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岁 品德与价值观

说出来的那一句

想帮同伴却不敢开口的孩子,终于说出了那句「别这样」。

✍️ 童心灯塔编辑部 📝 约 9587 字 ⏱️ 阅读约 20 分钟
💡 故事想告诉你:勇气不是不害怕,是害怕着也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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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 银杏叶落下来的时候

三年级的秋天来得特别干脆。一夜风过,校园东墙那排银杏树就黄透了,叶子一片一片地飘下来,铺在台阶上,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盒金色的小扇子。

苏禾喜欢这个季节。课间的时候,她常常和同桌米粒在树下慢慢地走,专门找那些特别脆的叶子踩,“咔"的一声,碎在鞋底下,很解气。

那天课间,苏禾正低着头找叶子,忽然听见身后有人笑起来。笑声不大,却像一颗小石子扔进水里,一圈一圈地荡开。

她回过头。

银杏树下站着丁小北。他刚从地上捡起一片叶子,捏在手指间,腰还没直起来。他旁边站着胡亮和涛涛。涛涛正学他的样子——慢吞吞地弯腰,慢吞吞地直起身,嘴里还"啧"了一声。

“又捡!“胡亮笑着喊,“丁小北,你家是不是没扫帚啊?”

“你是不是把垃圾当宝贝啊?“涛涛跟着说。

丁小北把手里的叶子慢慢放下,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苏禾没有听清。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他没有跑,也没有回嘴,只是站在那儿,两只手垂着,手指头一下一下地捏着裤腿边。

旁边几个同学没有跟着笑,可也没有人说话。苏禾听见有人很小声地说了句"别笑了”,那声音比风还轻,说完就散了,谁也不确定是谁说的。

苏禾站在五六步以外,手里也捏着一片叶子。

她的胸口忽然绷紧了,像有根线被人轻轻一拉。那根线一直通到她的喉咙。她想说:别这样。她想说:他喜欢叶子,有什么错呢。这两句话在她心里排好了队,一个跟着一个往前走,走到嘴边,站住了——

可是她的嘴没有动。

风又吹过来,银杏叶哗啦啦地响。丁小北弯下腰,把刚才那片叶子重新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小心地夹进手里那本旧旧的、卷了边的本子里。然后他绕过胡亮,一个人走进了教学楼。他的背影瘦瘦的,走得不快,也没有回头。

苏禾一直站在原地。米粒过来拉她的袖子:“走吧,快上课了。”

她跟着米粒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排银杏树。叶子还在落,金灿灿地落着,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天上午,苏禾一句话也没说。

她坐在座位上,眼前总晃着丁小北捏裤腿的那只手。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掌心里还留着叶子的温度,而她的喉咙里,那两句排好队的话还站在原来的地方,一步也没往前走。

她也偷偷看过旁边的米粒。米粒正在本子上画小人,画得很专心,好像树下那一幕从来没进过她的眼睛。苏禾有点羡慕她——为什么有的人听见了、看见了,心里什么也不会留下呢?为什么自己偏偏什么都记得?

她试着给自己找理由:也许胡亮只是闹着玩;也许丁小北根本不在意;也许明天大家就都忘了。每一条理由听上去都很有道理,可是那条理由刚刚立起来,丁小北低头拍叶子上灰尘的样子就冒出来,把它推倒了。

她这才明白,原来一个人心里想什么,是骗不了自己的。

放学的时候,胡亮和涛涛在前面打打闹闹,笑得很大声。丁小北背着书包走在最后面,走得慢,走得很安静。苏禾走在他们中间,两只脚一步一步地踩着地上的影子。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踩到了什么,可是说不清那是什么。

第2章 · 喉咙里的话

苏禾的家在六楼,阳台上养着三盆绿萝。晚饭后,她常常趴在阳台上看楼下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那天晚上,她却没有看灯。她趴在桌上,把下巴搁在手臂上,一遍一遍地想银杏树下的那一幕。

妈妈端着一盘切好的梨进来,看见她这个样子,就在床边坐下了。

“怎么了?”

苏禾没说话。她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

妈妈也不催,只是把盘子放在她手边。过了好一会儿,苏禾才小声说:“妈妈,如果……有一个人被大家笑了,我看见了,可是我没说话。我是不是很不好?”

妈妈想了想,问:“你想说话吗?”

“想。“苏禾的声音更小了,“特别想。”

“那为什么没说呢?”

苏禾愣住了。是啊,为什么呢?她说不出来。不是不想说,也不是不关心,就是——那两句话走到嘴边,好像忽然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然后一个一个字地退了回去。

“我怕。“她终于说。

“怕什么?”

“怕他们转过来笑我。“苏禾把脸埋进胳膊里,“怕我说完,大家都看着我。”

说到这里,她的心里忽然冒出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那是幼儿园的时候。老师请小朋友一个一个上去说"我最喜欢的水果”。轮到苏禾,她站上去,看着底下那么多双眼睛,心里一慌,把"苹果"说成了"苹朵”。底下有小朋友笑了,笑得并不坏,只是觉得好玩。可苏禾当时的第一感觉,是脸忽然烧了起来,耳朵嗡嗡地响,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她低着头跑回座位,把脸埋在膝盖上,很久都不肯抬起来。

那件事早过去了,谁都不记得了,连老师都换了。可那种感觉,苏禾记得清清楚楚。就像此刻,只要一想起"大家都会看着我”,那种脸发烧、耳朵嗡响的感觉,立刻就从记忆里跳出来,追上了她。

“我知道了。“妈妈点点头,“你不是不想帮,你是害怕。害怕不是坏事,谁都会害怕。”

苏禾抬起头:“可是我没说话,丁小北就会以为,大家都觉得他好笑,大家都不帮他。”

妈妈没有立刻回答。她把盘子往苏禾那边推了推,说:“那你有没有想过,明天可以怎么说?”

“明天?”

“嗯。“妈妈说,“有些话,是因为从来没说过,才那么难说出口。要不你先在家里说一遍试试?说了第一遍,第二遍就没那么难了。”

苏禾将信将疑。

妈妈出去以后,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她把椅子搬到衣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瘦瘦的、头发有点乱的女孩子,小声说:

“别这样。”

镜子里的人嘴巴动了动,声音小得像叹气。苏禾不满意,清清嗓子,又说了一遍:

“别这样。”

这一遍好了一点。她想起丁小北捏着裤腿的手指头,忽然又把嗓子提高了一点:

“别这样,他会难过。”

说完这句,她愣愣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那个女孩子,眼睛亮亮的,脸有点红,像是刚刚跑过步。她觉得这个人有点陌生,又有点好看。

那天晚上,苏禾在镜子前说了大概十遍。第一遍最难,说到第七八遍的时候,那句话好像不再是一块堵在喉咙里的石头,而变成了一样她可以拿在手里的东西——有点分量,但拿得动。

临睡前,她又想起一件事:明天会不会还有机会?如果胡亮他们又把丁小北的叶子本子抢过去看呢?如果她说了,别人不理她,还笑她"爱管闲事"呢?

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脸转向墙。

害怕还在。可是那句话,也还在。

第3章 · 又错过一次

第二天早上,苏禾比平时早到了十分钟。

她一路上都在心里排练。上楼梯的时候念一遍,走进走廊的时候念一遍,把书包放进柜子的时候,又悄悄念了一遍。那句话说多了,好像变得顺口了一些:别这样,他会难过。

她甚至想好了站在哪个位置说——站在丁小北和胡亮中间,这样两边都听得见;也想过要看着胡亮的眼睛,不能看地。

可是那一整个上午,什么都没有发生。

胡亮从她旁边走过去两次,一次在说昨天电视里的动画片,一次在跟涛涛比谁能把橡皮弹得远,压根没往丁小北那边看。丁小北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把那本卷了边的本子摊在桌上,一页一页地翻。苏禾偷偷看了一眼:里面一片一片地夹着叶子,有的黄,有的红,有的还绿着,每一片都压得平平整整。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一句也没用上。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攒足了力气去推一扇门,走到跟前才发现门开着,里面空空的,一个人也没有。

真正的事情发生在下午课间。

苏禾抱着水杯从走廊回来,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胡亮站在那儿,手里捏着一样东西。是丁小北的书包带子——那根带子有点旧了,接口的地方脱了线,露出一小截白白的线头。

“你这带子要断了!“胡亮举起来给大家看,“你妈妈怎么不给你换一个?”

涛涛凑过来看:“是不是从垃圾堆里捡的?”

丁小北伸手去够,够不到。他的脸一下红了,那种红从耳朵一直到脖子,跟昨天一模一样。他不说话,只是把手伸着,五指张开,眼睛盯着自己的书包带子。

苏禾的心跳一下子变得很响,响得她怀疑旁边的人都能听见。她的脚停在台阶上,手指把水杯攥得紧紧的。那两句话在她喉咙里站了起来,往前挤,挤得她胸口发烫——

“还给他!”

有人先喊了出来。

是米粒。米粒从她身后冲过去,一把就把书包带子从胡亮手里拽了出来,塞回丁小北手里,还瞪了胡亮一眼。

胡亮"切"了一声,耸耸肩:“我就是给他看看!“说完拉着涛涛走了。

周围几个人散了。丁小北把书包抱在怀里,很轻很轻地对米粒说了句"谢谢”,然后就回班了。

苏禾站在台阶上,一动也没动。

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米粒救了场,她该高兴的。可她站在那里,只觉得脸上一阵一阵地发烫,比被人笑了还难受——明明她也会说那句话,明明她在镜子前练了十遍,可到了跟前,她还是站在原地,只看着别人去做。

回到座位上,米粒得意洋洋地跟她说:“刚才吓死我了,我手心都出汗了。”

苏禾小声问:“你……不怕吗?”

“怕啊。“米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怕。可是要是不说,我晚上肯定睡不着。我最讨厌睡不着了。”

苏禾没再说话。她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在被子里的那半个小时。原来害怕,米粒也有。原来米粒说话的时候,手心也在出汗。

放学前的兴趣活动课上,何老师站在手工角旁边,手里拿着一片大大的梧桐叶,笑着对大家说:“我们的手工角要办一个小展览,叫’秋天的样子’。可以画,可以贴,也可以把捡来的叶子夹好带来。谁愿意带来,明天就放在窗边那张长桌上。”

苏禾的心咚地跳了一下。

她立刻转过头去看丁小北。丁小北也抬起了头,眼睛亮亮的,手里那本旧本子被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苏禾忽然明白,明天一定还会有人笑他。

而她,只有今天晚上,可以用来想一想:那句话,到底要不要说出口。

第4章 · 一片完整的叶子

放学后,苏禾没有直接回家。

她跟妈妈说好今天晚走二十分钟,因为她想去银杏树下"办点事”。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办什么,只是不想就这么回家。

操场东墙的银杏树下,果然坐着一个人。丁小北坐在最底下那级台阶上,膝盖上摊着他那本旧本子,正低头一片一片地看。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背上,一小块一小块地晃。

苏禾在树后面站了一会儿,心里咚咚地跳。她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丁小北抬起头,看了她一下,没说话,又低下头去了。

两个人都没说话,风把叶子吹得沙沙响。

苏禾把手伸进口袋。她今天上午在操场的角落里捡到了一片叶子,是整棵树上最完整的那一片——黄得透亮,边上一点也没破,叶柄也好好的,像一把小扇子。她本来想留着,此刻却把它掏了出来,摊在掌心里,递过去。

“这个……给你。“她说。

丁小北愣住了。他看着那片叶子,看了好几秒,才伸手接过去。他的手很轻,好像怕把叶子捏坏。

“好漂亮。“他说。这是他第一次在苏禾面前把话说清楚。他的声音其实一点也不奇怪,只是慢一点,像走路走得稳的人。

苏禾松了一口气,也敢说话了:“你本子里那些,都是从哪儿捡的?”

“操场上、小区里、还有我家楼下。“丁小北把本子打开,翻给她看,“你看这一片,是枫树的。这一片是梧桐。这个是银杏的,不过是我上星期捡的,边上破了一点。”

苏禾凑近去看。本子里的叶子一片压着一片,每片下面都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有的写着日子,有的写着地方。她从来不知道,学校的树有这么多名字。

“你为什么喜欢叶子呀?“她问。

丁小北想了想,说:“叶子好看。“停了一下,他又说,“它们落下来的时候,谁都不管它们,踩过去就踩过去了。可是要是有人把它夹起来,它就能一直好好的。”

苏禾看着本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想起妈妈问过的话——“你为什么没说呢”。她也想问丁小北一句话,那句话在嘴里转了两圈,她还是问了:

“丁小北,胡亮他们那样说你……你会难过吗?”

丁小北的手指在本子边上停住了。

风把一片叶子吹到他鞋上,他也没有去捡。

“会。“他很轻地说,“不过没关系。他们笑一会儿就忘了。”

“那我……“苏禾的喉咙又紧起来了,“那你希望有人帮你说话吗?”

丁小北抬头看她,好像没想到会有这个问题。他想了想,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说了一句让苏禾记了很久的话:

“希望。可是没人说也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太阳往下沉了一点,台阶上的光变淡了。丁小北把捡来的那片完整的叶子小心地夹进本子最后面,夹得很慢,很仔细,像在给谁盖一床小被子。然后他站起来,说了声"明天见”,背着书包走了。

苏禾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很久没动。

她想,“习惯了"这三个字,听起来比哭还让人难受。一个人怎么会习惯这种事呢?他要习惯多少次,才能说得这么平静?

她掏出自己的小本子,在空白的页面上写下一行字。字歪歪扭扭的,因为她写字的时候手还在抖:

明天,我要说。

写完她又看了一遍,把"我要说"三个字描粗了。

第5章 · 说出来的那一句

第二天中午,窗边那张长桌上摆满了东西。

有人贴了画,有人粘了树叶拼的小鱼,还有人带来一串红红的果子。丁小北的本子放在最边上,被他端端正正地立起来靠着墙,翻开的那一页,正好是苏禾送给他的那片完整的叶子。

课间的时候,几个同学围过去看。有人"哇"了一声,说:“这也太好看了吧,你什么时候捡的?”

丁小北站在旁边,耳朵有点红,可是眼睛是亮的。他小声说:“这片是……苏禾给我的。”

苏禾正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听见自己的名字,心跳漏了一下。

就在这时,胡亮挤了进来。

他伸手把本子从桌上一把拿起来,翻了两页,举高了一点,笑着说:“丁小北,你也太怪了吧?捡这么多破叶子,还都写上字!”

涛涛在他身后笑:“像收破烂的!”

围着的人安静了一瞬。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低头假装看别的东西。丁小北的手伸出去一半,又缩回来,落在身侧。他的脸又开始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

苏禾看见他的手——就是那只手,昨天在台阶上,很轻很轻地接过一片叶子。

她的血一下子冲到了耳朵上。

她站起来的时候,凳子在地上划了一声。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听见自己的心在胸膛里砸,一下一下,砸得很响。她往前走,走了三步,站在胡亮和丁小北中间,就像她那天在心里排练过的位置一样。

“别……“她开口了。

声音太小了,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没有人听见。胡亮还在翻本子,头都没抬。

苏禾的脸烫得厉害。她明明知道再说一遍就好,可是喉咙里那堵墙又来了,把话堵在那儿,进退不得。她甚至想坐下来,假装自己只是站起来拿东西。

这时她想起了丁小北昨天那句话——“我已经习惯了”。

那三个字像有人在她背上轻轻推了一把。

苏禾吸了一口气,把两只手在身侧握成拳头,抬起头,看着胡亮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别这样。他会难过。”

教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苏禾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气里荡开,她甚至不敢相信那是自己发出来的。她的手在抖,腿也在抖,可她没有低头,也没有走开。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着的、但是没有倒的小树。

胡亮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苏禾,脸上的笑慢慢地僵住了。

“我……我就是看看。“他说,声音小了一半。

“你说是破叶子,还说他怪。“苏禾说,“他会难过。”

她的声音还是有一点发抖,但她把话说完了。说完了以后,她心里那根绷了两天的线,“啪"地一下松开了,整个人轻得有点发晕。

“我也听见了。“米粒从座位上站起来,走过来站在苏禾旁边,“那话一点也不好笑。”

“我也……听见了。“角落里有个男生小声说。他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觉得丁小北的本子挺好看的。”

丁小北站在长桌边上,一直低着头。苏禾用余光看见,他把手指搭在那片完整的银杏叶上,一下一下地摸着叶柄。

胡亮的脸红了。他把本子往桌上一放,放得有点重,然后转过身,一句话也没说,走回自己的座位,趴在桌子上不动了。涛涛看看他,又看看苏禾,最后也灰溜溜地回了座位。

围着的人慢慢散了。有人走过苏禾身边,小声说了句"你真敢啊”,也有人什么也没说。

上课铃还没有响。窗外的银杏叶被风吹得晃来晃去,一片一片地亮。

苏禾坐回自己的位子,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把本子封面都弄湿了一小块。

她把两只手摊在桌上,看着它们。它们还在轻轻地抖。

可她想:原来我也可以。

第6章 · 会发抖的勇气

第二天下午的活动课,何老师站在窗边长桌旁,看了很久那本卷了边的本子。

“这是谁的?“她问。

丁小北慢慢地举起了手。

“我想请它的主人给大家讲讲。“何老师说,“我只认得梧桐和银杏,其它的都叫不出名字。”

丁小北站起来的时候,两只手都在衣服上蹭。他走到长桌前,把本子拿在手里,翻开第一页。

教室里静悄悄的。

“这一片……是枫树的。“他说得很慢,“它的边上有五个角。叶子里有一条一条的线,叫叶脉,就像小河的支流,从大河边上一路分出去。”

没人笑。

“这一片是槐树的,很小,是圆圆的。这一片是杨树的,风一大就掉得满地都是。“他翻到最后一页,“这一片是银杏,是苏禾给我的。”

苏禾听见自己的名字,脸有点热,可是胸口是暖的。她看见前面几排有几个同学坐直了身子,还有人拿出自己的本子偷偷记。何老师点点头,说:“你有一双会看的眼睛。”

下课以后,大家三三两两地围着看。丁小北的声音还是慢的,但他说的话越来越长。

苏禾正在收拾东西的时候,一只手伸到了她的桌角上。

是胡亮。

他把一片红红的枫叶放在她桌上,放得不太自然,眼睛看着别处,一只手还插在口袋里。

“喂。“他说,“这片……是给你的。”

苏禾抬头看他。

胡亮踢了踢地,又憋了一会儿,才很快地说:“昨天……对不起。我就是随口一说。”

苏禾看着那片叶子,没有马上拿。

“我知道你是随口说的。“她说,“可是丁小北不知道。他听见的,就是你嫌他怪。”

胡亮的嘴唇动了动。“那……我去跟他说。”

“嗯。“苏禾这才把叶子拿起来,“这片挺好看的。你去跟他说的时候,也可以送他一片。”

胡亮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转身走了。走到丁小北桌前,他站了好一会儿。苏禾没敢一直看,可她听见他把本子还回去的时候说:“那个……对不起。“声音不大,但是说完整了。

丁小北说了句"没关系”。过了一会儿,苏禾又听见他很轻地补了一句:“这片枫叶,你捡得挺好的。”

放学的时候,丁小北追上苏禾,把本子翻开,翻到最后面。那里夹着一片新的叶子,是他今天中午从树下捡的,边上有一点点破,被压得平平整整。叶子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写得很用力:

谢谢你说那句话。

苏禾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眼睛热热的。她赶紧低头眨了眨,装作在看叶子。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想一件事。

今天中午她说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不是"前一天练好了,今天就从容了”——她害怕得很清楚,怕胡亮转过头来笑话她,怕别人觉得她多事。那种害怕一点也没有变少。

可她说了。

走到小区门口,苏禾停下来,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小本子,翻到昨天写"明天,我要说"的那一页,又翻过去一页,在最上面重新写下一行字:

勇气不是不害怕。

她想了想,又添了一句:

是害怕着,也要开口。

风把楼下的树叶吹得哗哗响,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苏禾合上本子,抱在怀里,一步一步地上了楼。

后来的日子里,银杏树上的叶子一片一片落尽,只剩下细细的、光光的枝条。丁小北的本子越来越厚,班里又有两个同学往里面加过叶子,都是自己捡来送给他的。胡亮还是爱说爱笑,只是路过丁小北的桌子时,会顺手把掉在地上的本子捡起来放好,动作快得像什么也没做。

苏禾还是那个声音小小的苏禾。有人问她话,她还是会先脸红;被大家看着的时候,她还是想躲。她并没有变成一个什么都敢说的人。

可是她知道自己身上多了一样东西。就像口袋里揣着一片压得很平整的叶子——不声不响,安安静静,只有她自己知道它在。需要的时候,她伸手就能摸到它。

那个冬天里,她又开口说过两次话。一次是有人拿别人的口音学舌,一次是有人把别人排在了游戏外面。两次她都害怕,两次她的手都在抖,可那两句话,她都说出来了。

说出来的那一句,很短,一点也不响亮。可它从谁的嘴里出来,就会落在谁的心里。

就像一片叶子落下来的时候,看起来轻飘飘的,什么也压不住——可要是有人把它捡起来,压好,夹进本子里,它就能一直好好的。

读后想一想

  1. 苏禾第一次看见丁小北被笑的时候,心里那两句话已经"排好了队,走到嘴边”,可最后还是没说出口。你觉得她为什么说不出来?你有没有过这种"想说却卡在喉咙里"的时刻?那时候你的身体有什么感觉?

  2. 楼梯口那一次,是米粒先喊出了"还给他”。苏禾明明也会说那句话,却站在原地没动,她心里"比被人笑了还难受”。为什么看见别人做了自己也想做的事,反而更让人难受?米粒说自己也害怕、手心也出汗,这句话对你有什么启发?

  3. 丁小北说"希望有人帮我说话,可是没人说也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苏禾听到"习惯了"三个字,觉得比哭还让人难受。你觉得一个人要经历多少次,才会说出"习惯了”?如果这句话是说给你听的,你想怎样回答他?

  4. 苏禾站出来的方式,不是骂人,也不是动手,她只是看着胡亮的眼睛,把"别这样,他会难过"说清楚。后来胡亮把捡来的枫叶送给她,又去跟丁小北说对不起。你觉得这样的解决方式好不好?如果当时胡亮反过来嘲笑苏禾,她还可以怎么办?

  5. 故事结尾,苏禾写下:“勇气不是不害怕,是害怕着,也要开口。“她发现自己说话的时候手一直抖,害怕一点也没有变少,可她还是把话说完了。你觉得"不害怕"和"害怕着也要做"有什么不一样?如果下一次你身边有人被排挤、被取笑,你打算说的那一句是什么?可以先在心里练一练,再说给自己听。

📝 给爸妈的 5 分钟

勇气不是不害怕,而是害怕着也开口。

先肯定孩子害怕是正常的,再陪她把想说的话练几遍。

和孩子一起想一句能说的话,在家里对着镜子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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