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个问题
从乱猜到会问「能砍掉一半」的问题,孩子学会了排除法。
📑 章节目录
第1章 · 一把黄豆的输赢
窗外下着雨。雨点噼里啪啦地敲在玻璃上,像有人抓了一把小豆子,一颗一颗往窗上撒。小满趴在窗台边往外看,看了好半天,也没看见一个撑伞走路的人。她叹口气,回头望望门后那只燕子风筝,风筝的长尾巴翘得高高的,好像也在生气。
说好了今天去河边放风筝的。现在全泡汤了。
“无聊死了。”小满把下巴搁在胳膊上,声音拖得长长的。
客厅里,爷爷正坐在藤椅上看书。他合上书,从眼镜上方看着她,笑了:“无聊啊?那正好,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
“只要有嘴就能玩。”爷爷把书搁在扶手上,“我小时候,家里没有电视,也没有手机,下雨天就玩这个。名字叫——二十个问题。”
正说着,门被敲响了。邻居家的阿豆浑身湿漉漉地挤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漏水的小网兜,看样子本来是要去捞小鱼的。“我妈让我在你们家待一会儿。”他一眼看见爷爷那副要讲故事的表情,“爷爷,你们在说什么?”
“玩二十个问题。”小满说。
“那是什么?”
爷爷竖起一根手指:“规则很简单。我心里想一样东西,一样看得见、摸得着、就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你们来猜。但是你们不许直接问我‘是什么’。”
“那怎么猜呀?”小满问。
“你们只能提问题,而我只回答‘是’或者‘不是’。”爷爷说,“二十个问题以内,你们要是猜中了那样东西,就算你们赢。”
阿豆一听,立刻挺起胸脯:“这还不简单!我猜东西最厉害了。”
小满也不服气:“我也来。爷爷,你想好了吗?”
爷爷闭上眼,想了几秒钟,睁开眼点点头:“想好了。”
桌上的小铁盒被爷爷拉了过来。他往里面倒了一小把黄豆,圆滚滚的,黄澄澄的。“这是二十颗豆子。”他说,“你们每问一个问题,我就拿出来一颗,摆在桌上。豆子摆满二十颗,你们就不能再问了。”
“那我先问!”阿豆抢着开口,“是小汽车吗?”
“不是。”爷爷说着,摆下第一颗豆子。
“是恐龙吗?”小满赶紧跟上。
“不是。”
“是手机吗?”
“不是。”
“是篮球?”
“不是。”
“是……是奥特曼?”
“不是。”爷爷一点也不着急,回答得又快又轻,像在数豆子。
阿豆挠挠头,眼睛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看见什么就猜什么:“是台灯吗?是拖鞋吗?是那本书吗?是窗帘吗?是雨伞吗?”
一连串的“不是”飘过来。小满换了个方向,往吃的上头想:“是饼干吗?是苹果吗?是可乐吗?”
“不是。不是。不是。”
阿豆又说:“是大象吗?”
小满瞪他:“阿豆,大象怎么会在我家客厅里?”
“万一呢!”阿豆理直气壮。
爷爷笑着摇摇头:“不是。”
桌上的黄豆一颗一颗多起来,摆成了一小排,像一队小小的黄蚂蚁。小满盯着它们,心里有点发慌。她扭头看看沙发、看看茶几、看看厨房的门,猜得越来越慢:“是沙发吗?是钥匙吗?是镜子吗?是毛巾吗?是花瓶吗?”
爷爷照旧回答:“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最后一颗黄豆也摆到了桌上。二十颗,整整齐齐,一颗不多,一颗不少。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钟。阿豆张着嘴,小满皱着眉,两个人都盯着那二十颗豆子,好像盯着二十个笑话。
爷爷站起来,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从里面抱出来一个又大又圆的西瓜。绿皮上带着深色的花纹,凉气一缕一缕地往外冒。
“是西瓜。”爷爷说。
阿豆一下子跳起来:“西瓜!我怎么没想到西瓜!”
小满却不吭声。她看着那个西瓜,又看看桌上那二十颗黄豆,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们并不是没有本事猜中西瓜,他们只是一开始就朝着四面八方乱撞,撞了二十次,把二十个问题全扔掉了。
爷爷把西瓜切成一块一块,红瓤黑籽,甜丝丝的凉。阿豆吃得满脸都是汁水,一边吃一边说:“下次我一定能猜中。”
小满咬了一口西瓜,慢慢嚼着。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爷爷:“爷爷,你刚才说,只能问‘是’或者‘不是’。那这种问题,是不是也有讲究?”
爷爷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小灯。
“先吃西瓜。”他说,“吃完我们换个玩法——这回,换我来猜。”
第2章 · 爷爷的七个问题
西瓜吃完了,桌上堆起一小堆瓜皮,绿的白的花花的,像一小片被啃过的森林。阿豆抹抹嘴,拎着他的小网兜回家了,临走还回头喊:“下一局我肯定赢!”
门一关,客厅里静下来,只剩下雨声。小满擦了擦手,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飞快地塞进掌心里,两只手合在一起,背到身后。
“爷爷,这回你想,我来猜。”
“行啊。”爷爷坐回藤椅里,把桌上那二十颗黄豆拨到一边,“不过这一局,我当猜的人。”
小满愣了:“那谁想东西?”
“我想。”爷爷指指自己的脑门,“我在心里想好了。你来提问,我只回答‘是’或者‘不是’。看看我用几个问题,猜中你心里想的那样东西。”
“我心里想的东西,你怎么猜得着?”小满笑出声来。
“你试试。”
小满把手里的东西攥得更紧了。她心里想的是一支铅笔——橙红色的笔杆,头上一小块橡皮,是她最顺手的那一支。这么小、这么普通的东西,藏在手心里,爷爷怎么可能猜得着?
“想好了。”她说。
爷爷不慌不忙,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个问题——它是活的东西吗?”
“不是。”小满说。
“第二个问题,它能吃吗?”
“不是。”
“第三个问题,它是在这间屋子里能找到的东西吗?”
小满眨眨眼:“是。”
“第四个问题,它是经常要用到的东西吗?”
“是。”
“第五个问题,它是拿在手里用的吗?”
“是。”
“第六个问题,它是细细长长的吗?”
小满的手心出汗了:“是。”
“第七个问题,”爷爷笑着说,“它是用来写字画画的吗?”
小满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她慢慢摊开手掌,橙红色的铅笔躺在掌心里,笔尖上还留着刚才写字的痕迹。
“是一支铅笔。”爷爷说,“对不对?”
“爷爷!”小满叫起来,“你偷看了!”
“我一眼都没往你手上看。”爷爷伸出三根手指对天,“你想想,我刚才是怎么问的。”
小满把那七个问题在脑子里排了一遍,排着排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第一个问题问的是“活的还是不是活的”,第二个问题问的是“能吃的还是不能吃的”,第三个问题问的是“在屋子里还是在屋子外”,第四个、第五个接着问“做什么用”,一直到最后才问到“做什么用”的细节里最细的那一点。
“你不是猜出来的。”小满慢慢地说,“你是一步一步,把别的东西都赶走的。”
“对喽。”爷爷一拍扶手,“第一次我说‘不是活的’,你知道什么了?”
“知道了它不在活的东西里。”小满说,“花、猫、鸟、我自己,全都不是。”
“那剩下的呢?”
“剩下的全是死的、不会动的东西。”小满想了想,“可是那还是好多好多啊。”
“多,但比刚才少了一半。”爷爷说,“第二次我说‘不能吃’,你又扔掉了一半。米饭、馒头、糖块,全走了。第三个问题问‘在不在屋子里’,屋外那些石头、汽车、路灯,也走了。到这里,全世界的东西,只剩下一小块了。”
爷爷说到这儿,忽然笑起来,指了指书架:“我年轻的时候在图书馆里管书,一屋子书,有几万本。要是有人来找一本书,我不可能一本一本翻。我先看它归哪一类——文学、科学、历史;再往下看是哪一小类;最后才找到那一格、那一本。找书是这样,猜东西也是这样。”
小满听得眼睛发亮。她忽然想起什么,把铅笔在手里转了一圈:“爷爷,那我要是想问,该从哪个问题开始呢?”
“从最大的那个开始。”爷爷说,“好比你要切一个西瓜,你会先切一小口,还是先切成两半?”
“当然是先切成两半。”
“对。”爷爷说,“一刀下去,切掉一半;再一刀,又切掉一半。好的问题就是这样一把刀。”
小满的心一下子热起来。她把铅笔塞回口袋,转身就往外跑:“我去找阿豆!”
“等一等。”爷爷在后头喊她,“我再提醒你一句——问题要一个一个搭台阶,别着急往上跳。”
小满已经冲到门口了。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屋檐上还挂着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掉。她一边跑一边想:我先问什么好呢?问什么最厉害呢?
第3章 · 一刀切掉一半
阿豆家的院子比小满家大,墙角堆着几个空花盆,青砖缝里长着细细的草。阿豆正蹲在鱼缸前,一小勺一小勺地喂他的小金鱼。
“阿豆,玩二十个问题!”小满跑得脸通红,“我来猜,你想。”
阿豆立刻把勺子一放:“好!我想好了,你问吧。”
小满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七个问题,可一开口,她忽然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她看着阿豆的脸,想从他眼睛里看出点什么,越看越乱。
“是不是……橙色的?”她问。
“不是。”阿豆答得干脆。
“是不是硬的?”
“不是。”
“是不是圆圆的?”
“是。”
小满高兴了一下,可马上就高兴不起来了——圆圆的,世界上圆的东西有多少啊?皮球、月亮、鸡蛋、碗口、车轮,数都数不清。她这三个问题,前两个白扔了,第三个也没帮她赶走多少东西。
“还有十七个问题。”阿豆一本正经地数着,笑得像偷到了什么宝贝。
小满蹲下来,捡起半截白粉笔。她想起爷爷说过的那句话:从最大的开始,一刀切掉一半。院子里的水泥地被太阳晒得干干净净,她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这个圈,”她指着圈里说,“就是世界上所有的东西。我每问一个问题,就擦掉一半。”
阿豆抱着胳膊看她,觉得挺有意思。
小满深吸一口气,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它是活的吗?”
“是。”
小满拿起鞋底,把圆圈的一边整个擦掉了。“那些不会动的东西——石头、栏杆、拖鞋、桌子,全走了。”
阿豆瞪大眼睛:“哎,这一下就走了好多。”
“它是人吗?”小满问。
“不是。”
小满又擦掉一块。“那大人小孩、爷爷和你,也全走了。”
“它是动物吗?”
“是。”
圈里剩下的地方更小了。小满心里怦怦跳,她终于明白爷爷那天为什么不着急了——每问一句,他就往前走一步,脚步稳稳的,一点也不乱。
“它是家里养的吗?”
“不是。”
“它会飞吗?”
“不是。”
“它跑得快吗?”
“不是。它压根就跑不快。”阿豆说完赶紧捂住嘴,“啊,我说多了!”
小满笑起来:“反正你只说了‘不是’。”她在地上又画掉一块,“会飞的鸟、蝴蝶,跑得快的兔子、小狗,全走了。它是不是没有腿?”
阿豆低头想了想:“没有腿。”
“它背上是不是背着一个壳?”
“是!”阿豆叫起来,又立刻把嘴捂上。
小满一点也没有犹豫:“是一只蜗牛。”
阿豆跳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就是蜗牛啊。”小满指指墙角,“刚才下过雨,青砖那儿爬着一只,我进门的时候就看见了。”
阿豆大喊不公平,说不算数,说小满偷看了。小满却笑得很开心,因为这局她一共只问了八个问题,还剩下十二个没用呢。
她把那半截粉笔捡起来,看着地上那个被擦得只剩一小块的圆圈,心里慢慢冒出一点东西。原来猜东西不是东撞西撞,而是在一个大圈里,一层一层往里走。先问最外面那一层,再问里面的那一层,最后才问到最小的那一点。
回到家里,小满把这个发现讲给爷爷听。爷爷听完,笑着点点头,又问了她一句:“那你觉得,什么样的问句,才算是好刀?”
小满想了想:“能回答‘是’或者‘不是’的。”
“对。还有呢?”
小满愣住了。她刚才问过“它跑得快吗”,这个问题阿豆答得吭吭哧哧,还差点说漏嘴。她又想起蜗牛的事——要是阿豆心里想的是兔子,她问“跑得快吗”,答案就是“是”;可“快”到底是多快呢?谁也说不准。
“还要问得清楚。”小满说,“不能让人家没法回答。”
“好。”爷爷说,“明天我们把这两条都练一练。”
第4章 · 摆一桌子东西
第二天一早,小满刚进门,就看见爷爷在餐桌上摆东西。他一样一样往外拿:一支铅笔、一块橡皮、一个橘子、两颗核桃、一把钥匙、一枚纽扣、一颗玻璃珠、一团线、一把汤勺、一只纸叠的小星星、一个松果、一只贝壳、一个乒乓球、一枚象棋棋子、一块小石头、一只发卡。
十六样,整整齐齐铺了一桌。
“这是干什么?”小满问。
“练刀。”爷爷说,“心里想的看不见摸不着,摆在桌上的看得见。今天我们从十六样东西里猜一样,你每问一个问题,就把不可能的那些推到桌子边上去。”
阿豆也来了,还自带了个小板凳。
“我先看一遍。”小满弯着腰,把十六样东西一个一个看过去。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在心里想:先问哪一层?十六样东西里,有的能吃,有的不能吃;有的是玩儿的,有的是用的;有的是木头的,有的是铁的,有的是玻璃的。
“能吃吗?”她问。
“不能。”爷爷说。
小满把橘子、核桃推到一边。“还有十四样。”
“是人做出来的吗?”
“不是。”
小满把铅笔、橡皮、钥匙、纽扣、玻璃珠、线团、汤勺、纸星星、乒乓球、棋子、发卡全推到了边上。桌上只剩下松果、贝壳、小石头。
“哎呀!”阿豆叫起来,“一下子只剩三样了!”
“是海里来的吗?”小满问。
“不是。”
贝壳被推走了。剩下松果和小石头。
“是长在树上的吗?”
“是。”
“是松果!”
爷爷笑得眼睛都弯了:“四个问题。”
阿豆跳起来拍桌子:“再来一局!这回我来问,我全学会了!”
他把十六样东西重新摆好,又特意把它们推得离自己近一点,像是这样就能看得更清楚。“是大的吗?”他问。
爷爷没答,反问他:“多大算大?”
阿豆卡住了。他看看铅笔,又看看汤勺,挠了半天头:“跟我的拳头比吧……是比我的拳头大吗?”
“不是。”
“你看,”爷爷说,“同一个念头,第一种问法我没法回答,第二种问法我就能马上答。问题这把刀,刀刃要磨得清清楚楚,才切得动东西。”
阿豆有点泄气。小满在旁边替他数着:“还有十九个问题呢,别急。”
阿豆深吸一口气,学小满的样子先想了一层:“是能吃的东西吗?”
“不能。”
“是用的还是玩儿的?”
爷爷笑出声来:“你这一句,能回答‘是’或者‘不是’吗?”
阿豆的耳朵红了。他重新问:“是用来做事情的吗?”
“不是。”
“那就是玩儿的。”阿豆把吃的用的全推开,“是圆圆的吗?”
“不是。”
“是软的吗?”
“不是。”
“是木头做的吗?”
“是。”
桌边只剩下一支铅笔、一枚棋子、一个松果。阿豆盯着剩下的三样,眼睛来回转:“是……上面有花纹的吗?”
“是。”
“是松果!”
爷爷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收回去,收着收着,他忽然停下手:“你们俩今天都问得不错。不过我想问问——你们怎么知道该先问哪一层?”
小满说:“先问最外面那一层啊。先分能吃的和不能吃的,再分用的和玩儿的,最后才问什么颜色、什么花纹。”
“阿豆呢?”
阿豆想了想:“我差点一上来就想问‘是不是棕色的’。”
“幸好你没问。”爷爷把最后一个橘子放回果盘,“颜色是最里面那一层。早问了不算错,就是你得先花掉一个问题,才能往前走一小步。”
小满忽然想起蜗牛那次,她连问了两个白白浪费的问题,心里有点发烫。她看着桌上那些被推来推去又摆回原位的东西,忍不住问了一句她这几天一直想问的话:“爷爷,二十个问题到底能猜到多少样东西啊?要是我心里想的东西特别特别难猜呢?”
爷爷看了她一眼,慢慢笑了。
“走,”他说,“我们去拿一张纸。”
第5章 · 一张纸和一百万
爷爷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旧报纸,摊在桌上,方方正正一大张,比小满的两只手臂张开来还宽。
“看着。”爷爷把报纸对折,“这是一次。”
报纸变成了原来的两半。他又对折一次,再对折一次。小满凑过去数: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五次。
“现在几层?”爷爷问。
小满用指头点着数:“一、二、三、四……三十二层。”
“对。五个问题,就把这一整张纸,缩成了三十二分之一。”爷爷继续折,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报纸越来越厚,越来越小,到第九次的时候,爷爷用手指按了好一会儿才按平。第十次的时候,那团报纸已经变成一小块硬邦邦的方块,只有指甲盖那么大,捏在手里像一小块板子。
“折不动了。”爷爷把那一小块纸递给小满,“纸太厚,手没劲了。可是我们的账还能接着算。”
他在纸上写下一排数字:
1、2、4、8、16、32、64、128、256、512、1024……
小满把纸转过来读了一遍。读到“一千零二十四”的时候,她抬起头:“爷爷,这是九次还是十次?”
“十次。”爷爷说,“每折一次,层数就翻一倍。第十次是一千零二十四,第十一次是两千零四十八,第十二次是四千零九十六……”
他一口气写下去,写到最后,笔尖停在一个很长很长的数字上:1048576。
“一百零四万八千五百七十六。”小满一个数位一个数位地念出来,舌头都快打结了。
“二十个问题,就是折二十次。”爷爷用指头敲敲那排数字,“你要是每一个问题都问对了,都能砍掉一半,那二十个问题,就足够你从一百多万样东西里,找出你心里想的那样。”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自行车铃铛响过,叮铃叮铃,响得很远。
阿豆先反应过来:“一百多万?那全世界的东西加起来也没那么多吧?”
“当然比这多。”爷爷说,“可你要猜的东西,多半就在身边——家里的东西、树上的东西、街上跑的东西、能吃能玩的东西。把这些排成一队,可能几千样,可能几万样。二十个问题,对着几万样东西,那是很宽裕的。”
小满看着桌上那一小块折不动的报纸,忽然想起第一局。那天他们从二十颗豆子问到最后,一个也没问出个方向来,西瓜还在冰箱里待着,凉丝丝的。同样二十个问题,为什么那一局全军覆没,爷爷这一局却能一剑封喉?
“爷爷,”她说,“差别就在‘砍掉一半’上,对不对?”
“你说说看。”
“我那天问‘是饼干吗’‘是苹果吗’,你答‘不是’,我嘴里知道少了一样,其实心里什么也没少。”小满越说越清楚,“可我要是问‘是能吃的吗’,你答‘不是’,我一下子就把整个能吃的大类全扔掉了。”
“就是这个理。”爷爷点点头,“问题不怕多,就怕白问。你那个‘是饼干吗’,只能砍掉饼干一样,砍完还剩下几万样。二十个这种问题,砍掉二十样东西,跟没砍一样。”
阿豆挠着头,忽然举手:“那我们怎么知道哪个问题能砍一半,哪个只能砍一样?”
爷爷把那一小块报纸重新展开——它已经皱皱巴巴,回不去了。他把报纸压平,放在桌子中央。
“这个问题问得好。”爷爷说,“明天你们去小区里找几个朋友,玩一场真的。玩的时候你会遇上一些砍不动的刀,那时候你就知道差别了。”
小满的心里痒痒的。她已经想好了——明天她要找五个人一起玩,她来当那个猜的人。
第6章 · 砍不动的那一刀
傍晚的小区花园里,石桌旁围了五个孩子。小满、阿豆,还有住三号楼的壮壮、小鹿和果果。石桌上摆着一小把黄豆——爷爷昨晚数好,装在一个小布袋里,让小满带来的。
“规则说清楚。”小满像爷爷那样竖起手指,“一个人在心里想一样东西,必须是在这个花园里看得见、找得到的东西,最后要能用手指出来的。想的人只许回答‘是’或者‘不是’,别的什么都不能说。我猜,二十个问题以内。”
“我出题!”壮壮抢着说。
小满站到石桌对面,深吸一口气。她先想了一层:花园里有什么?树、草、石桌、石凳、路灯、栏杆、秋千、滑梯、垃圾桶、花盆……一大片东西在她脑子里转。
“是在这个花园里吗?”她问。
“是。”壮壮把一颗黄豆摆到桌上。
“是不是很大?”
壮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小鹿在旁边笑:“多大算大呀?”
小满的脸有点热。她改口:“是不是比我还高?”
“不是。”
“是不是很重?”
壮壮又卡住了。果果替他说:“重得看跟什么比呀!”孩子们哄笑起来。
“是不是我一个人抱不动?”
“是。”
桌上摆了四颗豆子。小满心里算了算,这四个问题里,有两个是白问的。她赶紧往回收:“是不是人做出来的?”
“是。”
“是不是用来玩儿的?”
“是。”
“是不是圆的?”
“不是。”
“是不是铁做的?”
“是。”
“是不是彩色的?”
“是。”壮壮答完,自己都觉得好笑,“花园里哪样东西不是彩色的呀。”
小满也懊恼了一下。这个问题就像一把没开刃的刀,砍下去,什么也没切掉。她数数豆子——九颗了。她停下来,把手里剩下的豆子捏了捏,逼自己先想清楚再开口。
“是不是放在地上的?”
“不是。”
“是不是有人一推,它就会动起来?”
壮壮愣了一下,答得很痛快:“是。”
“是不是吊起来的?”
“是。”
“是不是用铁链子吊着的?”
“是。”
“是不是能坐上去,一荡一荡的?”
“是!”壮壮已经开始笑了。
“是秋千。”小满转身一指,花园角落那副秋千架,两根铁链在晚风里轻轻晃。
孩子们一起喊起来。壮壮一边拍手一边数桌上的豆子:“十五个!”
阿豆却凑过来:“小满,你刚才有几句我都替你着急。”
“我知道。”小满坐下,把那十五颗豆子重新排好。她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如果把前面那些白问的问题划掉,剩下的连起来,是一条特别干净的路——是人做的吗、是用来玩的吗、是人一推就会动的吗、是吊着的吗、是能坐着荡的吗。五个问题,五步,正好走到秋千那儿。
“你看。”她把两堆豆子推给阿豆看,“这一堆是白扔的,六个。”
“六个问题,够我猜一棵树了。”阿豆说。
小鹿蹲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忽然开口:“那什么样的问题最厉害呀?”
小满想了想。她想起爷爷折报纸的样子,想起那只被擦得只剩一小块的圆圈。
“能让‘是’也说得通、‘不是’也说得通的问题,最厉害。”她说,“你问‘是不是彩色的’,花园里几乎什么都答‘是’,那‘不是’这边空空的,你等于没问。你问‘是不是人做的’,答‘是’能赶走一大片,答‘不是’也能赶走一大片,两边都不空,这一刀才切得动。”
“那要是碰上砍不动的呢?”果果问。
“换一个地方砍。”小满说得自己都笑了,“你总不能一直朝同一块地方使劲,那跟拿钝刀子砍石头一样。”
天慢慢暗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有人在花园里点起了一串小灯。孩子们约好明天再玩,壮壮还说要带他的好朋友来。小满收好豆子,往家走,走到楼门口的时候,看见爷爷正靠在门边等她。
“赢了吗?”爷爷问。
“赢了,用了十五个。”小满把布袋递给他,“也输了几把。”
爷爷接过布袋,掂了掂,忽然说:“明天下午,我们再来最后一局。”
“谁想?”
“我想。”爷爷说,“我想的这一样东西,放在我屋里。它不难猜,可它藏着个故事。我想看看,你能用几个问题走到它跟前。”
第7章 · 十一个问题
第二天下午,爷爷屋里挤了四个人。小满、阿豆,还有专门跑来看热闹的壮壮和果果。四个人挤在沙发和板凳上,谁都不说话,眼睛都盯着爷爷。
爷爷从书架最上一层取下一只扁扁的旧铁盒。盒盖上有一块漆掉了,露出底下暗红的底色。他把铁盒放在膝盖上,两只手轻轻盖着。
“想好了。”他说,“就在这间屋子里。开始吧。”
小满没有马上开口。她先在心里把这间屋子看了一圈:书、藤椅、台灯、窗帘、茶杯、暖水瓶、墙上的挂钟、窗台上的仙人掌、柜子里的糖罐……她把这些东西在心里分成一堆一堆,能吃的、不能吃的;活的、不活的;天天用的、偶尔才用的。
“是活的东西吗?”她问。
“不是。”
“是能吃的东西吗?”
“不是。”
“是在这间屋子里能找到的吗?”
“是。”
“是天天都要用到的东西吗?”
“不是。”
小满在心里说了一声“好”。这四刀下去,甜的东西、能吃的、屋外的、天天要用的,全被赶走了。剩下的是些放在屋里不常动的东西。
“是人做出来的吗?”
“是。”
“是木头做的吗?”
“不是。”
“是铁做的吗?”
“不是。”
阿豆在旁边掰着手指头数:“八个了,八个了。”
小满的呼吸慢下来。她忽然觉得,剩下的地方已经很小了,小得好像能看见一个轮廓。她想起爷爷那天折的报纸,一小块一小块地变小,最后只剩指甲盖那么大。
“是玻璃做的吗?”
“是。”
“是用来玩儿的吗?”
“是。”
“是圆的吗?”
“是。”
小满盯着爷爷膝盖上那只旧铁盒,喉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她慢慢说出最后一个问题:“是不是一颗玻璃弹珠?”
爷爷把盒盖掀开。盒子里垫着一小块发白的旧棉布,棉布上躺着一颗玻璃弹珠。珠子不大,中间有一片彩色的小小的螺旋,红的、黄的、蓝的,像一朵被封在玻璃里的花。它被磨得很花,边上还有一道小小的磕痕。
“十一个问题。”壮壮喊出声来。
“不对,是十一个。”果果跟着喊,“我数着呢,十一个!”
爷爷把弹珠放在手心里,让大家都看。“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住在乡下。那年我爹去城里办事,回来给我带了这一颗。”他的声音很轻,“那时候我们那儿的孩子,一人揣一颗弹珠,蹲在泥地上打洞,谁赢了就把对方的弹珠拿走。我赢过不少,也输过不少,到最后,就剩了这一颗。”
屋子里静了一会儿。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窗台上的仙人掌一动也不动。
小满看着那朵封在玻璃里的小花,忽然明白爷爷昨天为什么说“它藏着个故事”。要是她昨天就猜“是不是弹珠”,大概十次有九次猜不中;可她一层一层往里走,走到第十一步的时候,那东西几乎是自己跳出来的。
“爷爷,”她说,“我发现一件事。”
“说。”
“我前面八个问题,其实不是为了猜弹珠。”小满想了想,慢慢地说,“它们是为了把不是弹珠的那些东西,一样一样赶出去。我每问一句,屋子里的东西就少一大片。到最后剩下的那一小块地方,才刚好只站得下一颗弹珠。”
阿豆凑过来:“那第九个问题你问‘是用来玩儿的吗’,要是答‘不是’呢?”
“那我就换一条路。”小满说,“要是答‘不是’,玻璃的东西里就只剩杯子和窗子了,往那边走,也许几步也就到了。反正两边都还有路,不会白问。”
爷爷把弹珠小心地放回铁盒,盖上盒盖。“你刚才那几句话,说到我心里去了。”
小满抬起头,看着爷爷。
“好问题,”她说,“不是知道答案。”
她顿了一下,把后半句也说了出来:“好问题是能把范围砍掉一半。”
爷爷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他伸手摸摸小满的头,说这句话他要记下来,明天用毛笔写在纸上,贴在她书桌前的墙上。
那天傍晚,孩子们又回到了花园。石桌上摆着那一小布袋黄豆,壮壮和果果抢着要当猜的人,连路过的小鹿也坐下来玩。小满在中间一会儿出题,一会儿猜,豆子摆在桌上来来回回地挪。
后来她抬头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心里想着另一件事:爷爷屋里那几万本书,也是这么大的一堆东西。要是有一天,她想找一本自己还不知道名字的书,是不是也能像现在这样,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问下去——先问哪一类,再问哪一小类,最后走到想找的那一格书架跟前。
豆子在石桌上轻轻响,像下雨天敲在玻璃上的小豆子。
读后想一想
第一局里,小满和阿豆问的“是饼干吗”“是大象吗”,和爷爷问的“是活的吗”有什么不一样?为什么爷爷说那些问题“白扔了”?
爷爷猜小满手心里的铅笔,只用了七个问题。你把这七个问题排一排,看看他是怎么一步一步把范围缩小的?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问“是不是铅笔”?
小满在花园里问“是不是彩色的”,壮壮答了“是”,可小满自己却懊恼起来。这是为什么?要是你出题,你会换成哪个问题?
折报纸的时候,折十次只剩指甲盖那么大,爷爷却说二十次能盖住一百多万样东西。你想一想,为什么每问一个问题都能“砍掉一半”这么重要?
小满最后说:“好问题不是知道答案,是能把范围砍掉一半。”你有没有什么东西一直找不到?试着用“是/不是”的问题问三次,看看能不能把要翻的地方砍掉一大半。
📝 给爸妈的 5 分钟
好问题不是知道答案,而是能把范围砍掉一半,用排除法一步步逼近目标。
和孩子玩猜物游戏时,先问能分大类的问题,别急着猜具体答案。
和孩子一起玩二十个问题,用粉笔在地上画圈,每问一个问题擦掉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