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愿清单

第1章 · 想要的东西真多

小满五岁。她有一个宝贝盒子，里面装着十二支蜡笔。

红色的那支最短。因为小满最爱画太阳，太阳每天都用红色。

星期六的早上，妈妈牵着小满的手，去赶集。

集上人很多，声音也很多。有叫卖的声音，有笑的声音，还有自行车铃铛"叮铃叮铃"的声音。

“叮叮叮——“小满听见了。那是卖风车的摊子。

风车插在一个大竹筐里，一把挨着一把。红的、黄的、蓝的、绿的，还有紫的和橙的。风一吹，七片叶子转起来，转成一个圆圆的花。

小满站住了。她的脚好像被粘在了地上。

“妈妈，我想要这个。“小满说。

妈妈也站住了。妈妈没有说"不行”，也没有说"快走”。妈妈蹲下来，和小满一起看风车转。

“真好看。“妈妈说，“它转起来像什么？”

“像彩虹在跑步。“小满说。

妈妈笑了。她们一起看了三圈风车，然后往前走。

走过糖果摊，小满闻到了甜甜的草莓味。玻璃罐子里，躺着好多小熊形状的糖。

“妈妈，我想要这个。”

走过玩具摊，小满看见一只棕色的小熊。它比小满的手掌大一点点，按一下它的小肚子，它会走路，还会摆手。

“妈妈，我想要这个。”

走过花摊的时候，小满又说了一次。花摊上有一把小水壶，绿色的，壶嘴弯弯的,像一只长颈鹿。

“妈妈，我也想要这个。”

走了一路，小满说了好多遍"我想要”。

妈妈一直没有生气。走到街口的时候，妈妈蹲下来，把小满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朵后面。

“小满，“妈妈说，“你的想要，像集上的风车一样。风一吹，就转个不停。”

小满想了想，认真地问：“那我都想要，行吗？”

妈妈的眼睛弯了起来。

“我们回家。“妈妈说，“回家把它们都记下来。你想要的，一个也不许漏。”

回到家，小满搬来她的小板凳，找出蜡笔，铺开一张大大的白纸。

妈妈说：“你说，我来帮你写字。”

小满点头。

风车——小满画了一个圆，又画了四片叶子。 糖果——小满画了一个小方块，方块上点了一个点。 小熊——小满画了两只圆耳朵，耳朵是棕色的。 水壶——小满画了一个弯弯的嘴。 发夹——小满画了一只小蝴蝶。 小皮球——小满画了一个圆，圆上有一条线。 图画书——小满画了一本翻开的小书。 草莓——小满画了一个尖尖的红三角。

画到第八个的时候，“啪"的一声，红色的蜡笔断了。

小满看着手里的半截蜡笔，又看看纸。纸上挤得满满的，一个挨着一个，像一屋子来串门的客人。

“妈妈，“小满说，“画不下了。”

妈妈把纸拿起来，举高，看了很久很久。

“小满，这张纸真热闹。“妈妈说，“它有名字吗？”

小满歪着头想。她想起妈妈每次出门买东西之前，都会在手机上写一串字，写完还要看一遍。

“它叫清单！“小满大声说。

妈妈点头：“那就叫心愿清单。你想要的，都在上面。”

小满特别喜欢这个名字。她请妈妈把纸贴在墙上，然后退后三步，仰起头看。

八个小图画，在墙上排成两行。

小满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她忽然发现一件事：她想要的东西，比自己的手指头还多。

第2章 · 清单越来越长

第二天早上，小满一睁眼就跑去看墙上的清单。

她搬来小凳子，站上去，用手指头一个一个点。

“风车、糖果、小熊、水壶、发夹、皮球、图画书、草莓。“八个。小满数得很顺，像唱一首歌。

吃早饭的时候，小满看见自己的碗。碗上有一条小鱼的图案，鱼尾巴已经磨掉了一半。

“妈妈，“小满说，“我想要一个有小白兔的碗。”

妈妈放下勺子：“好，我们记下来。”

吃过饭，小满去公园玩。天上有一只风筝，飞得高高的，尾巴一甩一甩。小满仰着头看，看得脖子都酸了。

回到家，她拿出蜡笔，画了一只风筝。

下午下起雨来。小满趴在窗边，看雨点咚咚地敲玻璃。楼下的水洼里，有个小朋友穿着黄色的小雨靴，一脚踩下去，水花跳起来好高。

小满又画了一双雨靴，黄色的，靴口上画了两只小耳朵。

第三天，清单上又多了一个小铃铛。 第四天，又多了一顶太阳帽。 第五天，小满想起来，邻居家的小狗脖子上挂着一颗会响的球。她也想要一颗。

妈妈每天晚上都陪小满写字。妈妈的字很整齐，一个字挨着一个字，和小满的画手拉手。

一张纸不够了。小满又拿来一张。 两张纸不够了。小满又拿来第三张。

三张纸贴在墙上，从左到右排成一排，像一列长长的小火车。

妈妈在纸上写了一个数字。小满不认识，但她记住了妈妈念的话。

“二十一。“妈妈说，“小满，你有二十一个心愿。”

小满听了，很开心。二十一个，比一百个还多呢，因为她的手只能数到二十一。

那天晚上，小满站在三张纸前面，张开两只手臂，大声宣布：

“妈妈，这些我都要！”

妈妈正在收拾桌子。妈妈停下来，走过来，在小满旁边站好。

妈妈也张开手臂，和小满比了比。妈妈的手臂长，比小满长好多好多。

“小满的心愿，“妈妈说，“比妈妈的手臂还长。”

小满得意地点头。

妈妈又说：“那我们算一算，好不好？算一算，二十一个心愿，要多少钱。”

“好！“小满说。

妈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袋，还有一个记账的小本子。妈妈把小布袋打开，里面的硬币和纸票，一张一张倒了出来。

小满趴在桌边看。她看见硬币在灯下亮亮的，能滚，还能转圈。

第3章 · 妈妈的小布袋

小满把硬币排成一排。一枚、两枚、三枚……她排到第九枚，手就不够长了。

“妈妈，我们的钱多吗？“小满问。

妈妈把纸票抚平，一张一张放在桌上。

“小满，“妈妈说，“我们的钱，是够用的。但它是有限的。”

“有限是什么意思？”

妈妈没有马上回答。妈妈拿出一张白纸，画了一个大大的圆。

“这个圆，“妈妈说，“是我们家这个月的钱。它就这么大，不会自己长大。”

妈妈在圆上画了一条线，切下一小块。

“这一块，是买菜买米的钱。我们每天都要吃饭。”

妈妈又切下一块。

“这一块，是家里的钱。电灯要亮，水龙头要出水，冬天要暖和。”

妈妈又切下一块。

“这一块，是给你买衣服买鞋子的钱。你的脚长得快，去年的鞋已经挤脚了。”

妈妈又切下一小块，画上一个小小的笑脸。

“这一块，是留起来的。万一有人生病，万一有别的事，我们就有底。”

圆上只剩下一小块了，比小满的手指甲大一点点。

妈妈用铅笔把那一小块涂黑。

“这一小块，“妈妈说，“才是可以买心愿的。”

小满看着那个圆。圆上有好多块，只有最小的一块是黑的。

小满安静了一会儿。她伸出小手指，碰了碰那块黑黑的地方。

“这么小呀。“小满说。

“是呀。“妈妈说。

小满的脸慢慢地垮下来一点点。她看着墙上那三张纸，纸上二十一个小图画，挤得热热闹闹。

“那……“小满的声音变小了，“那我的心愿，都买不到了吗？”

妈妈把小满抱到腿上坐好。妈妈的怀里暖暖的，有洗衣粉的味道。

“不是买不到。“妈妈说，“是要排队。”

“排队？”

“对。“妈妈说，“就像你在幼儿园玩滑梯，前面有人，你就等一等。心愿也要排队。排在前面的先来，排在后面的后到。”

小满想了想，问：“那它们会不会生气？”

妈妈笑了：“心愿不会生气。心愿只会等着你。你越长大，你的钱袋也会越大，你就能接走越来越多的心愿。”

小满听到这里，抬起头看墙上的纸。风车还在，小熊还在，雨靴还在。它们都安安静静地贴在墙上，谁也没有跑掉。

“妈妈，“小满说，“钱是怎么来的？”

妈妈指了指自己的手。

“妈妈每天去上班，做事情，然后拿到钱。“妈妈说，“钱不是从抽屉里长出来的。钱是劳动换来的。”

小满低头看妈妈的手。妈妈的手指上有一点点粗粗的地方。

“妈妈的手会累吗？”

“有时候会。“妈妈说，“但是妈妈喜欢给你做饭，喜欢陪你看风车。所以不觉得苦。”

小满把妈妈的手抱在自己怀里，像抱着一个宝贝。

“那我的心愿，“小满说，“也要用妈妈的手换来吗？”

“嗯。“妈妈点头。

小满想了很久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让妈妈很惊讶的话。

“那我要好好地排队。“小满说，“先挑最想要的。”

第4章 · 给心愿排排队

第二天是星期天。小满把三张纸从墙上轻轻揭下来，摊在桌上。

纸有点皱了，边角翘起来。小满用手掌一张一张压平。

“妈妈，“小满说，“怎么排队呀？”

妈妈搬来椅子，坐在小满旁边。

“排队要问问题。“妈妈说，“我们问每个心愿三个问题。”

“哪三个？”

妈妈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个：你是不是常常想到它？”

“第二个：如果有了它，你会常常用它吗？”

“第三个：如果只能带一个回家，你带谁？”

小满点头。她先从风车开始。

“风车。“小满说，“我每天都想到它。早上想到，晚上也想到。”

“那你会常常用它吗？”

“会！“小满说，“我要把它插在小桶里，放在阳台上。风一吹，它就转。”

“第三个问题，只能带一个回家，你带它吗？”

小满想了想，说：“带。”

妈妈在风车的图画旁边，画了一个小星星。

接着是小熊。小满说：“我天天想它。我会天天抱它睡觉。只能带一个，我也带它。”

妈妈又画了一颗小星星。

接着是糖果。小满张了张嘴，没说话。

“怎么啦？“妈妈问。

“糖果……“小满小声说，“我昨天在集上想吃。可是回到家，我就忘了。”

“那你今天还想要吗？”

小满摇头：“今天我想要的是葡萄。”

妈妈笑了：“糖果不是坏心愿。它只是很快就不想了。”

接着是铃铛。小满看着自己画的铃铛，忽然想起来家里有一辆小自行车，车把上早就挂着一个铃铛了，一按就"叮”。

“妈妈，“小满说，“我已经有一个铃铛了。”

“那这一个呢？”

“这一个……“小满有点不好意思，“我只是看它亮亮的。”

妈妈没有批评她。妈妈只是把她抱了一下。

“看它亮亮的，也是喜欢。“妈妈说，“喜欢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们把它放到一边就好。”

接着是雨靴。妈妈问第一个问题，小满说想。问第二个，小满说会穿。问到第三个的时候，小满停住了。

小满低头看自己的鞋。鞋头有一点开了口，边上还留着上次踩水洼的印子。

“妈妈，“小满说，“上次下雨，我的袜子湿了。脚好凉。”

妈妈摸摸小满的头。

“这个心愿不一样。“妈妈说，“这个心愿叫’需要’。需要要排在心愿前面。”

小满认真地问：“为什么？”

“因为愿望可以等，“妈妈说，“可是脚冷了，会生病。生病了，什么都玩不了。”

小满把雨靴的图画拿起来，放在桌子最左边。

妈妈找来一个空鞋盒，把盖子打开。

“这个盒子，“妈妈说，“叫等一等盒子。”

小满把糖果、铃铛，还有那顶太阳帽、小水壶，一个一个放进去。

放进去之前，小满把每一张图画都看了一遍，像和它们说再见。

“你们在这里等一等。“小满对着盒子里说，“我会来看你们的。”

妈妈把盒子盖上，放在书架最下面一层。盒子不高，小满伸手就能拿到。

桌上只剩下三张图画了。

雨靴在最前面。风车在中间。小熊在最后。

三张纸排成一排，短短的，看得清清楚楚。

小满退后一步，看着它们。她忽然觉得，比起二十一，她更喜欢三。因为三，她数得完。

第5章 · 等一等也不难

第二天下午，妈妈带小满去买雨靴。

店里有一排雨靴，红的、蓝的、黄的，还有一双上面印着小青蛙。

小满摸了很久，最后挑了那双黄色的。

“为什么选它？“妈妈问。

“因为它亮。“小满说，“下雨天很暗，亮一点好找。”

妈妈付了钱。小满自己把袋子拎回家，拎得手都酸了，也不肯让妈妈帮。

第三天就下雨了。小满穿上新雨靴，跑到楼下，一脚踩进水洼。

“啪！“水花跳起来，跳得比她的膝盖还高。

小满笑得直不起腰。她的袜子是干的，脚是暖的。

“妈妈！“小满喊，“我的脚一点都没湿！”

妈妈在楼上窗边笑。小满忽然明白了：有些心愿实现了，是不让人尖叫的开心，是让人安心的开心。

接着要排风车了。风车要六元。

妈妈给了小满一个干净的玻璃罐，又把一张画着风车的纸贴在罐子身上。

“这是你的存钱罐。“妈妈说，“每个星期一，妈妈给你两元零花钱。怎么用，你自己决定。”

小满睁大眼睛：“我自己决定？”

“你自己决定。“妈妈说，“不过你要知道，钱放进去，就会变少。”

小满点头，点得很用力。

第一个星期一，妈妈给了小满两枚硬币。小满拿着硬币出门，路过小卖部，闻到冰棍的味道。

天很热。小满的舌头有点干。

她买了一根冰棍。花了一元。

冰棍甜甜的，凉凉的。小满吃得很开心，一边吃一边晃脚。

回到家，她把剩下的一元放进玻璃罐。

“哐当。“硬币落到罐底，声音很响，因为罐子是空的。

妈妈在日历上画了一个表格。三个星期，一共二十一格。

“每放一元，涂一格。“妈妈说。

小满用蜡笔涂了第一格。格子很小，是一个小小的蓝方块。

第二个星期一，小满忍住了。两元都放进罐子。

第三个星期一，小满又忍住了。

现在罐子里有六元——不对，有五元。小满数了三遍，都是五元。

“妈妈，我少了一元。“小满有点慌。

“哦，“妈妈说，“上个月你买了一根冰棍，一元。”

小满想起来了。她低下头，看着罐子。

“那我要等更久了。”

“是呀。“妈妈说，“不过没关系。你那一根冰棍，你也吃得很开心。花钱让自己开心，也是好事。”

小满听了，心里松了一点。

“那我们再多等一个星期吧。“小满说。

“好。“妈妈说。

妈妈在表格后面又添了一行。小满在那一行上画了一个小太阳，表示"还要加油”。

那一个星期过得有点慢。小满每天放学回家，都要摇一摇罐子。

硬币在里面响，声音脆脆的。

“妈妈，“有一天小满说，“我有点等不及了。”

妈妈没有说"要耐心"这样的话。妈妈拿出日历，和小满一起数格子。

“你看，“妈妈说，“已经涂了五格。还剩两格。”

两格。小满用两根手指比了一下。两格，就是她的一双手的两根手指。

“两格很少。“小满说。

“很少。“妈妈说。

等的时候，小满做了很多事。

她先找来一个空桶，装上土，摆在阳台上。桶空空的，只有黑黑的土。

“你在干什么？“妈妈问。

“我在给风车准备家。“小满说。

她每天给土浇水。土黑黑的，湿湿的，闻起来有雨的味道。

她还画了一张画。画上是一个桶，桶里插着一把紫色的风车。她把画贴在床头，每天晚上看一遍，才肯睡。

楼下的小果来找她玩。小果看见小满在数硬币。

“你想要风车，为什么不叫妈妈买？“小果问。

小满想了想。

“因为我在攒。“小满说，“攒出来的，会更好看。”

小果不太懂，歪着头。小满就把罐子摇给小果听。

“哐当哐当。“两个小朋友一起听。

小满把罐子放在床头，晚上睡觉前摇一下，早上起来再摇一下。

摇着摇着，一个星期就过去了。

第6章 · 心愿实现的那一天

第七个星期一，妈妈给了小满两元。小满把最后一枚硬币放进罐子。

“六元！“小满喊。

她把罐子抱在怀里，跑到妈妈面前，摇给妈妈听。硬币响得满满当当。

“够了。“妈妈说。

“够了！“小满跟着说。

那天中午，她们去赶集。

集上还是那么热闹。叫卖声、笑声、自行车铃铛声，全都在。卖风车的摊子还在原来的地方，竹筐里的风车一把挨着一把。

小满走过去，站住了。

“小朋友，“摊主是个老爷爷，戴着草帽，“要哪一把？”

小满看了很久。红的、黄的、蓝的、绿的，还有紫的和橙的。

“要那把紫的。“小满说，“边上带一点点橙的。”

老爷爷把风车抽出来，递给小满。

小满没有马上拿。她先打开自己的小布包，把硬币一枚一枚放在摊子上。

一枚、两枚、三枚、四枚、五枚、六枚。

硬币排成一小排。老爷爷一枚一枚地数，数得很慢，很认真。

“六元，正好。“老爷爷说，“来，拿好。”

小满双手接过风车。风车在她手里转了一下，紫色的叶子转成一个圆。

“谢谢爷爷！“小满大声说。

回家的路上，小满把风车举得高高的。风一路吹，风车一路转。小满舍不得把手臂放下来，放到一半又举起来。

到家以后，小满找来一个小桶，装上土，把风车插进去，摆在阳台上。

风一吹，风车就转。小满趴在阳台边，看了一整个下午。

“妈妈，“小满忽然说，“它转起来，好像更亮了。”

“为什么？”

“因为是我自己攒的。“小满说。

妈妈没有说话。妈妈只是站在旁边，和小满一起看风车转。

风车之后，排到小熊了。

小熊要三十元。妈妈说：“这个心愿大。妈妈帮你一半，你自己攒一半。”

小满点头：“好。”

妈妈在墙上贴了一张新表格，格子比上次多得多。小满一格一格地涂。有的格子涂得快，有的格子涂得慢。

中间有一回，小满又买了一根冰棍。她记得那根冰棍的味道，记得很清楚。

冬天过去了。春天的时候，表格涂满了。

那天下午，妈妈带小满去商店。

小熊还在货架上。它是棕色的，有两颗黑豆一样的眼睛。

小满把布包打开，把硬币倒在柜台上。

柜台后面有一位阿姨。阿姨没有催她，也没有笑她。阿姨把硬币一枚一枚摆整齐，十个一排，摆了整整三排。

“正好。“阿姨说。

阿姨把小熊放进纸袋，又把袋口折好，递给小满。

小满抱着纸袋，抱得很紧。纸袋贴着她的胸口，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回到家，小满把小熊拿出来，按了一下它的小肚子。

小熊走路了。走两步，摆一摆手。走两步，又摆一摆手。

小满尖叫起来，然后跳起来，跳了三下。

“妈妈！它会走！它真的会走！”

那天晚上，小满把小熊放在枕头边。

她给它起了个名字。

“你叫等一等。“小满说。

妈妈听见了，问她为什么。

“因为你是等了好久才来的。“小满说，“别人叫你等一等，你就会记得。”

小熊不说话。小熊的黑眼睛亮亮的。

小满很快就睡着了。她睡得又香又甜。

第7章 · 清单永远写不完

有一天晚上，小满忽然想起了那个盒子。

她爬到书架下面，把鞋盒拖出来，打开盖子。

盒子里躺着好多张皱皱的图画。糖果、铃铛、太阳帽、小水壶、发夹、小皮球、图画书、草莓。

小满把它们一张一张摆在床上。

“妈妈，“小满喊，“你来看！”

妈妈走过来，坐在床边。

小满拿起糖果那张，看了看，笑了。

“我那时候想要糖，“小满说，“现在我想要葡萄。”

妈妈也笑了。

小满又拿起太阳帽那张。她想了想，说：“我想要一顶不一样的帽子。上面要有一只小熊。”

“那这一张呢？”

“这一张不要了。“小满说，“它已经老了。”

小满拿起图画书那张的时候，停了一下。

“妈妈，“小满说，“这本书我去图书馆借过了。图书馆的书，看完要还回去。”

“那你还想买吗？”

小满摇头：“借的也很好看。不用都买回家。”

妈妈摸摸小满的头。

“小满，“妈妈说，“你发现了一件很厉害的事。”

“什么？”

“有些心愿，会自己长大。有些心愿，会自己走掉。“妈妈说，“你不用把它们全部实现。你只要每次挑出最想要的那几个。”

小满把图画收好，一张一张放回盒子。

她一边放，一边自己数。

“第一，想要太多的时候，先挑最想要的。”

“第二，钱不够的时候，可以等一等。”

“第三，拿到了，要好好地用。”

妈妈听完，拍起手来。

“这三句话，是谁教你的？”

“是我自己学的。“小满说，“还有风车和小熊教的。”

妈妈又拿出一张新的白纸，铺在桌上。

“清单还要不要写？”

“要！“小满说。

她拿过蜡笔，在纸的最上面画了一条线，中间空了一大块。

“这里留空。“小满说，“留给以后的想要。”

妈妈问为什么。

“因为以后还会有新的心愿呀。“小满说，“如果我把它写满了，新的心愿就没地方站了。”

妈妈在纸的下面写下今天的日期。

小满想了想，画了第一幅新图画。她画了一只小熊，小熊身上穿着一件黄色的小雨衣。

“这是什么？“妈妈问。

“给等一等做的雨衣。“小满说，“今天下雨，我想到它也会淋到。”

妈妈看了很久。

“这个心愿不用花多少钱。“妈妈说，“我们家有布，有针线。妈妈教你缝。”

小满高兴得直点头。

她又画了第二幅。这一幅很简单，只有两个小人，一大一小，手拉着手。

“这是什么？”

“我想和妈妈再去一次集。“小满说，“看风车转。”

妈妈把纸贴在墙上。现在墙上又有了三张纸，和最开始那天一样。

小满从盒子里翻出雨靴那一张。图画上的雨靴，她今年还在穿。鞋底磨了一点点，可是下雨的时候，她的脚还是干的。

“妈妈，“小满说，“这一张可以拿走了。”

“为什么？”

“因为它变成真的了。“小满说，“真的东西，不用再画了。”

小满退后三步，仰起头看。

这一次，她不着急了。

她知道，有些心愿明天就能来，有些要等好久好久。还有一些，要等她长得很高很高的时候，才会遇见。

她抱着小熊等一等，钻进被窝。

小熊的黑眼睛在灯下亮亮的。小满拍拍它的头，闭上眼睛。

墙上的清单安安静静地贴着，也在等她长大。

读后想一想

1. 小满一开始画了多少个心愿？后来她一共留下了几个？为什么变少了？

2. 妈妈画的那个圆里，哪些地方要用钱？剩下可以买心愿的，是大块还是小块？

3. 如果是你，你会把哪一个心愿排在第一个？为什么选它？

4. 小满等小熊等了很久。你在等一件想要的东西时，会做些什么让自己不那么着急？

5. 小满说有些心愿"不用花钱”。你能想出一个不用花钱、却能让你很开心的心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