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纸的魔法

第一章 · 奶奶的红盒子

放暑假的第一天，小雅坐了一个多小时的汽车，终于到了乡下奶奶家。

小雅今年八岁，扎着两根小辫子，辫梢上各别着一朵红红的小花发卡。她背着一个小书包，书包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全是彩色铅笔和一本厚厚的画册。小雅最爱画画，走到哪儿画到哪儿。天上的云、地上的蚂蚁、路边的小狗、奶奶家院子里打盹儿的大黄猫，都被她请进过画册里。

这一路上，车窗外的景色像放电影一样，一格一格地变。高高的楼房慢慢变成了矮矮的平房，宽阔的大马路慢慢变成了窄窄的乡间小路。路两边是一大片一大片绿油油的稻田，风一吹，稻田就翻起一层一层的绿浪，像在跟小雅招手。几只白鹭从田埂上飞起来，翅膀一扇一扇的，落到更远的地方去了。小雅把脸贴在车窗上，看得入了神，连妈妈让她吃的话梅都忘了接。

奶奶家的院子不大，墙角长着一棵老槐树，槐树的枝叶像一把绿色的大伞，把半张石桌都罩在了阴凉里。小雅放下书包，抬头一看，就看见奶奶坐在石桌边。

奶奶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捏着一把亮晶晶的小剪刀，正对着一张红纸，咔嚓咔嚓地剪。她的动作很慢，也很稳，剪子一张一合，像在给红纸轻轻地哼歌。

小雅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趴在桌边，大气也不敢出。

红纸在奶奶手里慢慢地转，剪刀沿着纸慢慢地走。一片片红色的纸屑，像小小的红雨点，簌簌地落下来，落在奶奶的蓝布围裙上，像开了一裙的小红花。过了一会儿，奶奶放下剪刀，捏住纸的两角，轻轻一抖——

扑棱棱，一只红色的小蝴蝶从纸里飞了出来！它有两只大大的翅膀，翅膀上还留着细细的花纹，好像下一秒就要扇动着飞走。

“哇！“小雅忍不住喊出声，“奶奶，你是在变魔术吗？”

奶奶抬起头，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不是魔术，是剪纸。用剪刀，把心里的花样剪到纸上。”

“剪纸？“小雅把这两个新鲜的字念了一遍，眼睛却盯着那只红蝴蝶，怎么也挪不开，“奶奶，我也想剪！”

奶奶没有马上答应，而是慢慢站起身，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她抱出一个红色的木头盒子。

那盒子方方正正，盒盖上雕着一朵牡丹花，四个角都磨得光溜溜的，一看就知道用了很多很多年。奶奶把盒子轻轻放在石桌上，慢慢打开盖子。

小雅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里看。

盒子里铺着一块软软的绒布，绒布上整整齐齐地躺着好几把剪刀，大的、小的、尖头的、圆头的，像一群睡着了的小银鱼。剪刀旁边，是一沓叠得方方正正的红纸，红得那么鲜亮，像刚摘下来的红辣椒，又像过年时贴在大门上的红对联。

“这是奶奶的宝贝盒子，“奶奶说，“这里头装着的，是我剪了大半辈子的家伙什儿。”

小雅伸出手，想摸一摸那些剪刀，可指尖刚碰到盒子边，又缩了回来。她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奶奶，剪纸难不难呀？我要是剪坏了怎么办？”

奶奶笑了，脸上的皱纹像菊花一样，一层一层地绽开：“傻孩子，剪坏怕什么？红纸有的是，剪坏一张，再拿一张。哪个手艺人，不是从剪坏第一张纸开始的呀？”

说着，奶奶从盒子里挑出一把稍小一点的剪刀，又抽出一张红纸，一起放进小雅的手心。

剪刀凉凉的，红纸软软的。小雅低头看着它们，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拿到了一把钥匙，而那个红盒子，是一扇还没有打开的门。

门后面，会藏着怎样一个神奇的世界呢？

第二章 · 第一把剪刀

奶奶把小雅领到石桌边，让她坐正，又搬来一把小竹凳垫在她屁股底下，好让她够得着桌面。

“剪纸之前，先记住三件事。“奶奶竖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数给小雅听，“第一，剪刀是工具，不是玩具。剪的时候，剪刀尖要朝着纸，永远不要对着人，也不要对着自己的小肚子。”

小雅连忙把手里的小剪刀摆正，剪刀尖乖乖地指向红纸。

“第二，左手按纸，右手拿剪刀。两只手要配合好，纸才不会跑。“奶奶说着，把剪刀放进小雅的右手，“把大拇指伸进这个洞，中指伸进那个洞，食指轻轻搭在剪刀把儿上，像这样。”

小雅学着奶奶的样子，把手指头塞进剪刀的圆环里。圆环有点大，手指在里面晃来晃去。奶奶拿过小雅的小手，帮她调了调：“别急，慢慢来。剪刀会听话的。”

“第三呢？“小雅仰起脸问。

“第三，慢慢剪，一次剪一点。剪纸讲究的是心静，心一乱，手就抖，线就歪了。“奶奶拍了拍小雅的肩膀。

小雅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剪刀。奶奶给她的这把，剪刀尖是圆圆的，像两个小小的蘑菇头。“奶奶，为什么我的剪刀头是圆的呀？“奶奶笑了：“因为你刚开始学，圆头的剪刀更安全，不小心碰到手，也不会划破。等你长大了、手练稳了，就能像奶奶一样用尖头剪刀了。“小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好好练，早点学会用尖头剪刀。

“好了，先不剪花样，咱们先让剪刀在纸上散散步。”

奶奶在小雅的剪刀下放了一张白纸，纸上画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像一条细细的小路。

“沿着这条线，从头剪到尾。记住，剪刀尖对准线，一下一下地剪，别贪快。”

小雅深吸一口气，咔嚓，剪下了第一刀。

剪刀在纸上咬出一个小口子。她沿着黑线慢慢往前剪，剪刀一张一合，发出细细的咔嚓声。这条小路看起来不长，剪起来却要花好大的心思——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线，左手按住纸，生怕纸跑掉。可越紧张，手越不听话，剪出来的口子一会儿靠里，一会儿靠外，像一条喝醉了酒的小蚯蚓。

“哎呀，“小雅撅起嘴，“我剪歪了。”

“不歪，不歪。“奶奶凑过来看，“第一次剪，能剪成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你瞧，这条线虽然有点打晃，可它多勇敢，一路走到底，一步也没停。”

小雅被奶奶逗得扑哧笑出来。

奶奶又拿出几张画着线的纸，有直线，有波浪线，还有一圈一圈的螺旋线，像蜗牛的壳。小雅一张一张地剪，越剪越顺，越剪越快。她的手渐渐找到了感觉，剪刀不再像一条不听话的小鱼，而是乖乖地听她指挥。

“你的手，慢慢和剪刀交上朋友啦。“奶奶笑着说。

剪完最后一圈螺旋线，小雅抖开纸，那条剪出来的长条像一条红弹簧，一弹一弹的。她把纸条绕在手指上，又放开，玩得不亦乐乎。

“奶奶，“小雅忽然问，“为什么一定要先剪这些线呀？好没意思。”

奶奶眨了眨眼睛：“傻丫头，会走路，才会跑步。会剪线，才会剪花样。你刚才剪的每一条线，将来都会变成花瓣的边、小鸟的翅膀、还有小兔子的长耳朵。”

小雅低头看看手里歪歪扭扭的纸条，忽然觉得，这些普普通通的线，好像也没有那么没意思了。它们是她通往那个红盒子世界的，第一条小路。

第三章 · 对称的小秘密

第二天一早，小雅早早起了床，胡乱刷了牙，就催着奶奶上桌。

“昨天练了线，今天呀，奶奶教你剪纸的第一个大秘密。“奶奶说着，从盒子里抽出一张方方正正的红纸。

“什么秘密？“小雅的眼睛刷地亮了。

奶奶把红纸举到小雅眼前：“你看这张纸，它是什么形状？”

“正方形！”

“对。现在，看奶奶怎么做。“奶奶把正方形红纸沿对角线轻轻一折，两个角对齐，再用指甲把折痕压得平平整整，一张正方形就变成了一个三角形。

“把纸对折，这就叫’对称折叠’。“奶奶指着那条折痕说，“折起来的这条线，就像一面镜子。纸的这边和那边，是照着镜子的一对儿。”

小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现在，咱们只在三角形的这一面上，画半只蝴蝶。“奶奶拿起铅笔，沿着折痕的那条边，画了半只蝴蝶——半只翅膀、半截身子、半根触须，“然后，沿着线剪下来。”

奶奶的剪刀沿着铅笔线稳稳地走，剪完后，她捏住纸，对小雅神秘地一笑：“注意看，变魔术啦——”

她轻轻把纸展开。

小雅"啊"地叫出声。纸上不是半只蝴蝶，而是一只完整的红蝴蝶！两边的翅膀一模一样，像真蝴蝶一样，左右对称，漂亮极了。

“怎么会这样？！“小雅又惊又喜，“我只看见你剪了半边呀！”

“这就是对称折叠的魔法。“奶奶把剪好的蝴蝶放到小雅手里，“半只加上镜子里映出的半只，合起来就是一只完整的。剪纸里好多花样，都靠这一招。”

“我也要试！我也要试！“小雅兴奋地抽出一张红纸。

她学着奶奶的样子，把纸对折，用指甲压平折痕。可是她折得有点歪，两个角没有完全对齐。奶奶提醒她：“先对齐角，再压折痕。角对齐了，折出来的纸才整齐。”

小雅重新折了一次，这次她格外小心，把两个角尖对尖，慢慢压平。然后她拿起铅笔，在折痕边画了半只——她想画蝴蝶，可画出来的半只，歪歪扭扭的，像半个被压扁的饺子。

“没关系，大胆剪。“奶奶鼓励她。

小雅捏着剪刀，一点一点地剪。剪到翅膀那弯弯的地方，她屏住呼吸，手放得特别慢。剪完最后一刀，她的手指因为用力，都有点发酸了。

“展开看看。“奶奶说。

小雅小心翼翼地把纸展开——一只红蝴蝶！虽然它的翅膀一边大一边小，触须也短了一截，可它确确实实是一只蝴蝶，两只翅膀还真的左右对称呢！

“奶奶你看！我剪出蝴蝶了！“小雅举着红蝴蝶在院子里蹦跳起来，惊得那只打盹儿的大黄猫一溜烟跑上了墙头。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看吧，会折叠，再会剪线，你就能剪出会飞的蝴蝶了。”

小雅把这只红蝴蝶翻过来看，翻过去看，越看越喜欢。她忽然明白了：原来一张纸，只要叠一叠，剪一剪，再展开，就能从"半"里变出"整”，从"一"里变出"二”。这真是一个了不起的魔法。

小雅越想越入迷。她抬起头，东张西望，忽然发现"对称"这东西，原来满世界都是。她自己的两只眼睛、两只耳朵，是一左一右对称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沿着中间那条叶脉一折，两边也差不多一样；就连那只被她惊得跑上墙头的大黄猫，左边一半和右边一半，也像照着镜子长出来似的。小雅像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兴奋得直拍手：“原来对称就藏在我们身边呀！”

“奶奶，蝴蝶能剪，那别的也能剪吗？“小雅问。

“能啊，“奶奶说，“花呀，树呀，小动物呀，只要是对称的东西，都能用这一招剪出来。”

小雅仰起脸，看着头顶槐树上漏下来的阳光，一个接一个的念头，像泡泡一样在心里冒了出来。

第四章 · 会变的雪花

“奶奶，今天剪什么？“第三天，小雅一起床就追着奶奶问。

“今天呀，奶奶教你让一张纸，变成一朵花、一颗星星，甚至一片雪花。”

“雪花？“小雅睁大眼睛，“现在是夏天，哪来的雪花呀？”

奶奶神秘地笑笑：“夏天没有雪，可剪刀底下，一年四季都能下雪。”

她把一张正方形红纸铺在桌上，先沿中线对折，压平折痕，变成一个长方形；接着，又把长方形沿中线再对折一次，压平，变成一个更小的正方形。

“叠一次，是两半；叠两次，就有四层。这叫’四折’。“奶奶说，“折得越多，剪一刀，变出来的花样就越多。”

小雅听不太明白，只觉得奶奶手上的纸一层摞一层，像折起来的小手绢。

奶奶见她一脸疑惑，就耐心地讲：“你瞧，纸没叠的时候，只有一层，剪一刀只在一层纸上留一个口子。对折一次，变成两层，剪一刀就同时剪穿两层，展开就是两个一样的口子；再折一次，变成四层，剪一刀就是四个。所以呀，纸叠几层，剪出来的花样，就跟着翻几倍地长。”

小雅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一层是一，两层是二，四层是四……她恍然大悟，原来剪纸里，还藏着这样有趣的算术呢！

奶奶捏着那个叠成四层的小正方形，在开口的那一边剪了几刀，又在两边各剪了一个小半圆。她的剪刀咔嚓咔嚓地走，纸屑像红色的雪花一样落下来。剪完，她捏住纸，轻轻一抖——

小雅屏住呼吸。

纸展开了。那是一朵圆圆的、四瓣的团花！四个花瓣一模一样，中间还连着细细的镂空花纹，像一朵开得正盛的梅花，又像过年时窗户上贴的窗花。

“好漂亮！“小雅拍手，“奶奶，你是怎么让四个花瓣长得一模一样的？”

“因为我把纸叠了四层呀。“奶奶指着展开的花说，“剪一刀，四层纸一起被剪开。你剪一个花瓣，展开就是四个花瓣；你剪一个小半圆，展开就是四个小半圆。纸替你照了四面镜子。”

小雅似懂非懂，但她已经等不及了。她照着奶奶的样子，把纸叠了两次，然后拿起剪刀就剪。她这里剪一刀，那里剪一刀，剪得又快又欢，结果一展开——纸变成了稀稀拉拉的几根碎条条，中间还破了一个大洞。

“哈哈，“小雅自己先笑了，“我的雪花还没下，就先破了。”

奶奶也笑：“你剪得太贪心啦。折叠的纸很厚，几层叠在一起，剪刀剪不动，硬剪就容易破。记住，叠得越厚，越要慢慢剪，一次只剪一点点。”

小雅点点头，又拿了一张纸，重新折叠。这一次，她不贪心了，只在边上剪了几个小口子，再剪了两个小半圆。展开一看——虽然花瓣有大有小，还不太圆，可它已经是一朵像模像样的团花了。

“有进步！“奶奶鼓励她，“多练几次，手就稳了。”

那天上午，小雅剪了一朵又一朵。红色的纸屑撒了一地，像下了一场小小的红雪。她剪的团花，从歪歪扭扭，到渐渐圆润；从破洞的，到完整的。她把剪得最好的几朵摆在石桌上，像开了一桌的红梅。

“奶奶，“小雅忽然抬头问，“你叠四次能剪出四个花瓣，那要是叠更多次呢？是不是能剪出更多花瓣？”

“聪明的丫头！“奶奶摸摸她的头，“叠得越多，展开的花瓣就越多。等天冷了，奶奶教你剪雪花——把纸折成六角，剪出来的雪花，有六个一模一样的花瓣，比这团花还好看呢。”

小雅抬头看看夏天蓝蓝的天，心里却已经开始盼着下雪了。她想，等冬天真的下雪了，她一定要剪一朵红雪花，贴在窗户上，和外面的白雪花打个招呼。

第五章 · 窗花开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雅的剪刀越来越听话了。她剪团花已经剪得有模有样，可奶奶说，光会剪花样还不够，还得知道花样里藏着的意思。

这天下午，奶奶拿出几张剪好的纸，一张一张摆在石桌上。

第一张，是一条胖乎乎的大鱼，鱼的尾巴翘得高高的，像在摆水。

“这是’鱼’。“奶奶说，“鱼和’余’同音。过年的时候剪鱼、贴鱼，就是盼着家里’年年有余’，一年到头吃不完、用不完。”

“哦！“小雅恍然大悟，“就像我过生日吃鱼，妈妈总说’吃鱼吃鱼，年年有余’！”

“对啦。“奶奶又摆出第二张。那是一朵正在盛开的花，花瓣一层一层的。

“这是牡丹，花中之王，剪牡丹，盼的是富贵平安。“奶奶又指着一张弯弯的月牙旁边站着一只小鸟的剪纸，“这是喜鹊，喜鹊登梅，喜上眉梢，说的是好事上门，人人开心。”

小雅听得入了迷。原来，这些红红的花样，不光是好看，每一张都藏着一句吉祥话，藏着一个美好的心愿。她想起过年时，家家户户窗户上贴的红窗花，原来那一张张红纸里，装的都是大人们最朴实的盼头。

奶奶见她听得认真，又起身走进屋，拿出一个旧布包，一层一层地打开。里面是一叠叠剪好的窗花，有的已经微微发旧，红纸的边缘都有点褪了色。奶奶说，这些是她年轻时候剪的，一直舍不得贴，就妥妥地收着。小雅一张张地看，有胖乎乎的鲤鱼，有咧嘴笑的娃娃，还有缠在一起的水鸳鸯……每一张都那么细致，那么鲜灵，好像藏着一个又一个热气腾腾的旧日子。

“奶奶，那贴窗花是不是也有讲究呀？“小雅问。

“窗花，就是贴在窗户上的剪纸。“奶奶说，“过去呀，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要剪窗花、贴窗花。红红的窗花往玻璃上一贴，屋里屋外都透着一股喜庆劲儿。后来啊，不光是过年，谁家办喜事，也会剪个’喜’字、剪对鸳鸯，贴得到处红红火火的。”

小雅忽然想起来了：“我们家里，去年过年贴过一个倒过来的’福’字！爸爸说，福倒了，就是’福到了’！”

“哈哈，对呀！“奶奶笑得眼睛眯成缝，“你爸爸这个，学的正是剪纸里的老讲究。”

小雅又想起一个问题：“奶奶，为什么剪纸总是用红纸呀？用绿纸、蓝纸不行吗？“奶奶说：“红是喜庆的颜色。咱们中国人过年、办喜事，都爱用红色，图个红红火火、热热闹闹。剪纸用红纸，贴出来才透着喜气。当然啦，别的颜色也能剪，可要说过年，还得是这大红的纸最有味道。”

“奶奶，我也要剪一个’福’字，倒着贴！”

奶奶笑着摇头："‘福’字笔画多，你现在还剪不来。咱们先剪个简单的——就剪一个’春’字吧。‘春’字对称，最适合用折叠的剪法。”

奶奶把纸对折，然后在折痕边上，用铅笔画了半个"春"字。小雅这才看明白，原来"春"字从中间一折，左右两半是对称的，只画一半、剪一半，展开就是一个完整的"春"字。

小雅学着剪了一个。虽然剪出来的"春"字，那一撇撇得歪了，那一捺捺得短了，可她越看越喜欢——因为这是她自己剪出来的第一个字。

她把"春"字举起来，对着夏天的太阳看。红纸透出暖暖的光，那个歪歪扭扭的"春"字，在光里显得亮堂堂的。

“奶奶，“小雅认真地说，“等冬天过年的时候，我要剪好多好多窗花，把我们家的窗户贴满。”

奶奶笑着点头：“好啊，奶奶等着看你把窗户贴满的那一天。”

小雅在心里偷偷许了个愿：她要快点学会更多的花样，等到过年，给全家一个红红火火的惊喜。

第六章 · 锯齿纹和月牙纹

小雅的团花越剪越顺，可她总觉得，自己剪出来的东西，跟奶奶的比起来，少了一点"活气”。

“奶奶，你剪的小兔子，毛茸茸的，好像真的会动。我剪的，光秃秃的，像纸板一样。“小雅有点泄气。

奶奶笑了：“那是因为，你还没学会剪纸的两样’看家本领’——锯齿纹和月牙纹。”

“锯齿？月牙？“小雅歪着头。

奶奶拿过一张边角纸，用剪刀在纸边上，一上一下地剪出一个个小尖角，像一把梳子的齿，又像大锯子上的牙。

“这叫锯齿纹。“奶奶说，“你看，一个个小三角连成排，像不像锯齿？用锯齿纹做小动物的毛、鸟儿的羽毛、花儿的蕊，剪出来的东西就毛茸茸、软乎乎的，有活气。”

接着，奶奶又在纸上剪出一个弯弯的、像小月牙一样的镂空。

“这叫月牙纹。“奶奶指着说，“小小的月牙，能当小动物的眼睛，能当鱼身上的鳞片，还能当叶子上的叶脉。哪儿需要亮晶晶的感觉，就用月牙纹。”

小雅眼睛一亮：“原来秘密在这两样小东西身上！”

“来，奶奶剪一只大公鸡给你看。“奶奶说着，把红纸对折，在折痕边画了半只公鸡。公鸡的尾巴翘得高高的，脖子挺得直直的。然后，她的剪刀忙活起来：在公鸡的尾巴上，剪出一排细细的锯齿纹，像一根根展开的尾羽；在公鸡的翅膀上，剪出几道月牙纹，像层层叠叠的羽毛；最后，在鸡冠上再剪几道小锯齿，让那鸡冠看起来威风凛凛。

剪完展开，一只神气活现的大公鸡站在了小雅面前。它的尾巴毛茸茸的，翅膀像扇子一样一层一层的，鸡冠上还有细细的齿，仿佛下一秒就要"喔喔喔"地打鸣。

“太神了！“小雅看得眼睛都直了，“奶奶，我也要剪锯齿纹和月牙纹！”

她学着奶奶的样子，先拿边角纸练锯齿纹。这锯齿纹看着简单，剪起来可不容易。剪刀要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地拐，拐出来的小三角，一会儿大得像门牙，一会儿小得像芝麻，歪歪扭扭地排不成队。

“别急，锯齿要一样大，手就得一样稳。“奶奶握着小雅的手，带她剪了几刀，“你看，剪刀往前送一小步，斜着剪一刀，再回一小步，再斜着剪一刀……一进一退，就成一排锯齿了。”

小雅跟着奶奶的节奏，慢慢地剪。练了好一会儿，她剪出来的锯齿，终于从"门牙"变成了整整齐齐的一排"小牙齿”。

月牙纹也好不到哪儿去，她剪出来的月牙，有的胖，有的瘦，有的干脆剪穿了，变成了两个小洞。可小雅不气馁，剪了一张又一张。纸屑落了一地，她的手指头都磨得有点红了，可她越剪越起劲。

她一边剪，一边偷偷地看奶奶的手。奶奶的剪刀好像会呼吸，一张一合，不快不慢，每一刀都落在正好的地方。小雅学着那个节奏，心里默念着"进、退、进、退”，剪刀也跟着一下一下地走。渐渐地，她的月牙纹不再是七扭八歪的小洞，而是一排弯弯的小月牙，整整齐齐地排着队，像夜里挂在天上的新月亮。

傍晚的时候，小雅终于剪成了一只小刺猬。刺猬背上排着一圈锯齿纹，像一根根立起来的小刺；刺猬的眼睛，是两个小小的月牙，弯弯的，好像在笑。

“奶奶，你看我的小刺猬，它是不是在对我笑？“小雅举着剪纸，在夕阳里转圈。

奶奶眯起眼，看得很认真：“它在笑呢。它说，小雅真棒，把锯齿纹和月牙纹都学会啦。”

小雅把小刺猬贴在额头上，凉凉的红纸贴着皮肤，痒痒的。她想，原来剪纸的"活气”，就藏在这一排排细细的锯齿、一个个弯弯的月牙里。

第七章 · 剪坏的红纸

小雅觉得自己已经学得差不多了。锯齿纹、月牙纹、对称折叠、四折团花、窗花里的"春"字，她样样都会了。

这天，她起了个大早，铺开一张大红纸，雄心勃勃地宣布：“奶奶，我今天要剪一张最漂亮的大窗花，比你这辈子剪的都要大、都要好！”

奶奶正在择菜，闻言笑着说：“哟，口气不小。要剪什么呀？”

“我要剪一棵大树！树上开满花，树下有一只小兔子，天上还飞着两只鸟！“小雅比划着，越说越兴奋。

奶奶放下菜篮子，走过来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慢慢剪，别着急。”

小雅哪里听得进去。她把大红纸折了又折，然后拿起铅笔，刷刷刷地画，又拿起剪刀，咔嚓咔嚓地剪。她剪得太快，太用力，脑子里的花样还没想清楚，手就先动了。

剪到一半，她一使劲——“咔嚓”，纸撕开了一道大口子，从树冠一直裂到树根。

“哎呀！“小雅愣住了。她急忙展开纸，发现不但树裂了，连她精心画的兔子，也只剩下了半只，孤零零地蹲在地上，另外半只不知道去了哪里。

“坏了……“小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我的大窗花……”

她把破了的红纸团成一团，扔在桌上，抱着膝盖坐在小竹凳上，生闷气。

奶奶没有马上说话。她弯下腰，把那个纸团捡起来，一点一点地展开，铺平在桌上。纸虽然裂了，可那些剪了一半的花纹，还清清楚楚地印在上面。

“小雅，“奶奶挨着她坐下，“你看这张纸，它剪坏了，是不是就一点用也没有了？”

“都裂开了，还能有什么用。“小雅赌气地说。

奶奶指着纸上那半只兔子：“可这半只兔子，剪得真精神。你的锯齿纹，剪得比昨天还细。这些好手艺，不都还在吗？”

小雅抬起泪眼，看了看。好像……是比昨天好了那么一点点。

奶奶又说：“奶奶年轻的时候，比你还心急。有一回，我剪一对龙凤，剪了整整三天。眼看就要剪成了，最后一刀，把龙的胡须剪断了。我呀，气得把剪刀往桌上一拍，说再也不剪了。”

“那后来呢？“小雅忘了生气，追着问。

“后来呀，你爷爷——那时候他还是个毛头小伙子——走过来，捡起那张剪坏的龙凤，说：‘断了的龙须，像在游动呢。剪坏了，也有剪坏的美。’“奶奶说到这里，眼里都是笑，“他说得对。剪纸没有’剪坏’这回事，只有’还没剪完’。剪坏一张，就再剪一张，只要人不放弃，手艺就一直在往前走。”

小雅想了想，慢慢把那张破纸拿起来，重新铺好。她拿起剪刀，沿着裂缝，把它剪成了一条弯弯的小河；又把那半只兔子，变成了一只趴在河边喝水的兔子。

“咦，这样一来，倒像兔子在小河边喝水了！“小雅惊喜地叫起来。

“你看，剪坏的红纸，是不是也能开出新花样？“奶奶笑得眼睛弯弯的。

小雅点点头。她忽然明白，剪纸不怕剪坏，怕的是剪坏了就再也不肯拿起剪刀。那一张张剪坏的红纸，不是失败的证据，而是她一步一步往上走的台阶。

小雅又想起自己画画的时候。以前画坏了一张，她总爱一把撕掉，揉成团扔进垃圾桶，好像扔掉就眼不见心不烦。可奶奶从不撕纸，也不扔纸，她总是把纸留着，想个办法，让它变成别的好东西。小雅想，也许画画和剪纸是一样的道理——一笔画歪了，不一定是坏事；一刀剪歪了，说不定，正是另一个花样的开头呢。

她重新抽出一张红纸，铺平，折好，深呼吸。这一回，她不贪大了，只想认认真真地，剪好一片叶子、一朵小花。

剪刀一张一合，纸屑轻轻地落。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咔嚓咔嚓的声音，像一首温柔的小曲子。小雅这才发现，原来不着急的时候，剪刀也会变得温柔，红纸也会变得听话。她想，那个"最漂亮的大窗花”，总有一天会剪成的——不是靠着急，而是靠一点一点的耐心，和一颗安安静静的心。

第八章 · 送给奶奶的礼物

又过了几天，小雅的剪纸本子已经攒了厚厚一沓。蝴蝶、团花、雪花、小鱼、大公鸡、小刺猬，还有那只在河边喝水的兔子，全都整整齐齐地夹在里头。

有一天，小雅翻着剪纸本，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奶奶教我剪了这么多，我也要送奶奶一样礼物。”

送什么呢？她托着腮帮子想。奶奶什么花样都会剪，随便剪一朵花都比她的漂亮。她要送一样奶奶没有的东西。

“奶奶没有的……“小雅嘀咕着，忽然看见自己书包里那本画册。她最爱画画，画册里画着天上的云、地上的蚂蚁、还有奶奶家院子里打盹儿的大黄猫。

对了！她可以自己画一个花样，再把它剪出来！不是照着奶奶的样子剪，而是画出她自己心里想出来的东西。

这个主意让小雅兴奋得脸都红了。她拿起铅笔，先在一张草稿纸上画起来。画什么呢？画奶奶的院子吧——那棵像绿色大伞一样的老槐树，树下的石桌，石桌上那个红色的木头盒子，还有……坐在石桌边剪花的奶奶。

小雅画着画着，脑子里全是一个夏天以来的画面：第一天，她趴在桌边看奶奶剪蝴蝶；后来，她学会了折纸，学会了剪团花和雪花；再后来，她剪坏了一张又一张红纸，又一张一张地重新开始。这些记忆，像红纸屑一样，一片一片落进她的画里。

小雅画得很慢，很认真。她想起奶奶说过，画花样要画得大一点，线条要连起来，这样剪的时候才不容易断。她一边画，一边把自己学到的剪纸窍门都用上了：老槐树的树冠，用锯齿纹剪出叶子；奶奶的蓝布围裙上，用月牙纹剪出花纹；石桌上的红盒子，用对称折叠的方法，剪得方方正正。

最难剪的是奶奶的笑脸。小雅不敢把眼睛剪得太复杂，只剪了两个弯弯的月牙，像奶奶笑起来眯成缝的眼睛；嘴巴呢，剪了一道往上翘的弧线，像在笑。

剪的时候，她格外小心，剪刀走得慢吞吞的，生怕剪断了哪条线。她的额头上沁出了细细的汗珠，可她一点也没察觉。

终于，最后一刀剪完了。小雅放下剪刀，用袖子擦擦汗，然后，双手捧起那张红纸，慢慢地、慢慢地展开——

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桌上放着红盒子，盒边坐着一位老人。老人眯着眼，抿着嘴，笑呵呵的。她的剪刀尖下，还停着一只刚剪出来的小蝴蝶，正要展翅飞起来。

那不就是奶奶吗？那不就是这个教会她剪纸的、充满咔嚓声的夏天吗？

小雅捧着剪纸，跑到奶奶面前：“奶奶，送给你！这是我自己想、自己画、自己剪的！”

奶奶放下手里的针线，接过剪纸，戴上老花镜，仔仔细细地看。她看了好久好久，一句话也不说。

小雅有点紧张：“是不是剪得不好看？”

奶奶摘下眼镜，眼睛里有亮晶晶的东西在闪。她一把把小雅搂进怀里：“好看，好看得不得了。这是奶奶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好的窗花。”

“真的吗？“小雅把头埋进奶奶怀里，闻着奶奶身上淡淡的、暖暖的味道。

“真的。“奶奶说，“因为这张剪纸里，不只有花样，还有小雅的心里话。”

小雅笑了。她忽然觉得，剪纸最美的地方，原来不是剪得多精细、多复杂，而是把自己心里想的东西，变成一张红纸上的图案。画出来、剪出来、展开来，心里的喜欢，就变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美。

第九章 · 小雅的剪纸展

暑假眼看就要过完了。小雅剪纸的名声，不知怎么传了出去——大概是那满院子的红纸屑，被风一吹，飘到了邻家院子里，让邻家的豆豆和毛毛瞧见了。

这天傍晚，豆豆和毛毛结伴来找小雅。

“小雅，听你奶奶说，你会剪蝴蝶，还会剪大公鸡，是真的吗？“豆豆扒着院门，眼睛亮晶晶地问。

小雅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得意：“真的。我还会剪雪花呢。”

“哇！也教教我们吧！“毛毛跳着脚喊。

小雅回头看了看奶奶。奶奶正坐在石桌边，朝她点点头，脸上是鼓励的笑。

“好吧！“小雅挺起胸，“那我先考考你们——剪刀的尖儿应该朝着哪里？”

“朝着纸！不能对着人！“豆豆抢答。

“对！还有呢？”

“要慢慢剪，一次剪一点！“毛毛也喊。

小雅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跑进屋，抱出她的剪纸本，一页一页地翻给两个小伙伴看。蝴蝶、团花、雪花、小鱼、大公鸡、小刺猬，还有那张送给奶奶的老槐树，一张张红红火火，铺满了整张石桌。

“好漂亮啊！“两个小伙伴看得嘴巴都合不拢。

于是，小雅也当起了"小老师”。她学着奶奶的样子，先教他们叠纸，再教他们画半只蝴蝶，最后手把手地带他们剪。豆豆把蝴蝶的翅膀剪断了，急得直跺脚；毛毛的蝴蝶腿长一条短一条，像喝醉了酒。小雅一边笑，一边安慰他们：“没关系，我第一次剪，比你们还歪呢。剪坏了就再拿一张，红纸有的是！”

这句话一出口，小雅自己先愣了一下——这不就是第一天，奶奶对她说的话吗？原来，那些温柔的话，早就悄悄钻进了她的心里，现在又顺着她的嘴巴，传给了别的小朋友。

那天下午，三个孩子剪了一桌子红纸。后来，小雅找来一根细麻绳，把大家剪得最好的作品，一张一张挂起来，从槐树这头拉到院墙那头。晚风一吹，那些红红的蝴蝶、团花、雪花，就在风里轻轻打转，像开了一院的红花。

奶奶搬出小板凳，坐在槐树下，笑眯眯地看着。豆豆的爸爸、毛毛的妈妈，还有路过的邻居，都被这一院子红红火火的剪纸吸引了过来。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夸：“瞧瞧这些孩子，剪得真不赖！”

有个路过的大伯，站在绳子前看了好半天，笑呵呵地说：“我小时候，过年也跟我娘剪窗花呢，多少年没见着这手艺了。“他弯下腰，问小雅能不能送他一张带回家。小雅挑了一张剪得最好的红蝴蝶，双手递过去。大伯小心翼翼地接住，像捧着一只真的蝴蝶，连声道谢。小雅忽然觉得，一张小小的红纸，原来还能把素不相识的人，也暖暖地连到一块儿来。

小雅站在自己亲手挂起来的"剪纸展"下面，仰着头看。夕阳照在红纸上，透出暖暖的橘红色的光，把每个人的笑脸都映得红彤彤的。

她想，剪纸真是一种了不起的魔法。它用一把剪刀、一张红纸，就把一个普通的小院子，变成了一个装满快乐的地方；也把奶奶的宝贝，变成她自己的宝贝，又变成大家的宝贝。

那天晚上，小雅在画册上写下一句话：“等我长大了，我要剪好多好多窗花，让更多人都看见红纸里的美。”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句话上，也照在窗台上那一排红红的剪纸小人上。它们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群会讲故事的小精灵，守着小雅甜甜的梦。

读后想一想

1. 小雅第一次剪蝴蝶，把翅膀剪得一边大一边小，可奶奶还是夸她。你有没有过第一次做某件事做得不太好的时候？那时候是谁鼓励了你？你心里是什么感觉？

2. 奶奶说，把纸对折，再剪半边，展开就能变出完整对称的图案。你还见过生活中哪些左右对称的东西？（比如自己的脸、蝴蝶的翅膀、树叶……）你能试着找出一件，说说是怎么对称的吗？

3. 剪纸里的鱼代表"年年有余”，牡丹代表富贵，喜鹊代表好事上门。你还知道哪些图案或字里藏着美好的意思？如果你要给好朋友剪一张窗花，你会剪什么图案？为什么？

4. 小雅把剪坏的纸变成了一条小河和一只喝水的兔子。奶奶说"剪坏了，也有剪坏的美”。你觉得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有没有把一件"搞砸"了的事情，最后变成了意想不到的好结果？

5. 小雅学会了剪纸，又教给了豆豆和毛毛，还把快乐传给了大家。你有没有一样特别喜欢的本领或爱好？如果让你把它教给一个好朋友，你打算怎么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