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笔里的世界

第一章 · 巷口的神秘画店

小雨今年八岁，最宝贝的东西有两样：一样是一本已经翻得卷了边的画本，另一样是一支快磨秃了的铅笔。她走到哪儿就画到哪儿：课间画同桌翘起来的小辫子，放学画路边晒太阳的懒猫，晚上趴在床上画窗外那弯细细的月亮。妈妈总是一边收她的画纸，一边笑着摇头：“你的手啊，好像一刻也停不下来。”

奶奶常说，小雨的眼睛里装着两颗亮晶晶的小星星，看见什么都觉得新鲜。春天，她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一看就是老半天，连膝盖上沾了泥也不在乎；夏天，她趴在窗台上追着一只蜻蜓，脖子仰得酸酸的，还舍不得把脑袋缩回来；秋天，她追着落叶跑，想数清楚一片叶子究竟要转几个圈才肯落地；冬天，她在结了霜的玻璃上呵一口气，用手指头画一扇小小的窗。她把看到的一切，一样一样往画本上搬：搬一朵云，搬一只鸟，搬楼下那只总爱打哈欠的橘猫。有时候，她画的猫比真的猫还要胖上一圈，妈妈就笑她：“你呀，这是把猫画成了汤圆。“小雨就"咯咯"地笑，说汤圆猫也会喵喵叫呀。所以，当别的小朋友放学急着往家跑的时候，小雨总是边走边看，看天上的云又变成了什么形状，看路边的花是不是又多开了一朵。她的书包里，除了课本，永远躺着那本卷了边的画本，像揣着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小宇宙。

那天放学，天上下着细细的雨丝。小雨本来想抄一条近路回家，拐进了一条从没走过的小巷。巷子又窄又长，青石板缝里长着一层绿绿的苔藓，踩上去软软的。她低着头，一路踢着地上的小水洼，忽然觉得前面亮堂堂的，抬头一看，就愣住了。

巷子尽头，开着一家她从没见过的小店。店门是旧旧的木头做的，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写着四个字：“画里画外”。橱窗里没有糖果，也没有玩具，只孤零零地摆着一支旧画笔。那画笔的笔杆是竹子做的，被磨得又光又亮，笔头软软的，像一个正在睡觉的小动物。

小雨把脸贴在凉凉的玻璃上，看得出了神。就在这时，店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白胡子老爷爷探出半个身子，笑呵呵地说：“小姑娘，外面下雨呢，进来躲躲吧。”

店里弥漫着一股好闻的墨香，闻起来像翻旧了的书，又像雨后的树林。墙上挂满了画，有山，有水，有花，有鸟。小雨盯着那些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山间的云好像在慢慢飘，枝头的鸟好像正朝她眨眼。

“你……喜欢画画吧？“老爷爷的声音很轻。

小雨这才回过神来，赶紧点点头，又从书包里掏出画本，双手递给老爷爷。老爷爷一页一页慢慢地翻，眼睛里的笑意越来越浓，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画得真好，像你的人一样，认真，又明亮。”

说着，老爷爷从墙上取下一幅小小的画，轻轻递到小雨面前。那幅画画的是雨后天晴的巷子：青石板被雨水洗得亮晶晶的，倒映着一角淡蓝的天光；一个扎着小辫的小姑娘，正踮起脚尖，去够屋檐下挂着的一串水珠。小雨看着看着，竟觉得那水珠凉凉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啪嗒"一声，落进她的脖子里。老爷爷指着画，慢慢地说：“你看，会画画的人，不单把眼睛看见的东西搬上画纸，还把当时的那种感觉也画了进去——雨后的凉快，空气里的清甜，还有小姑娘心里那点小小的欢喜。“小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忽然想起来，自己从前画画，好像只画了"样子”，却常常忘了画"感觉”。原来，一支好画笔，画的不只是眼前，更是心里那点热乎乎的、说不清楚的东西。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好像离画画，又近了一小步。

他走到橱窗前，取下那支旧画笔，轻轻放进小雨的手心：“这支笔，送给你。”

小雨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

老爷爷摇摇头，笑得神秘：“它呀，一点儿也不贵重。真正贵重的东西，是你看世界的那双眼睛。你记住——只有用心看世界的人，才能画出真正的美。”

画笔躺在她手心里，暖暖的，像被太阳晒过一样。小雨迷迷糊糊地走出店门，忽然想起还没说谢谢，连忙回头——可巷子里空空荡荡，那家小店不见了。眼前只有细细的雨丝，和她手心里那支温热的画笔。

小雨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低头看看手心——那支画笔还在，温温的，像握着一小团阳光。雨丝落在她的睫毛上，凉丝丝的。她忽然"扑哧"笑出了声，把画笔小心翼翼地揣进最里面的口袋，又用手按了按，才迈开步子往家跑。一路上，她的鞋踩得水花四溅，“啪嗒啪嗒”，像在给她伴奏。她心里像揣着一百只扑腾的小鸟，又像点亮了一盏亮堂堂的小灯笼，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好像随时都能飞起来。

第二章 · 画里飞出的蝴蝶

回到家，小雨顾不上换下湿漉漉的鞋子，就一头钻进自己的小房间，把那支旧画笔摊在书桌上，左看看，右看看。笔杆上刻着细细的花纹，凑近了看，像一圈圈会流动的水波。

“不就是一支画笔嘛。“她小声嘀咕，“怎么老爷爷说得神神秘秘的。”

她翻到画本新的一页，决定先试画一画。画点什么呢？她推开窗，一只白蝴蝶正好从窗外飞过，翅膀一扇一扇的，像两片会跳舞的小花瓣。小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就画你！”

她握着那支画笔，笔尖轻轻落在纸上。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她本来只想随便画个样子，可笔尖好像认得路似的，自己就动了起来。先是一个小小的圆点，接着是弯弯的触角，然后是两片翅膀，一片大，一片小，翅膀上还自动冒出了浅黄色的花纹，连她自己都没想好要画成那样。

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小雨屏住了呼吸。因为纸上的蝴蝶，轻轻地抖了一下翅膀。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看——那只蝴蝶真的在动！它先收起翅膀，又慢慢展开，然后"扑棱"一下，从纸上飞了起来，绕着小雨的头转了一圈。

“啊！“小雨惊得往后一退，撞翻了椅子。

白蝴蝶在她眼前翩翩地飞，翅膀上的黄花纹一闪一闪的，像撒了一把金粉。小雨伸手想去碰，它却调皮地一躲，落在她的鼻尖上，停了一小会儿，又飞走了。

“它……它是真的！“小雨的心"咚咚"直跳，又惊又喜。她追着蝴蝶在房间里跑，蝴蝶飞过台灯，飞过书柜，最后停在窗边，翅膀一张一合，像是回头跟她告别。

小雨慢慢走过去，小声问：“你要走了吗？”

白蝴蝶没有回答，只是又扇了扇翅膀，然后一头飞进了窗外的阳光里，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变成了天边一个亮晶晶的小点。

小雨趴在窗台边，踮起脚尖，一直看到那个小点消失在云层里，才慢慢收回目光。她转过身，跑回书桌前，仔仔细细地看画本上那一页——真的，纸上只剩下一个空空的、蝴蝶形状的浅痕，像雪地上刚刚飞走的一对小脚印。她又惊又喜，伸手去摸那浅痕，凉凉的，滑滑的。她想，原来画纸是会"生"出东西来的呀！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咯咯"地笑出声来，在房间里转了一个圈，差点又撞翻那张还没扶正的椅子。笑声把客厅里看书的妈妈都惊动了，妈妈探头问：“小雨，你一个人傻笑什么呢？“小雨赶紧捂住嘴，眼睛亮晶晶地说：“没什么，我就是……就是太开心啦！“她的小心脏"怦怦"跳着，像揣着一只急着要飞出去的小鸟。

小雨站在窗前，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久，她才想起手里的画笔，低头一看，那支旧画笔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温温的，像在偷笑。

她看看窗外，又看看画本上那只蝴蝶留下的空位置，心里涌起一个又大胆又兴奋的念头：原来，画里的东西，真的能变成真的呀！

小雨捧着那支画笔，翻来覆去地看，怎么看都看不够。笔杆被握得久了，越发暖乎乎的，像一只会呼吸的小手，轻轻贴着她的掌心。她想，老爷爷说的"用心看世界”，会不会就是这支笔的魔法开关呢？她又想，天底下会画画的小朋友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她，得到了这么神奇的宝贝？想啊想，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怎么也猜不透。窗外的月亮慢慢爬上了树梢，把一床银白色的光铺在地板上。小雨忽然爬起来，借着月光，又画了一颗小小的星星。那星星在纸上闪了闪，竟然"叮"的一声，变成了一枚亮晶晶的小纽扣，骨碌碌滚到她的枕边。小雨把它捡起来，放在手心里，那纽扣还发着微微的、暖黄色的光。她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这支笔呀，一定是个喜欢躲猫猫的小淘气。

那天晚上，小雨抱着画本怎么都睡不着。她翻来覆去地想：明天，画点什么好呢？

第三章 · 会下雨的糖果云

第二天是星期六，不用上学。小雨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就关上门，开始了她的"大计划”。

“既然画什么都能成真，“她兴奋得手都在抖，“那我要画一个全是糖果的世界！”

她先画了一个大大的棒棒糖，一圈红一圈白，像个小风车。刚画完，棒棒糖就"咕咚"一下从纸上蹦出来，真的能舔，是草莓味儿的。小雨乐坏了，又接着画巧克力、棉花糖、棒冰、小熊饼干……画一样，蹦出一样。不一会儿，桌上、椅子上、地板上，堆满了花花绿绿的零食，整个房间变成了一个糖果铺子。

“太好玩啦！“小雨咬着棒棒糖，又画了一朵粉红色的云。她心想：要是糖果能像雨一样从天上掉下来，那该多棒呀！

那朵云真的从纸上飘了起来，慢悠悠地升到房间的天花板上。然后，它开始往下掉东西了——先是糖豆，“噼里啪啦"像下冰雹；接着是软糖，落在地板上弹呀弹；最后是巧克力块，“咚咚咚"砸得满屋子响。

“停！停！“小雨捂着脑袋，躲在桌子底下喊。可那朵云根本不听她的话，越下越大，糖果很快没过了她的脚踝，又没过她的小腿。她这才慌了神。

糖果越堆越高，埋过了她的小板凳，又埋过了她的小桌子。一颗硬邦邦的糖豆"咚"地敲在她脑袋上，疼得她直咧嘴。她手忙脚乱地想去关那朵云，踮起脚尖，抡起书包去够，可那朵粉红色的云越飘越高，像个不讲理的小霸王，只管"哗啦哗啦"往下倒糖果。房间里全是甜丝丝的味道，甜得发腻。小雨急得团团转，心想：完了完了，这回可闯大祸了。她刚要爬上凳子去把云拽下来，就听见了妈妈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小雨！“妈妈在门外喊，“你在屋里干什么呢？”

小雨还没来得及回答，妈妈已经推开了门。一颗软糖正好滚到妈妈脚下，妈妈一个没站稳，“哎哟"一声，差点摔了个屁股蹲儿。

“这、这是怎么回事？“妈妈看着满屋子的糖果，眼睛瞪得圆圆的。

就在这时，小雨急中生智，抓起画笔，想在云上画一个大大的太阳，把云晒干。可她手忙脚乱，笔尖一歪，画成了一只圆滚滚、胖乎乎的小龙。

那只小龙"呼"地从纸上跳出来，抖了抖身子。它才不管什么糖果云呢，张大嘴巴，“啊呜啊呜"地吃起糖果来，一口一堆，吃得飞快。没一会儿，满屋子的糖果都被它吞进了肚子，那朵下雨的云也被它当棉花糖一样，“啊呜"一口吃掉了。

小龙吃饱了，满意地打了个响亮的嗝，“嗝——"，一团粉红色的烟从它鼻子里喷出来。它朝小雨眨了眨眼，又"呼"地一下飞回纸上，变成了一幅安安静静的画。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小雨和妈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说话。过了好半天，妈妈才开口：“小雨，这是你画的？”

小雨低下头，红着脸，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妈妈听完，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会画东西是件好事，可画出来的东西，就像你养的宠物一样，是要负责任的。乱画一通，可是会给别人添麻烦的呀。”

小雨点点头，看着满屋子还没收拾完的糖纸和糖豆，心里又不好意思，又有点明白了什么。

那天下午，小雨和妈妈一起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她捡起一颗滚到床底下的糖豆，又揭下一片黏在墙上的软糖，越捡越觉得脸红。妈妈一边擦地板，一边说：“你瞧，魔法要是只用来变好吃的，到最后，好吃的也会变成麻烦。“小雨点点头，又忽然想起那只贪吃的小龙，仰起脸问：“妈妈，你看见那只小龙了吗？它吃完糖果，就飞回画里去了。“妈妈笑着点点她的鼻尖：“看见了。它呀，八成是替你闯的祸善后呢，下次你可不能再把它画得那么能吃了。“小雨"嗯"了一声，把画笔小心地收回铅笔盒里。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原来，画画不光是好玩，还得动脑筋，想一想画出来之后，会发生什么事。那支会下雨的糖果云，让她第一次懂得，魔法也喜欢讲道理。

第四章 · 颜色的秘密

经历了糖果云的"大麻烦”，小雨老实了好几天。她把画笔收在铅笔盒里，只在画画本上练手，再也不敢乱画了。可是，光练手也练出了新问题。

这天，她想去画门口那棵梧桐树。她拿出绿色的水彩，一笔一笔地涂叶子，涂着涂着，眉头就皱起来了。她画的叶子，是一片平平的绿，绿得发闷，像涂了一层厚厚的油漆；再看看窗外真正的梧桐叶，那绿里有亮有暗，被太阳照到的地方是透亮的黄绿，躲在阴影里的地方是深深的墨绿，风一吹，满树的叶子明明暗暗地晃，像无数片会发光的小镜子。

“为什么我画的树，看起来那么假呢？“小雨嘟起了嘴。

她抱着画本跑到楼下，在梧桐树下一坐就是一下午。她盯着叶子看，看够了叶子，又抬头看天。她发现，天空也不是一块死板的蓝：天顶上的蓝深一些，靠近地平线的蓝淡一些，傍晚的时候，蓝里还会混进一点点橘黄和淡紫。她又去看邻居家墙角的蔷薇花，那一朵朵粉红，凑近看，每一片花瓣的颜色都不一样，有的偏白，有的偏深，有的还带一点点蓝。

小雨忽然懂了点什么。她跑回家，重新调颜色。这一次，她不再用一整块绿色去涂叶子，而是把黄色和蓝色调在一起，加一点，减一点，涂出深深浅浅、明明暗暗的绿。画完再看，她"哇"地叫出了声——那棵树像是会喘气，叶子仿佛正沙沙地响。

“原来颜色是有秘密的呀。“小雨自言自语，眼睛亮晶晶的。

她还不满足，缠着妈妈买了一套水彩颜料，在家里的旧报纸上做起实验来。她把红色和黄色搅在一起，咦，变成了温暖的橙色，像熟透的橘子；她把蓝色和黄色搅在一起，咦，变成了鲜鲜的绿色，像新钻出来的草芽；她把红色和蓝色搅在一起，搅着搅着，竟变成了神秘的紫色，像黄昏天边最后那一抹云。小雨高兴得直拍手，好像发现了世界上最了不起的魔法。可她也闹过笑话：有次她拼命想调出漂亮的绿色，加了好多好多黄，结果调出来的，是一片灰扑扑的、脏兮兮的绿，像掉进泥水里的菜叶。她这才知道，颜色会听话，也会捣乱，得轻轻地、一点一点地加，性子不能急。她把每次调出来的颜色都涂在画本上，旁边用小字记下：“今天，黄色和蓝色做了朋友。”

从那以后，她走到哪儿都爱"看颜色”。下雨天，她发现雨后的天空是灰蓝色的，空气里像蒙着一层透明的薄纱；黄昏时，晚霞把云朵染成粉的、金的、紫的，一层压着一层，比最漂亮的裙子还好看；就连妈妈围裙上的小碎花，她都能看出好几种不同的红。

她还发现，颜色会"说话”：暖洋洋的橙红色，让人心里热乎乎的；清清爽爽的蓝绿色，让人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她把一个个发现都记在画本上，画本的边角，被她写满了只有她自己才看得懂的小符号。

有一次，她蹲在菜市场门口，盯着一位卖菜老奶奶的萝卜看了老半天。那萝卜红彤彤的，可红里又透着一丝淡淡的紫，还沾着几点湿湿的泥土，泥土的颜色深得像咖啡。小雨这才发现，原来"红萝卜"三个字，根本说不清它真正的颜色。还有一次，她盯着自己的影子看，发现影子也不是纯黑的：正午的影子，边上泛着一点淡淡的蓝；傍晚的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的，边上还染着一圈暖暖的橘。她把眼睛瞪得圆圆的，像要把整个世界都看进眼睛里。妈妈笑她：“我们家小雨，都快变成颜色侦探啦。“小雨骄傲地挺起胸：“那当然，我的眼睛现在可厉害了，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颜色呢。”

还有更让她惊讶的发现：雪，也不是纯白的。去年冬天下雪的时候，她特意捧了一捧雪来看，雪在阴影里是淡淡的蓝，被太阳一照，又闪着细碎的银光，还透着一点点紫。她那时候只觉得雪好美，现在才明白，雪的美，原来是这么多种颜色悄悄藏在里面。于是她回家，调出一大片"雪的颜色”，涂在画本上，那一片白里，果然藏着一层一层的蓝和银。她对着画本发了好一会儿呆，心想：难怪大人们总说，要用心去看，用心去看。原来世界的美，都是这样一点一点，用心看出来的呀。

妈妈见她天天趴在窗边看，好奇地问：“小雨，你最近怎么老发愣呀？”

小雨眨眨眼，神神秘秘地说：“妈妈，我不是在发愣，我是在偷颜色的秘密呢。”

第五章 · 会呼吸的森林

学会了看颜色之后，小雨的画本渐渐变得不一样了。她画的花是深浅不一的花，她画的天空是有层次的天空，连她自己都觉得，眼睛好像换了一副新的。

可是有一天，她的同桌小朵凑过来看她的画本，翻了半天，说了一句：“小雨，你的画是变漂亮了，可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小雨一愣：“少了什么？”

小朵想了想，认真地说：“少了声音。你画的森林，怎么静悄悄的呢？”

这句话像一粒小石子，投进了小雨心里，荡起一圈圈涟漪。是呀，她画的森林里，树是绿的，草是绿的，可整片森林安安静静，像一张贴上去的贴纸。真正的森林，可不是这样的呀。

那个周末，爸爸带小雨去了城郊的山里。小雨背着画本，像一只快活的小鹿，一头钻进了树林。她第一次这么仔细地"听"一片森林：头顶有"啾啾"的鸟叫，草丛里有"窸窸窣窣"的虫鸣，山涧里有"叮叮咚咚"的水声，风穿过树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她把眼睛闭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香、松脂的香，还有野花甜甜的香。她听见不同的小鸟有不同的歌声：有的像吹口哨，尖尖细细的；有的像敲小鼓，“笃笃笃"个不停；还有的像在跟人说话，一句长，一句短。她蹲下身，扒开一丛小草，看见草叶上停着一只瓢虫，背上的黑点儿整整齐齐，像谁用尺子量着画上去的。她又把耳朵贴在树干上，好像听见了树在"咕嘟咕嘟"地喝水，把水从深深的泥土里，一口一口地抽上来，送到每一片叶子的尖尖上。小雨这才知道，原来自己从前画的森林，只是一件漂亮的外套；而真正的森林，是活着的，是有心跳的。

“原来森林是会呼吸的呀。“小雨轻轻地说。

她找了个树桩坐下，把画笔握在手里。这一次，她不急着画，而是先看，先听，先闻。她看见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变成一小块一小块亮晶晶的光斑，风一吹，那些光斑就跳起了舞。她看见树干上爬着一只小蚂蚁，正背着一粒比它自己还大的面包屑，一步一挪地往上爬。她还看见一片叶子慢悠悠地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她的鞋面上，叶脉细细密密的，像一幅迷你的地图。她轻轻捡起那片叶子，对着光一看，叶片是半透明的，绿里透着一层薄薄的黄，叶脉像一条条细细的小河，从叶柄一直流到叶尖。原来，一片再普通不过的叶子，也藏着这么多秘密。她忽然觉得，从前的自己画画，好像一直都在"猜”，而今天，她才真正开始"看”。

小雨开始画了。她画下漏下来的阳光，画下会跳舞的光斑，画下那条"叮叮咚咚"的小溪，还画下一只正仰着头唱歌的小鸟。画着画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幅森林，真的从纸上"长"了出来。

先是一阵清凉的风从画里吹出来，拂过她的脸；接着，她听见了鸟叫、虫鸣和流水声，一样一样，越来越清晰。纸上的小溪真的流动起来，水面闪着银色的光；那棵最大的树，枝叶轻轻摇晃，“沙沙"地响。一只小鸟从树枝上飞下来，绕着她唱了一首歌，那声音清清脆脆的，比世界上任何音乐都好听。

忽然，一只毛茸茸的小松鼠从树上探出头来，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小雨看，看了一会儿，又"噌"地一下蹿到另一根树枝上，蓬松的大尾巴像一面小旗子。小雨屏住呼吸，生怕把它吓跑。她看见小松鼠抱着一颗松果，用两只前爪捧着，“咔嚓咔嚓"地啃，那专注的样子，像极了认真写作业的小朋友。小雨偷偷把这些都记在心里：松鼠耳朵边那一小撮灰白色的绒毛，尾巴尖上那一圈更深的褐色，还有它啃松果时，小胡子一翘一翘的模样。她轻轻在画本上补了几笔，那幅森林，好像又多了几分生气。

小雨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片从自己笔下长出来的森林。过了好久，她才轻轻地、轻轻地收起了画笔。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想：原来一个会呼吸的世界，是由很多很多细小的东西拼起来的——一片光、一阵风、一声鸟叫、一只小蚂蚁。只有静下心来，用心去看、去听，才能把它们一一收进画里。

第六章 · 线条会说话

学会了颜色，又学会了让世界"活"起来，小雨的画越来越有模有样了。可她心里还是藏着一个疑问：除了颜色和细节，画里还藏着什么秘密呢？

答案，是在一节美术课上自己找上门的。

那天，美术老师王老师让大家随便画点心情。小雨咬着笔头，不知道该画什么，就随手在纸上画了几条线：一条直直的，一条弯弯的，一条又粗又短，一条又细又长。

“咦？“王老师走过来，低头看了看，笑着说，“小雨，你发现了不起的东西啦。你知道吗，线条是会说话的。”

“线条……会说话？“小雨睁大了眼睛。

王老师点点头，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起来：“你看，这条直线，又直又稳，像不像一个挺直了腰板、很有精神的人？“她又画了一条打着卷儿的曲线，“这条弯弯绕绕的线，像不像一个人正开心地跳来跳去？”

小雨的眼睛越睁越大。王老师接着画：“粗的线，显得有力量，像在喊；细的线，轻轻的，像在说悄悄话。抖抖的线，像人在害怕；舒展的线，像人在唱歌。所以呀，画画不光有颜色，还有线条，它们都会替你说话。”

小雨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兴奋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她低下头，飞快地画起来。她用又粗又直的线，画了一棵顶天立地的大树，看着就很有力气；用细细弯弯的线，画了一只正伸懒腰的小猫，看着就懒洋洋的。画完了，她"咯咯"地笑出声来。

放学后，她还不肯走，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像做游戏一样地画线。她画了一条往上冲的斜线，像火箭升空；画了一条慢悠悠往下淌的曲线，像小溪从山上流下来；又画了一圈一圈紧紧绕着的螺旋线，像小蜗牛的壳，又像一个藏满了秘密的迷宫。她试着用抖抖的、断断续续的线画"害怕”，那几笔怯生生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躲起来；又用舒展的、长长的弧线画"开心”，那几笔像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又像张开怀抱要拥抱全世界。她一边画，一边在心里惊叹：原来，人的每一种心情，都能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线。画笔下的世界，不是只有"像不像”，还有"是不是说出了心里话”。

没过几天，同桌小朵生病了，请了好几天假。小雨很想她，又不知道怎么表达，就拿出画本，想给小朵画一幅画。

她画了什么呢？她画了一条长长的、暖暖的、金黄色的曲线，像一根会发光的毛线，一路绕呀绕，绕成一个大大的笑脸；又在笑脸周围，画了许多小小的、圆圆的、往上跳的小弧线，像许多小人在跳舞。那幅画里没有太阳，可谁看了都觉得暖洋洋的；那幅画里也没有写一个字，可谁看了都像是听见了一句：“小朵，快好起来呀，我想你啦。”

几天后，小朵回到学校，小雨把画递给她。小朵看着看着，眼眶红了，又笑了：“小雨，这幅画会说话！它好像在跟我说，欢迎你回来。”

小雨听了，心里比吃了糖还甜。她终于明白，原来一支画笔能说的"话”，比嘴巴还多。颜色会说话，线条会说话，连画里那一点点留白，也藏着没说出口的想念。

从那以后，小雨画画的时候，都会先想一想：我想用这些线条，说一句什么话呢？她发现，把心情交给线条，是一件特别痛快的事。生气的时候，她就画又粗又冲的折线，像小火山在"突突"地喷发；开心的时候，她就画圆滚滚的、打着转的曲线，像一颗蹦蹦跳跳的糖豆；想念一个人的时候，她就画一条长长的、软软的线，从自己这边，一直连到那个人那边，好像线的那一头，轻轻一牵，就能牵住对方的手。她的画本，渐渐变成了一本用线条写成的日记。

第七章 · 画不出来的东西

会观察颜色，会听线条说话，小雨觉得自己已经挺了不起了。可没想到，一个更大的难题，正悄悄等着她。

那是一个起风的日子。小雨坐在窗边，看着风把晾在阳台上的衣服吹得鼓起来，像一个个胖胖的人在跳舞。她忽然想：我画了那么多东西，怎么没画过风呢？

她铺开画本，提起画笔，可笔尖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风长什么样子？风是透明的，没有形状，没有颜色，看不见也摸不着。她画一片叶子被吹飞，画一根树枝在摇晃，可那都是风带来的结果，不是风自己。

“风，到底该怎么画呀？“小雨懊恼地把脸埋进画本里。

这天晚上，妈妈在灯下给小雨缝扣子，一针一线，细细密密。小雨趴在桌上看着，忽然又冒出个念头：那妈妈的爱呢？爱又该怎么画？它比风还要看不见，摸不着，可它明明就在那儿，在热腾腾的饭里，在睡前轻轻的亲吻里，在每一次"慢点跑，别摔着"的叮咛里。

小雨去问妈妈：“妈妈，你说，看不见的东西，能画出来吗？”

妈妈停下手里的针线，想了想，笑着说：“能呀。你画不出来的，是你眼睛看见的样子；可你能画出来的，是你心里感觉的样子。你心里觉得风是什么样，爱是什么样，就把它画成什么样。”

小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天夜里，她想了很久很久。她想起风吹过脸颊时，凉凉的、痒痒的，像一条透明的小河从脸上淌过去；她想起妈妈的爱，是暖暖的、柔柔的，像一束总也不灭的小灯，把她整个儿照得亮堂堂的。

想着想着，她发现，看不见的东西原来有好多好多：夏天的夜晚，凉席上那股清凉的舒服劲儿；好朋友凑在耳边讲悄悄话时，那点痒痒的热气；还有考试得了满分时，心里"怦怦"跳的开心。这些东西都没有颜色，没有形状，可它们都真真切切地住在小雨心里。她忽然觉得，画家真了不起——别人看见的是眼前的世界，画家却能画出心里那个更热闹、更温柔的世界。那一夜，小雨在梦里，把风画成了一条会唱歌的河，把爱画成了一盏提在手里的小灯笼，她在梦里追着那盏灯，跑呀跑呀，一直跑进了软绵绵的云朵里。

第二天，小雨重新拿起画笔。她画风，不再画被吹飞的叶子，而是画了一条一条长长的、淡蓝色的、打着旋儿的飘带，飘带绕过树梢，卷起几片花瓣，一直飘到天边去。她画妈妈的爱，不再画妈妈的样子，而是画了一团暖黄色的光，光里还闪着细小的、金色的星子，那光轻轻地裹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笑。

画完，小雨自己先愣住了。那幅画里的风，好像真的在流动；那幅画里的光，好像真的在发暖。

她忽然明白了：原来想象，不是把东西画得跟真的一样，而是把心里那份看不见的感觉，变成看得见的颜色和线条。看不见的东西，用心一画，反而看得更清楚了。

画完这两幅画，小雨把它们贴在书桌前，每天都要看好几眼。那幅画风的画，看久了，她好像真的能感到一阵凉凉的风从脸上拂过；那幅画爱的画，看久了，她心里就暖暖的，像喝了一碗热乎乎的红豆汤。她还想画"笑声”——笑声该是什么样？她想了又想，画了一串往上跳的、五颜六色的小音符，每个音符都咧着嘴笑；她想画"害怕”，就画了一团缩在墙角、颜色发灰的小毛球。她越来越着迷：原来，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旦落到纸上，反而都变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

第八章 · 每一笔都是你的世界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雨的画本越画越厚，她也从那个只会追着蝴蝶跑的小女孩，变成了一个会停下来、静静看世界的小画家。

可是最近，她心里有点难过。因为她发现，那支神奇画笔的笔杆上，花纹渐渐淡了，笔头也不像从前那样柔软了。更让她不安的是，有时候，她画的东西，不再"跳"出来变成真的了。

“画笔是不是老了？“小雨捧着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它是不是不要我了？”

一个落着小雨的傍晚，她鬼使神差地，又拐进了那条小巷。巷子还是又窄又长，青石板缝里的苔藓还是那么绿。走到尽头，她看见了那家小店——“画里画外”，它真的又出现了。

白胡子老爷爷正站在门口，像是早知道她要来。他朝小雨招招手，笑呵呵地说：“进来吧，小姑娘。”

小雨捧着那支旧画笔，一五一十地说了自己的担心。老爷爷听完，没有安慰她，反而问：“我问你，现在你画一片叶子，和第一次画的时候，有什么不一样？”

小雨想了想，认真地说：“现在我知道，叶子不是一片死板的绿，它有亮有暗，有深有浅；我还知道，风吹过的时候，它发出的声音，也该画进画里。我还知道，一片叶子也可以很温柔，因为它遮住了阳光，给小蚂蚁留了一小块阴凉。”

老爷爷笑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你看，你早就不是那个只靠画笔变魔法的小姑娘了。魔法，从来不在笔上，而在你的眼睛里，在你的心里。那支笔只是牵了你的手，把你领到了看世界的路上。现在，你已经会自己看、自己想、自己画了。”

小雨愣住了。她低头看看画笔，又看看自己的画本，忽然什么都明白了。原来，真正能把画变成"真的"的，不是笔，而是那分用心去看世界的认真劲儿。

老爷爷把那支旧画笔轻轻收回去，又递给她一支崭新的、普普通通的画笔：“这是用竹子新做的，没有魔法。可我相信，你用它画出来的画，一定比从前更美。”

小雨接过新画笔，朝老爷爷深深鞠了一躬。走出小巷的时候，雨停了，天边挂起一道淡淡的彩虹。她举起那支普普通通的画笔，对着彩虹轻轻一勾，好像真的把一小片彩虹，勾进了自己的画本里。

从那天起，小雨还是走到哪儿画到哪儿。她画春天新冒出来的嫩芽，画夏天打盹的蝉，画秋天打着旋儿落下的叶子，画冬天窗上的冰花。她不再需要画里的东西跳出来——因为她知道，当一个人用心看世界的时候，世界早就住进了她的画里。

有一回，隔壁刚上幼儿园的小弟弟，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来敲她家的门，怯生生地说：“姐姐，我也想学画画，可我什么都画不像。“小雨蹲下来，笑眯眯地对他说：“来，姐姐教你一个好玩的。你先别管像不像，你抬头看看天上那朵云，你觉得它像什么？“小弟弟歪着头看了一会儿，说：“像一只棉花糖做的大恐龙！“小雨一拍手：“那就把它画成棉花糖大恐龙呀，越不像越有意思！“小弟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抓起蜡笔就画。那天下午，小雨陪着他，画了满满一地的画：会开花的月亮，长翅膀的鱼，还有一列开往星星的火车。看着小弟弟手舞足蹈的样子，小雨忽然明白，原来最珍贵的魔法，不是把画变成真的，而是能把心里的那份美好，分享给另一个人。

每一笔，都是她眼中独一无二的世界。

读后想一想

1. 小雨第一次画出蝴蝶时，又惊又喜；后来画糖果云却惹了麻烦。同样是把画变成真的，为什么心情完全不一样？你觉得画出来的东西，需要负起什么责任吗？

2. 小雨发现天空不是一块死板的蓝，树叶也不是一片平平的绿。你能不能也找一个晴朗的傍晚，去看看天空有哪些颜色，然后把你看到的画下来？

3. 王老师说"线条会说话”，粗的线、细的线、弯的线、抖的线，各有各的心情。请你试着用不同的线条，画一画"开心"和"害怕”，看看它们长得像不像？

4. 风看不见，爱也看不见，可小雨都把它们画了出来。如果让你画"妈妈的爱"或者"朋友的笑声”，你会画成什么颜色、什么样子呢？

5. 故事最后，老爷爷说魔法其实在小雨的心里。你觉得"用心看世界"是什么意思？你的世界里，有没有什么别人没发现、却被你悄悄看见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