说不出口的小烦恼呢？
2. 小满明明怕黑、怕打雷，为什么没有告诉妈妈？你猜她心里在担心什么？
3. 如果你是小满，你会怎么跟小豆说出那句"对不起"呢？
4. 妈妈看到小满的画，没有生气，也没有笑她。你觉得妈妈为什么要这样做？
5. 如果给你一个"心里话盒子”，你最想放进去的是什么？放好以后，你愿意说给谁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