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4 岁 情绪与心理健康

完美的影子

一个总想做到完美的初中生,在一次次受挫中学会接纳不完美的自己。

✍️ 童心灯塔编辑部 📝 约 11699 字 ⏱️ 阅读约 24 分钟
💡 故事想告诉你:真正的强大,是接纳自己的不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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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 九十九分

林小满的人生,从记事起就只有一种颜色——满分那种红。

她今年十四岁,是初二(3)班的班长,也是年级里出了名的"标杆"。她的书包永远整整齐齐,课本按科目分门别类,笔记用三种颜色的笔抄得工工整整,连页脚的页码都不差分毫。同学们都说,看林小满的笔记本,比看印刷厂的书还舒服。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整齐背后,藏着多少不敢说出口的累。

每天早晨,她要比别人早起半个小时。闹钟一响,她立刻翻身坐起来,不给自己留一秒钟赖床的时间。刷牙要刷够三分钟,水杯要放在桌子的左上角,鞋带要系成两个一样大小的蝴蝶结。如果哪一步乱了,她心里就像有只小虫子在爬,一整天都不得安宁。

“完美"这两个字,像一道影子,一直追在她身后。

今天发数学单元测验的卷子。林小满盯着讲台上的老师,手指在桌下绞成了麻花。她的心脏跳得又快又响,像有人在耳边擂鼓。老师念到她的名字时,她屏住了呼吸。

“林小满,九十九分。”

九十九分。不是一百分。

林小满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接过卷子,看见那道被扣分的题,是一道计算题。她在最后一步,把一个小数点看错了位。就那么一个点,丢了一分。

周围响起一片"哇,好厉害"的声音。同桌陈果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说:“小满,你又是第一!”

林小满勉强扯了扯嘴角,说了一句"谢谢”。可她的手指却在桌斗里,把卷子的边角揉成了一团。

她盯着那个红色的"99",觉得那不是一个数字,而是一道裂缝,从试卷一直裂进了她心里。满分的红,曾是她的骄傲,如今却成了压在她胸口的一块石头。她突然害怕起来——如果下一次,不是九十九,而是九十八、九十七呢?如果别人发现,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厉害呢?

没有人知道,林小满对"满分"有多深的执念。

从小学一年级第一次拿到一百分开始,她就记住了一件事:当她考满分的时候,妈妈会笑得特别开心,老师会摸摸她的头,同学们会围过来喊她"学霸"。那些眼神和声音,像蜜糖一样甜,甜得让人舍不得放下。

于是她拼命地考,拼命地好。她把每一次满分都当成一块砖,一块一块地垒起来,垒成一座高高的塔,然后自己站上去,越站越高,也越站越怕。

怕什么呢?怕塔塌了。

她甚至做过这样的梦:梦里的她站在塔尖,脚下的砖一块块松动、坠落,她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醒来时,她满头是汗,后背湿了一片。

所以,当这张九十九分的卷子摆在她面前时,她听见的不是一句"你考得不错",而是她心里那座塔,裂开的第一道声音。

她不敢想下去。放学铃响的时候,她把卷子藏进书包最底层,像藏起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

那天夜里,她躺在床上,把那天做错的题在心里演算了一遍又一遍。窗外有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像一道无声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是妈妈常说的:“你要一直做最好的那一个。”

可谁又能一直是最好的那一个呢?林小满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就像在追一道永远追不上的影子。

第2章 · 完美的样子

在林小满家,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很大的奖状墙。

从幼儿园的"好孩子",到小学的"三好学生",再到初中的"学习标兵",一张张奖状被擦得锃亮,整整齐齐地排成几排。每次有客人来,妈妈都会领着人家在奖状墙前站一会儿,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我们家小满啊,从来没让我操过心。”

林小满就站在一旁笑,笑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妈妈在一家公司做会计,做事一丝不苟。她常对林小满说:“人生就像做账,一分一厘都不能错。”

每次考完试,妈妈问的第一句话永远是:“考了多少分?排第几名?“如果林小满考了满分,妈妈会高兴地多炒两个菜;如果没考满分,妈妈虽然嘴上说"没关系”,可那微微皱起的眉头,林小满一眼就能看出来。

爸爸总劝妈妈:“孩子尽力就好,别给她太大压力。“妈妈却不以为然:“你不懂,女孩子更要强一点,将来才不吃亏。”

这些话说者无心,可落在林小满心里,都变成了一句潜台词:你必须足够优秀,才配得上被爱。爸爸呢,是个温和的人,话不多,只在吃饭时把好吃的菜往她碗里夹,笑着说:“别太累了。”

可"别太累"这三个字,落到林小满耳朵里,轻得像一片羽毛。

因为真正压在她身上的,从来不是别人逼她,而是她自己。

她有个秘密,谁都不知道。每天晚上写作业,她的草稿纸都是先打一遍,再用尺子比着,工工整整地誊到作业本上。只要有一个字写得歪了,或者有一个墨点,她就把整页撕掉重来。有时一本作业,她能在深夜的台灯下撕掉大半本。

她还会在每次考试前,把书从头到尾看三遍。第一遍通读,第二遍标记,第三遍默背。少一遍,她就不安心,仿佛那些知识点会从脑子里偷偷溜走。

有一次,语文老师沈老师在课堂上念了她的一篇作文,夸她"用词考究,结构严谨”。全班鼓掌的时候,林小满却盯着作文本上那个被涂改过的地方,心里翻来覆去地难受。那是一个她写了又擦、擦了又写,最后才勉强定下来的句子。她觉得,那是个瑕疵。

下课后,陈果凑过来,托着腮说:“小满,你好厉害啊,作文写得那么好。我要是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林小满摇了摇头,轻声说:“还不够好。”

“啊?这还不够好?“陈果瞪大了眼睛,“那你觉得怎样才算好?”

林小满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是啊,怎样才算好?她心里那个"好"的标准,好像永远在往后退,像海平线,你往前跑,它也往前跑,怎么追都追不到。

林小满还有个习惯,就是绝不让别人看见她"不完美"的一面。

作业本上,凡是有涂改的地方,她都会整页重抄,直到干干净净才肯交上去。她的书包里常年备着一支修正带、一块橡皮,随时准备把任何一点"不整齐"消灭掉。

有一次上美术课,老师让大家画一株植物。林小满画的是窗台上的一盆绿萝。她画了擦、擦了画,总觉得叶子的弧度不够好看。下课铃响了,别人的画都交上去了,她还低着头,在画纸上一点点地修。陈果催她:“走啦,吃饭去!“她才慌慌张张地把画塞进画夹,那株绿萝的叶子,被她擦得几乎只剩下一道浅浅的轮廓。

她就像一只蚌,紧紧闭着壳,只肯把最光亮的那一面露出来。因为她总觉得,一旦那道壳打开,别人看见里面并不那么完美的自己,就会失望地走开。

那天晚上,她对着镜子看自己。镜子里的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校服拉链拉得端端正正,胸口别着班长徽章。多完美的样子。

可她却觉得,镜子里那张脸,陌生得让她有点害怕。

第3章 · 被选中的机会

十月中旬,学校接到一个通知:市里要举办一场"青春心语"作文比赛,每个学校推荐一名学生参加。

沈老师几乎没犹豫,就报上了林小满的名字。她对林小满说:“你的文字有灵气,去试试,就当一次锻炼。”

林小满点点头,说:“老师,我会好好准备。”

她说的"好好准备”,比她嘴上说出来的,要沉重得多。

从那天起,林小满开始了近乎苛刻的准备。她把历届获奖作文都找来,一篇一篇地读,用荧光笔画出好词好句,再把它们抄进一个专门的本子里。那个本子被她取名为"精华集”,封面贴着标签,字迹工整得像刻上去的。

她把网上的、书上的、别人口中的"好作文"都搜罗了一遍,连范文里用了什么标点都研究得仔仔细细。她甚至给自己列了一张"高分清单”:开头要引用名言,结尾要点题升华,中间至少用三个成语、两处比喻。她照着这张清单,把每一篇范文拆成零件,再尝试着把零件拼成自己的文章。

可零件拼出来的东西,总是不对劲。

她写出来的开头,规规矩矩,挑不出错,却像一块嚼过的口香糖,没滋没味。她越改越急,越急越写不出。窗外的月亮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向西边,她的稿纸上,却始终只有那么几行可怜的字。

妈妈在门外轻轻喊她睡觉,她应了一声,却关掉台灯,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把那些范文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她不知道的是,她拼命想写好的,其实从来不是作文,而是"完美"这两个字。

可越准备,她越写不出来。

其实,陈果也报名过校内的作文比赛,不过她早早就交了稿,写得飞快。林小满问她写了什么,陈果嘿嘿一笑:“写我奶奶包的饺子呀!我一边写一边流口水。”

林小满当时还笑她没正形。可现在,她忽然有点羡慕陈果:人家写作,是因为有满肚子的高兴要往外倒;而她写作,却像是给一个看不见的考官交答卷,字字句句都怕出错。

她坐在书桌前,铺开作文纸,提起笔,又放下。她脑子里有无数个开头,每一个都被她否定掉了。“这样写太平淡了"“这样写太俗气了"“这里有个词用得不准”……那些声音在她脑子里吵成一团。

她撕掉了一张又一张稿纸。纸团滚了满地,像一堆白色的、皱巴巴的心事。

妈妈推门进来送牛奶,看见一地的纸团,愣了一下,问:“怎么啦,写不出来?”

林小满慌忙把纸团往桌下踢了踢,挤出笑:“没有,就是……在想怎么写更好。”

“别着急,“妈妈放下牛奶,顺手帮她理了理头发,“你一向都是最棒的,慢慢写,肯定能写出好文章。”

“最棒的"三个字,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了林小满一下。她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妈妈走后,她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突然很想哭。可她知道,自己没有哭的理由。作文比赛而已,有什么好哭的?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落到她头上,她该高兴才对。

可她只觉得累。

那天夜里,她终于勉强写出了一篇,读了一遍又一遍,越读越不满意。她把写好的作文纸折起来,塞进抽屉深处,像埋掉一件失败的作品。

临睡前,她收到陈果发来的消息:“加油呀!你肯定没问题的!”

后面还跟了一串加油的表情。

林小满看着屏幕,回了一个笑脸。可她心里清楚,那个"肯定没问题”,正是她最害怕的。因为"没问题"意味着不能出错,意味着她必须交出一份毫无瑕疵的答卷。

她忽然发现,自己害怕的从来不是比赛本身,而是那个"如果搞砸了"的自己。

第4章 · 裂缝

比赛的日子越来越近,林小满的身体先撑不住了。

起初是睡不好。她躺在床上,眼睛闭上了,脑子却转个不停。白天看过的那些范文、抄过的那些好词好句,像一群赶不走的小人,在她脑子里排着队走过。好不容易睡着了,又会做噩梦,梦见自己站在考场中央,作文纸上一片空白,监考老师看着她摇头。

后来是胃疼。每次临近考试,她的胃就像被一只手攥住,一抽一抽地疼。吃饭时她吃得很少,妈妈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只说"不饿”。

这些不舒服,林小满都悄悄藏了起来。她怕被人看出异样,更怕被人问起。

上课的时候,她坐得笔直,眼睛盯着黑板,可老师讲的内容,常常一个字也进不到脑子里。有一次,数学老师点她起来回答问题,她"啊"了一声,眼神茫然,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好在那道题并不难,她定了定神,磕磕绊绊地答了出来。坐下的那一刻,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鼓,手心全是冷汗。

还有一次体育课跑八百米,她跑到一半,忽然觉得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喘不上气。她扶着膝盖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呼吸。陈果跑回来,一脸担心:“小满,你怎么了?脸色好白!”

“没事,就是……跑岔气了。“她摆摆手,挤出一个笑。

可她心里清楚,岔气的不是身体,是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快断了。可她已经习惯了硬撑。她总想着,再坚持一下,等比赛结束,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再后来,她的手开始抖。写作业时,笔尖落下去,字会不自觉地发颤。她越想让字写得漂亮,手就抖得越厉害。有一天,她为了写工整一行字,撕掉了整整五页纸。

那天晚上,她终于崩溃了。

起因很小。她在誊写作文时,不小心把"璀璨"的"璨"写错了一个笔画。她立刻撕掉那一页,重新誊。可重写的时候,手一抖,又错了一个字。她再撕。第三遍,她写着写着,笔没水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支写不出字的笔,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落在稿纸上,晕开小小的、圆圆的水渍。她想擦,可眼泪越掉越多,怎么擦都擦不完。她把笔重重地摔在桌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无声地哭了起来。

她哭自己写不好这篇作文,哭自己连一支笔都对付不了,哭那个在奖状墙前笑着的自己,其实一点都不快乐。

哭了很久,她抬起头,看见桌上的镜子。镜子里的女孩,眼睛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脸颊上还挂着泪痕。那不是一个"完美的样子”,那是一个狼狈的、真实的她。

她忽然觉得很陌生,又很熟悉。

第二天上学,林小满又变回了那个"完美的林小满”。她把肿起来的眼睛用冷水敷了又敷,把校服领子理得服服帖帖,还对着镜子练习了几次微笑。

同桌陈果一眼就看出她不对劲:“小满,你眼睛怎么红红的?”

“昨晚看书看太晚了。“林小满低头翻着书,不敢看她。

“哦,那你今晚早点睡呀。“陈果信了,从笔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给你,补充能量。”

林小满接过巧克力,觉得喉咙里堵得难受。她多想告诉陈果,自己昨晚哭得有多伤心,多想有个人抱抱她。可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句"谢谢”。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陈果打来的电话。

“小满,你睡了吗?“陈果的声音轻快又温暖,“我给你发了个东西,你记得看哦。”

林小满吸了吸鼻子,尽量让声音正常:“没睡,怎么啦?”

“嘿嘿,我画了张画,画得可丑了,但想给你看看。”

林小满点开消息,看到一张画:歪歪扭扭的向日葵,花瓣有的大有的小,颜色涂出了边框,旁边还写着"送给我最棒的同桌”。

丑吗?丑。可林小满盯着那张画,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这一次,不是难过。

第5章 · 老师的纸条

第二天,林小满把作文交了上去。那篇她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后几乎是被眼泪泡出来的文章,静静地躺在一叠作文纸中间。

她不敢看,也不敢问。一整天,她都低着头,假装在看书。

第三天,沈老师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林小满站在办公桌前,心提到了嗓子眼。她飞快地在心里回忆:是不是作文写砸了?是不是老师要换人去比赛?是不是自己哪里又做错了?

“坐吧,“沈老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给她倒了杯温水,“别紧张,就是随便聊聊。”

林小满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沈老师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她。

林小满接过来,上面是沈老师工整的字迹:

“小满,你的作文我看了,写得很好,也很真。但我更想问你一件事——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就这么一句话,让林小满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敢抬头,怕一抬头,眼泪就会掉下来。可眼泪最不讲道理,它根本不听指挥,顺着脸颊就滑了下来。

沈老师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等着,像等一株被风吹弯了的小苗,慢慢自己直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林小满才哽咽着说:“老师,我怕……我怕自己不够好。”

“不够好给谁看呢?“沈老师轻声问。

林小满愣住了。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给妈妈,给老师,给同学,给……给我自己。“她小声说,“我要是不完美了,大家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怕自己不够好……“沈老师重复了一遍,轻轻叹了口气,“小满,你知道你每次考试前,都会提前一个小时到教室,一个人对着窗户背书吗?”

林小满点点头。那是她的习惯,她以为没人注意。

“我注意你很久了。“沈老师说,“你总是最早来,最晚走,做什么都绷着一股劲。你确实很优秀,可我也看见,你很久没有真正笑过了。”

林小满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没想到,自己藏得那么深,还是被人看见了。

“老师,“她声音发颤,“我总觉得,如果我不考第一,如果我不完美,我就……什么都不是。”

“那你觉得,陈果考了八十多分,她就什么都不是了吗?“沈老师反问道。

林小满愣住了。陈果当然不是。陈果热心、善良、画画好、会逗人开心,她身上有那么多闪闪发光的地方,跟分数根本没有关系。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沈老师笑了,“你只是对自己,比对别人苛刻得多。”

沈老师听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桌上拿起一张白纸,对她说:“你看,这张纸,白得发亮,一点瑕疵都没有,是不是很完美?”

林小满点点头。

“可如果这世上只有这样的白纸,没有一张纸被人写过、画过、折过,那它还有什么意思呢?“沈老师说着,拿起笔,在白纸中央画了一个小小的、并不圆的圆,“你看,它不完美了,可它有了一个故事的开头。”

沈老师把纸推到林小满面前,接着说:“我年轻的时候,也和你一样,什么都想做到最好。后来我才发现,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把每一张纸都保护得洁白无瑕,而是敢在上面留下自己的笔迹,哪怕歪歪扭扭,哪怕涂涂改改。”

她顿了顿,语气温柔:“因为那些痕迹,才是你真正活过的证据。”

林小满盯着那个圆,眼泪又模糊了视线。可这一次,她心里那块堵了很久的石头,好像被人轻轻挪开了一道缝。

第6章 · 小满的秘密

那个周末,妈妈带林小满去乡下看外婆。

外婆家在郊外的小河边,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还有一小片菜地。深秋的风带着桂花香,从田埂上吹过来,凉凉的,却让人心里踏实。

外婆是个瘦瘦小小的老人,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看见林小满,就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说:“我的小满来啦,快来,外婆给你煮了莲藕汤。”

林小满坐在小板凳上喝汤,外婆坐在旁边,一边择菜一边看她。

“脸色怎么这么白?“外婆忽然问,“是不是没睡好?”

林小满低下头,小声说:“最近……有点累。”

外婆"嗯"了一声,没追问,只是说:“累的时候,就歇一歇。人不是机器,哪能一直转呢。”

林小满没说话,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汤。

喝完汤,外婆带着她去菜地里摘菜。

秋天的菜地热热闹闹的:豆角爬满了架,茄子在叶子底下闪着紫,还有几根黄瓜,弯弯扭扭地挂在藤上。林小满伸手摘下一根黄瓜,那黄瓜长得并不直,一头粗一头细,还带了个小弯。

“外婆,这根黄瓜好丑呀。“她忍不住说。

外婆接过去看了看,笑了:“丑是丑了点,可它甜着呢。你看它,虽然长得不直,可一样喝足了露水、晒够了太阳,结出来的瓜,照样又脆又好吃。”

林小满看着那根歪歪扭扭的黄瓜,忽然觉得它挺可爱。原来,不完美的黄瓜,也一样能长得这么好。

再抬头看那棵石榴树,满树的石榴一个个咧开了嘴,有的红,有的青,有的歪,有的圆,没有两个是一模一样的。可它们挂在枝头,热热闹闹的,好看极了。

林小满忽然有点羡慕这些瓜果。它们不用讨好谁,也不用证明什么,就那么自在地长着,长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过了一会儿,她忍不住问:“外婆,我的名字,为什么叫’小满’呀?”

外婆放下手里的菜,擦了擦手,笑着说:“这名字,是你外公取的。”

林小满从来没听人仔细讲过这个名字的来历,一下子来了精神:“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外婆说:“二十四节气里,有小暑、大暑,有小寒、大寒,唯独小满,后面没有’大满’。”

“为什么呀?”

“因为古人说,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月亮圆满了,接下来就要缺了;水装满了,接下来就要溢出来了。“外婆看着她,眼神柔和,“所以人生最好的状态,不是’大满’,而是’小满’。小小的满足,留一点余地,刚刚好。”

林小满怔住了。

“你外公说,希望你这辈子,不要事事都求个圆满,能有个’小满’就很好。“外婆摸摸她的头,“孩子,你不用把什么都做到最好,你已经很好很好了。”

外婆又往她碗里添了一勺汤,慢悠悠地说:“就像这锅莲藕汤,火大了会糊,火小了没味,得小火慢慢地煨,才能把藕煨得又粉又糯。人也一样,慢慢来,别把自己逼得太急。”

林小满捧着热乎乎的碗,点了点头。汤的热气扑在脸上,暖暖的,像外婆的话一样,一点点暖进了心里。

林小满低下头,眼泪掉进了汤碗里,荡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原来,她的名字里,早就藏着一句她迟迟才听懂的话。

第7章 · 重新写一遍

从外婆家回来后,林小满做了一个决定:她要把那篇作文,重新写一遍。

不是用那些背来的、闪着光的好词好句,也不是为了博一个漂亮的高分。这一次,她只想写自己真正想说的话。

她坐在书桌前,深吸一口气,提起了笔。

这一次,她不再去纠结开头够不够惊艳,也不再为每一个词反复推敲。她写那个在深夜撕掉稿纸的女孩,写那个对着镜子觉得陌生的自己,写那场没来由的眼泪,也写外婆在桂花的香气里,讲起"小满"两个字时温柔的眼神。

她写得很快,字迹也不再那么工整,甚至有几处涂改。可写着写着,她的心忽然变得很轻,像有一阵风吹过,把压了很久的东西都吹散了。

写到动情处,她的鼻子酸酸的。她没有刻意去控制,就任由那些字从笔尖流出来,有的急,有的慢,像一条终于解冻的小河。

她写到自己以前总把"完美"当成铠甲,以为披上它就不会受伤;写到后来才发现,那件铠甲太重了,压得她弯下了腰;写到外婆的菜园里,那些歪歪扭扭的黄瓜和咧着嘴的石榴,原来都那么好看。

她还写了一句,是忽然从心里冒出来的话:“原来我不用做到满分,也可以被人喜欢,被自己喜欢。”

写这一句的时候,她的手没有抖。她停了一下,忽然觉得眼睛热热的——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她好像终于放过自己了。

写完后,她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读了一遍。那篇文章不完美,甚至有些地方显得稚嫩。可她觉得,这是她写过的最真实的一篇。

第二天,她把作文交给沈老师。沈老师接过去,认真看了一遍,然后笑了。

“很好,“沈老师说,“尤其是这里,写你自己撕稿纸、哭鼻子的那段,特别动人。”

林小满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可是……它不够完美。”

“可它很真。“沈老师看着她,说,“文章最打动人的,从来不是完美,而是真诚。一个人肯把心里的裂缝亮出来给别人看,这需要很大的勇气。”

林小满愣住了。原来,“裂缝"不是丢人的事,它也可以成为一道让光照进来的地方。

比赛那天是个晴天,阳光把校园里的梧桐树照得金灿灿的。妈妈一早就起来给她煮了鸡蛋和牛奶,临出门时拍了拍她的肩:“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

林小满点点头。她捏了捏口袋里陈果给她的那颗糖,糖纸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说悄悄话。她忽然觉得,有这颗糖陪着,自己好像没那么孤单了。

比赛那天,林小满走进考场。她的手还是会有一点点抖,胃还是会有一点点紧。可她没有再逼自己,而是轻轻地对自己说:“没关系,写出来就好。”

她低下头,认认真真地写。那篇文章里,藏着一个慢慢学会呼吸的自己。

第8章 · 和影子握手

比赛结果出来,林小满得了二等奖。

一等奖只有一个人。林小满拿着那张写着"二等奖"的证书,心里竟然出奇地平静。要是在从前,她一定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那个"二"字看上一百遍,责怪自己为什么没能拿第一。

可这一次,她没有。

她看着证书,忽然想起了外婆的话:“小小的满足,留一点余地,刚刚好。”

二等奖,也很好啊。

当天放学,陈果兴冲冲地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

“二等奖。“林小满把证书亮给她看。

“哇!二等奖超厉害的!“陈果一把抱住她的胳膊,“市里的比赛诶,那么多人,你能拿二等奖,太棒啦!”

林小满被她晃得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她忽然说:“陈果,其实比赛前,我哭过好几次。”

陈果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看着她:“那你现在,还难过吗?”

“不难过了。“林小满摇摇头,“反而有点……轻松。”

“那就好!“陈果咧嘴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进她手里,“奖励你的,草莓味的,可甜了。”

林小满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味一点点化开,她忽然觉得,这个下午的夕阳,都变得温柔起来。原来,把自己真实的心情说给别人听,一点都不丢人,反而会被人稳稳地接住。

她把证书拿回家,妈妈果然有点遗憾:“哎呀,就差一点点,要是再努力一点,说不定就是一等奖了。”

林小满笑了笑,说:“妈,二等奖也很好。”

妈妈愣了一下,看了她好一会儿,最后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是,我们家小满已经很棒了。”

那天晚上,林小满又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头发没有梳得那么一丝不乱,校服也没有拉得端端正正,胸口的班长徽章甚至有点歪。可她却觉得,这个女孩,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好看。

因为她终于敢做自己了。

她想起自己曾经拼命追赶的那道影子。那道叫做"完美"的影子,永远比她高一点、亮一点,永远追不上。她曾以为,只要追上它,自己就能被所有人喜欢。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她不需要追上那道影子。因为影子本就是光照出来的,而她自己,本来就在光里。

一个会出错的人,会哭、会累、会搞砸,也依然值得被喜欢,值得被爱。

她对着镜子,轻轻地笑了,然后小声说了一句:“你好啊,不完美的林小满。”

镜子里的女孩也笑了。

那一刻,她终于不再害怕影子的存在。她朝它伸出了手,就像和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自己,握手言和。

从那以后,林小满的书桌不再那么"完美"了。她允许自己的笔记里有一个墨点,允许草稿纸上偶尔乱糟糟的,也允许自己在考不到满分的时候,好好吃一顿饭,睡一个好觉。

她还是那个努力的林小满,只是努力的方向,悄悄变了。她不再拼命去追一道够不着的影子,而是学着低下头,看看自己脚下已经走过的路,看看身边那些真实而温暖的人。

她终于懂得:一个人真正的强大,不是把每一件事都做到毫无瑕疵,而是敢于接纳那个会犯错、会害怕、会哭泣,却依然努力向前的自己。

读后想一想

  1. 林小满一直害怕"不完美”,可故事里最打动她的,却是陈果那张画得并不好看的向日葵。你有没有过类似的经历——一样并不完美的东西,反而让你觉得特别珍贵?
  2. 沈老师用一张白纸和一个画歪了的圆告诉林小满,“不完美"也可以是一个故事的开头。如果你是林小满,听了这句话,你会怎样重新看待自己害怕出错的那部分?
  3. 外婆说,“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人生最好的状态是"小满”。你同意这句话吗?在你的生活里,有没有哪一刻,你体会过这种"刚刚好"的满足?
  4. 林小满最后对镜子里的自己说"你好啊,不完美的林小满”。如果让你也对自己说一句温柔的话,你会说什么?为什么是这一句?
  5. 故事里,“完美"像一道追不上的影子。现在,假如那道影子还在,你会选择继续追它,还是和它并肩走?你打算从哪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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