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4 岁 情绪与心理健康

考试前的那个晚上

考前紧张得睡不着的阿哲,在自我调节与家人陪伴下学会与焦虑相处。

✍️ 童心灯塔编辑部 📝 约 16783 字 ⏱️ 阅读约 34 分钟
💡 故事想告诉你:焦虑不是敌人,学会和它相处,它就会变成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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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台灯下的倒计时

墙上的时钟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那是秒针每一次跳动时,齿轮咬合的声音。十四岁的阿哲坐在书桌前,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那根细细的秒针牵住了。每跳一下,他的心就跟着紧一下。

明天,就是这学期最重要的一场考试了。

书桌上摊着摊开的课本、一沓练习卷、两支用掉了大半的水笔,还有一杯早就凉透了的白开水。台灯把一圈暖黄色的光投在桌面上,把他的影子映在墙上,黑黑的一团,一动不动。阿哲盯着面前那页语文复习提纲,上面的字一个个都认得,可它们连在一起,却怎么也进不了他的脑子。

“还有……几个小时?“他在心里算了算,又不敢仔细算。算清楚了,只会更慌。

他不是第一次经历考试。从小学到初中,大大小小的考试,他考过不知道多少场。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到重要考试的前一晚,他就开始不对劲。心慌,手心出汗,脑子发涨,整个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在椅子上,想逃又逃不掉。他记得上一次大考前,他紧张得连晚饭都没吃几口,妈妈问他怎么了,他只会摇头,说自己不饿。

那次的场景,直到现在想起来,还清晰得像昨天一样。考试那天,他走进考场,找到座位坐下,一切都好好的。可当监考老师开始拆试卷封条、那"嘶啦"一声响起来的时候,他的脑子忽然就白了。明明昨晚才背过的公式,像被人从脑子里抽走了一样,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他急得手心直冒汗,笔在草稿纸上画来画去,却写不出一个完整的算式。最后那道本来会做的大题,他眼睁睁地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却怎么也理不清思路,只好胡乱写了几步,草草交卷。

成绩出来那天,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久都没有出来。他盯着卷子上那个刺眼的分数,一遍一遍地想:如果当时不慌,那道题我明明能拿分的;如果手不抖,那道选择题我不会改错。这些"如果"像一群恼人的飞虫,在他耳边嗡嗡嗡地转,赶也赶不走。

就是从那次以后,他开始特别害怕"重要考试"这几个字。每次听说要考试,那种熟悉的心慌就会提前好几天找上门来,白天坐立不安,晚上辗转反侧。越怕,就越紧张;越紧张,就越怕下一次会重演。这个循环,像一条越缠越紧的绳子,把他勒得透不过气。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在怕什么。怕考砸了被批评?怕排名掉下去让爸妈失望?怕同学们的眼神?还是怕那个一直很努力、却总觉得还差一点点的自己?这些念头像一锅煮开的水,在脑子里咕嘟咕嘟地翻腾,冒出的热气熏得他头晕。

他试着深吸一口气,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可吸到一半,气又堵在了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闷闷的。他干脆往后一靠,仰起头,盯着天花板上那块被台灯照出的光斑发呆。

“阿哲,别想那么多,就把它当成一场普通的考试。“他听见自己小声嘟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说归说,身体却诚实得很——他的手指尖是凉的,脚底板也是凉的,心脏却跳得又快又重,像在敲一面小鼓。

他又坐直了身子,拿起笔,逼自己看提纲。一行字还没读完,脑子里就冒出一个新的念头:“这道题要是变形了怎么办?““这个知识点我是不是漏背了?““别人是不是都已经复习得滚瓜烂熟了?”

笔尖停在半空,一个字也没写下去。台灯的光稳稳地照着,窗外传来楼下谁家关窗户的声音,还有远处马路上汽车驶过的沙沙声。夜已经很深了,可阿哲知道,他这一晚,恐怕没那么容易过去。

第二章 · 越复习越慌

阿哲决定换个法子。既然坐着干着急没有用,那就干脆再复习一会儿。他想,至少做点什么,心里能踏实些。

他翻开数学错题本,一页一页地看。这本错题本是他上个月才开始认真整理的,红色的错题、蓝色的订正、黑色的思路批注,工工整整。平时他觉得这是自己最拿得出手的"武器”,可这会儿再看,却越看越心虚。

“这道题,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用辅助线?“他小声嘀咕。手指顺着解题步骤划过去,明明每一步都看得懂,可合上本子,他又怀疑自己再遇到类似的题,还会不会做。

他继续往后翻,翻到一道几何题,盯了半天,脑袋里一片空白。他想不起来这道题当初是怎么想通的,更想不起来老师讲的时候强调了什么。那一瞬间,一股凉意从后脊梁爬上来。

“完了,“他想,“我是不是把之前会的也忘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雪崩一样,再也收不住了。他开始觉得,脑子里好像有一个装知识的口袋,口袋底破了个洞,辛辛苦苦攒进去的东西,正一点点往外漏。越怕漏,漏得越快。

他"啪"地合上错题本,又去翻英语单词。单词卡片翻来翻去,翻到一半,他忽然发现自己盯着一页纸,已经很久没有往下翻。那些字母拼在一起,像一群不认识的小虫子,在他眼前爬来爬去。

“我到底在干什么?“阿哲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头发已经被他揉得乱糟糟的,几根支棱起来,像刚睡醒一样。

他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桌上那杯凉白开,他端起来抿了一口,水是冷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忽然想起上周的一次小测验。那次他明明复习得不错,可一拿到卷子,手就开始抖,第一道选择题他来回改了三次,最后交卷前又改了回来。成绩出来后,那道题他其实一开始就选对了。事后他懊恼得不行,可懊恼归懊恼,下一次考试,他还是会慌。

“我是不是天生就这样?“他问自己,“是不是不管复习多少遍,一到考场上就完蛋?”

这种想法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胸口。他不是不努力,恰恰相反,他太在乎了,在乎到连努力本身都变成了负担。每多复习一页,他就多一分"万一还是不够"的恐惧。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楼下已经听不到人声,只剩风偶尔吹过树梢,沙沙地响。阿哲盯着眼前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复习资料,忽然觉得那些纸页都在朝他压过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明白,再这样下去,只会越复习越慌,越慌越什么都记不住。可他又不敢停下,好像一停下来,就会被身后那个看不见的"万一"追上。

第三章 · 身体在报警

阿哲从椅子上站起来,想去洗把脸。刚一站起,他就觉得双腿有点发软,像踩在棉花上。他去够门把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湿漉漉的,全是汗。

洗手间的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眼睛下面浮着淡淡的青,嘴唇也有点干。他把凉水扑在脸上,冰凉的水珠顺着下巴滴下来。按理说,冷水应该能让人清醒一点,可他的心还是跳得飞快。

他试着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心跳。“怦、怦、怦——“又重又快,一下一下地撞着胸口,好像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下意识地用手按了按心脏的位置,隔着睡衣,都能感觉到那有力的搏动。

“我该不会是病了吧?“这个念头让他更慌了。越是注意心跳,心跳就越响,越响他就越害怕,越害怕就越控制不住地注意它。像陷进了一个怪圈,怎么也绕不出来。

除了心跳,他的肚子也开始不舒服起来。说不上疼,就是一阵一阵地发紧、发胀,像有一团气堵在里面,上不去,也下不来。他想起生物课上老师讲过,人在紧张的时候,身体会分泌一种叫"肾上腺素"的东西,让心跳加快、呼吸变快、肌肉绷紧。这本来是老祖宗留下来帮人逃跑或战斗的本事,可对一个明天要考试的学生来说,这套"报警系统"显然有点帮倒忙。

阿哲还记得,生物老师讲这部分的时候,特意画了一幅图:一个人遇到危险,大脑发出警报,身体立刻把血液更多地送到四肢和心脏,好让人随时准备逃跑或迎战。老师还说,这就是为什么人一紧张,会心跳加快、呼吸变浅、手心出汗,甚至连消化都会暂时"靠边站”——因为身体正忙着应对眼前的"危险”,哪还顾得上慢慢消化食物。

“原来我肚子不舒服,也是因为身体在’备战’。“阿哲在心里苦笑。可问题是,考场里并没有老虎,也没有要追着他跑的野兽,只有一张等着他去作答的试卷。身体却不管这些,它只知道"有压力”,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警报拉响再说。

更麻烦的是,人越注意这些反应,反应就越强烈。阿哲就陷在这个怪圈里:心跳一快,他就担心"我是不是出问题了”;越担心,心跳越快;心跳越快,他就越确信自己真的不对劲。这么一层叠一层,到最后,原本只是普通的紧张,硬是被他放大成了天大的事。

其实,像阿哲这样的反应,很多同学都有。有的考前拉肚子,有的老想上厕所,有的手抖得写不好字,有的嗓子发干说不出话。大家各不相同,又惊人地相似。只是这些事,平时没人愿意拿出来说,都怕被人当成"太脆弱"或者"心理素质差”。于是每个人都以为,只有自己会这样,只有自己"不正常”。

阿哲也是这么想的。可此刻,当他真的把这些反应一个一个数出来的时候,他忽然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原来这些反应,不是他一个人的毛病,而是每个人身体里都可能响起的那声警报。它来了,不代表他病了,更不代表他不行,它只是在提醒他:你很在意这件事。

想明白这一层,阿哲心里那种"我是不是哪里不对劲"的恐慌,竟然稍稍退下去了一点。

“我知道这是紧张,可知道又有什么用?“阿哲在心里苦笑,“知道就不紧张了吗?”

他回到房间,重新坐下。台灯还亮着,书还摊着,时钟还在"咔哒、咔哒"地走。一切都没变,可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乱成了一团。

他想给好朋友小北发条消息,说说自己的难受。可刚拿起手机,又犹豫了。都这么晚了,小北说不定早就睡了;再说,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只会显得自己很没出息。他把手机又放下了,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紧张"这两个字,说起来轻飘飘的,可真正落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原来是这样沉。阿哲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原来情绪不只是脑子里的东西,它会跑到心里、跑到肚子里、跑到手心脚底,甚至跑到你的每一次呼吸里。

他忽然有点委屈。为什么别人考试前都能吃能睡、谈笑风生,偏偏自己一到这种时候,就像被施了什么法术,整个人都不对劲了?他是不是哪里和别的同学不一样?

这种"只有我这样"的感觉,往往比紧张本身更让人难受。它让阿哲觉得孤独,好像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间亮着台灯的小房间里,和一颗怦怦乱跳的心,一起捱过这个漫长的夜晚。

后来阿哲才慢慢明白,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一个人憋着。把心里的感觉说出来,哪怕只是说一句"我今晚特别紧张”,都会让那个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夜晚,变得不那么难熬。只是当时的他,还没有学会开口。

第四章 · 一分钟的安静

就在阿哲觉得快要被心跳声淹没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上个月,学校请了一位心理老师来做讲座,主题就是"考前情绪”。那天阿哲原本不太当回事,坐在报告厅的后排,差点打瞌睡。可心理老师教的一个小方法,这会儿却像从记忆深处浮了起来。

“当你特别紧张的时候,可以先停下来,做几次呼吸。“心理老师当时的声音很温和,“不要急着让自己不紧张,你只需要把注意力放到呼吸上。吸气,数四个数;停一下,数四个数;再慢慢呼气,数四个数。”

阿哲记得,自己当时在心里偷偷试了一下,还觉得有点好笑——“呼吸谁不会啊?这也能有用?”

可此刻,在这间安静的房间里,他决定认真试一次。反正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试试又不吃亏。

他坐正身子,把两只手轻轻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台灯的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暖暖的橙红色。他先把嘴里那口憋着的气,慢慢吐出来,吐得很慢,很慢。

“一、二、三、四。“他在心里数着,同时用鼻子慢慢地吸气。空气凉凉的,顺着鼻腔进去,他能感觉到胸口、肚子一点点鼓起来。

“停。一、二、三、四。“他屏住呼吸。房间里很静,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时钟的咔哒声。

“呼——一、二、三、四。“他再慢慢地、长长地把气呼出去,像把身体里的一团乱麻,一点一点地往外倒。

一次,两次,三次。他什么也没想,只是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吸气、停顿、呼气"这三件事上。奇妙的是,当他把注意力交给呼吸的时候,那些乱糟糟的念头,竟然真的安静了一小会儿。它们没有消失,却像被风吹远的云,不再堵在眼前了。

等做到第五次、第六次的时候,阿哲惊讶地发现,自己那怦怦乱跳的心,似乎没有那么重了。心跳还在,但不再像敲鼓,而是渐渐地、渐渐地缓了下来。手心也不再是湿凉湿凉的,慢慢有了一点温度。

他睁开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台灯的光依旧温柔地照着,桌上的课本还是那一摞,可他却觉得,自己好像从一场急促的奔跑里,慢慢停了下来。

“原来真的有用。“他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

他明白了,这个方法并不是什么魔法,也不是让他"立刻不紧张”。它只是给了他一个机会,让那个被紧张搅乱的身体,重新找到一点节奏。就像跑步跑得太急,需要停下来喘口气,才能继续往前。

阿哲又闭上眼睛,做了一轮呼吸。这一次,他不再数得那么刻意,只是静静地感受着气流进进出出。一分钟,或许还不到一分钟,却让他整个人都松弛了一些。

第五章 · 妈妈端来的那杯水

阿哲正闭着眼睛做呼吸,忽然听见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阿哲,还没睡?“是妈妈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怕吵到他似的。

他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应声,门就被推开了一条缝。妈妈探进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一杯水。水是温的,杯壁上映着走廊里的灯光,氤氲着一点淡淡的热气。

“给你倒了杯温水,凉了你就别喝了。“妈妈走进来,把杯子放在书桌边,又顺手把他那杯凉白开端走了。

阿哲这才发现,妈妈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衣服,头发也用发夹别着,看样子是一直没睡,在等他。

“妈,你怎么还没睡?“阿哲问。

“睡不着,过来看看你。“妈妈笑了笑,目光扫过他摊了一桌的书,又落到他脸上,停了一下,“脸这么白,是不是又紧张了?”

阿哲张了张嘴,想说"没有”,可那两个字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忽然觉得,自己憋了一整晚的那些话,那些怕、慌、委屈,都堵在喉咙口,像一团棉花,塞得满满的。

“嗯。“最后,他只挤出这一个字,声音闷闷的。

妈妈没有急着说"别紧张"“有什么好紧张的”,也没有说"你都复习这么久了,一定没问题”。她只是拉过一把椅子,在阿哲旁边坐下来,安静地坐着。

这个安静,反而让阿哲鼻子一酸。他低下头,盯着那杯温水冒出的热气,慢慢开口了。

“我总觉得……我复习得不够。越看越觉得,好多东西都不会。一想到明天,心就跳得厉害,肚子也不舒服,怎么都睡不着。”

他一口气说了出来。说完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原来把这些话说出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反而像是从肩膀上卸下了一块石头。

妈妈听完,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一下一下的,很稳。

“阿哲,妈妈先跟你说,你能把这些感觉讲出来,特别棒。很多大人到了这个时候,都只会闷在心里。“她顿了顿,“紧张是正常的,说明你在乎这次考试。一个在乎考试的人,紧张一点,不丢人。”

阿哲抬起头,看着妈妈。她的语气很平静,眼睛里也没有他想象中的责备或失望,只有一种沉沉的、让人安心的东西。

“那……要是我明天考不好呢?“阿哲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藏在最深处的问题。

“考不好,那就考不好。“妈妈想了想,认真地说,“一次考试,考的是你这一阶段学得怎么样,不是考你这个人好不好。你永远是我的儿子,这一点,跟分数没关系。”

那句话落进阿哲心里,像一块温热的石头,稳稳地压住了那些乱跳的念头。

阿哲端起那杯温水,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水不烫不凉,恰到好处,顺着喉咙暖暖地流下去,一直暖到胃里。

“妈,“他忽然问,“你小时候考试,也会紧张吗?”

妈妈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会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一考数学就紧张,老觉得自己考不好。有一次还紧张得在考场门口吐了。”

“真的?“阿哲睁大了眼睛。在他心里,妈妈一直是从容又镇定的,好像天塌下来都能稳稳接住。他完全想象不出,妈妈也曾有过那样狼狈的时刻。

“当然是真的。“妈妈的目光望向窗外,像是掉进了回忆里,“后来你外婆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她说,紧张说明你在乎,在乎的人才会紧张。会紧张,说明你是个认真对待事情的孩子,这没什么不好。”

“那后来呢?你就不紧张了吗?“阿哲追着问。

“哪能说好就好。“妈妈摇摇头,笑了,“紧张还是会有,只是我慢慢学会了跟它相处。考前睡不着,我就起来喝杯水,在屋里走走,做几个深呼吸,告诉自己:我已经尽力准备了,剩下的交给明天。考的时候手还是会抖,可写着写着,人就进入状态了,手也就不抖了。”

阿哲听着,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原来妈妈不是生来就强大,她也是一点一点学会的。原来那些他现在觉得很难熬的事,妈妈也都经历过,并且好好地走出来了。这让他相信,自己也能。

“所以啊,“妈妈拍了拍他的手背,“别怕紧张,它来了,就招呼它坐下,喝口水,喘口气。它待一会儿,自然就走了。”

阿哲用力点了点头。

第六章 · 把焦虑写下来

妈妈的话让阿哲安心了不少,可他知道,光靠安心还不够。那些在脑子里打转的念头,如果不把它们放出来,过一会儿又会卷土重来。

“我是不是该做点什么,而不是坐在这里干着急?“阿哲想。

他忽然记起,心理老师讲座里还提过一个办法:当你脑子里塞满担心的时候,可以把它们一条一条写下来。写下来,它们就从"脑子里的一团雾”,变成了"纸上一行一行的字”,看得见,也就没那么可怕了。

阿哲找出一张白纸,拿起笔,想了想,在纸的最上面写了三个字:“我怕的”。

然后他开始写。第一行:怕明天题目太难。第二行:怕时间不够用。第三行:怕考砸了让爸妈失望。第四行:怕排名掉下去。第五行:怕同学们觉得我不行。

写着写着,他停了一下,又在最后补了一行:怕自己明明努力了,还是不行。

写完之后,他把纸拿起来看了看。奇怪的是,那些让他一晚上翻来覆去的恐惧,写下来之后,好像也没那么巨大了。它们挤在一张白纸上,一行一行,乖乖地排着队,像一群终于被叫出名字的小怪兽。被叫出名字的东西,总比躲在暗处的要让人安心。

妈妈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看着,等他写完了,才凑过来,轻声说:“那我们把它们分一分,好不好?哪些是你现在能改变的,哪些是你控制不了的?”

阿哲想了想,拿起笔,在纸上划了两栏。左边写"我能做的”,右边写"我控制不了的”。

“题目难不难、出什么题,我控制不了。“他边写边念,“但我可以把会的尽量做对。”

“排名掉不掉、别人怎么看我,我也控制不了。“他停了一下,“但我今晚可以睡个好觉,明天精神好一点。”

“爸妈会不会失望,其实……“他看了妈妈一眼,笑了,“这个好像也不用我控制。”

妈妈也笑了。

等两栏都写完,阿哲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右边那一栏虽然写了不少,可真正能落到他手上的,其实都在左边。他能做的,只有那么几件——按时睡觉、吃好早饭、把笔和准考证准备好、考试时把会的题做对。就这么多,仅此而已。

“原来我能管好的,就这几件事。“阿哲小声说。

“对呀,“妈妈点点头,“把这几件做好,剩下的,就交给明天吧。”

阿哲把那张纸折了两折,夹进了课本里。他心里清楚,这些担心不会因为写下来就彻底消失,但它们终于有了一个安放的地方,不再像无头苍蝇一样在他脑子里乱撞了。

妈妈说得对,把情绪说出口、写在纸上,不是为了让它马上烟消云散,而是为了让自己看清楚:哦,原来让我害怕的,就是这些;原来我能做的,是那些。看清楚了,脚下的路就亮了一截,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也就轻了一些。

第七章 · 不再熬夜的复习

写完那张纸,阿哲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可紧接着,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现在,到底还要不要继续复习?

桌上的书还摊着,错题本、单词卡、语文提纲,堆得像一座小山。他心里清楚,按原计划,他本来是打算再看一遍重点、再做半套模拟题的。可经历了刚才那一番折腾,他忽然犹豫了。

“再刷一会儿题,也许能多考几分。“这个念头很有诱惑力,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他往书桌前坐。

可另一个声音也在他心里响起来:“现在已经很晚了。越熬越困,明天脑子发懵,反而更糟。”

他抬起头,看了妈妈一眼,想听听她的意见。妈妈没有直接替他做决定,而是反问他:“阿哲,你自己觉得呢?你现在的状态,再刷题,还能记住多少?”

阿哲认真想了想。说实话,他刚才连一个英语单词都看不进去了,这时候再硬撑着刷题,多半也是"眼睛在看、脑子没在”。那些知识别说进脑子了,连眼睛都未必肯多留一秒。熬夜刷题,看似是在努力,其实只是在给"我复习了"找一个心理安慰。

“我觉得……再刷也没用了。“阿哲老实说,“我现在的脑子,像一团浆糊。”

“那就别刷了。“妈妈干脆地说,“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再多看一遍书,而是让脑子歇一歇。睡个好觉,比多刷两页题重要得多。”

阿哲犹豫了一下,还是有点不甘心:“可别人说不定都在熬夜复习……”

“别人是别人,“妈妈摇摇头,“你的身体和脑子是你自己的。他们熬他们的,你睡你的。明天考场上,拼的是清醒的脑子,不是熬红的眼睛。”

阿哲被这句话逗得笑了一下。他觉得妈妈说得有道理。他平时就听老师说过,睡眠不足会影响记忆力和注意力,尤其考试前,休息不好,学得再多也发挥不出来。道理他都懂,只是刚才被焦虑冲昏了头,忘了这回事。

其实,关于"该怎么复习”,阿哲的老师早就反复讲过。真正有效的复习,从来不是考前那一晚的熬夜苦战,而是平时一点一点地积累。就像砌墙,一砖一瓦慢慢垒,墙才结实;指望考试前一天晚上一口气糊上去,墙只会摇摇晃晃,风一吹就倒。

老师还教过一个方法,叫"分块复习”。把要复习的内容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每次只集中精力攻克一块,中间留出休息的时间。这样既不累,又记得牢。阿哲平时就是这么做的——数学错题本一页一页地整理,语文要背的古诗词一首一首地过,英语单词按单元分成一小组一小组地记。白天在学校里,他其实已经把这些该做的功夫,都做在平时了。

可人一到紧张的时候,就容易忘了自己曾经的付出,只想在最后一刻再多抓点什么,好像抓得越多越安心。阿哲刚才就是犯了这样的毛病——明明已经复习过很多遍的东西,他却总觉得还不够,还想再刷、再看、再背,结果越堆越多,把自己堆垮了。

“我平时认真复习的时候,怎么就不算数了呢?“阿哲在心里问自己。那些熬过的白天,那些写满的错题本,那些背了一遍又一遍的古诗,明明都是他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它们不会因为今晚少刷了两页题,就凭空消失。

想到这儿,他忽然踏实了。他知道,复习这件事,他其实早就做完了大半。现在要做的,不是再往那个已经很满的脑子里硬塞东西,而是让自己睡个好觉,让那些白天学过的知识,在睡眠里安安静静地"存档”。

妈妈说得对,考场上拼的是清醒的脑子。而一个清醒的脑子,恰恰最需要一个充足的睡眠。

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不再熬夜刷题。他起身,把桌上的书一本一本合上,错题本放回书架,单词卡收进笔袋,语文提纲也夹好。他还把明天要带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准考证、两支黑色水笔、一块橡皮、一把直尺。

“就这些。“他念叨着,把它们整整齐齐地码在书包旁。

做完这一切,他看着那张重新变干净的书桌,心里忽然踏实了很多。原来,“不复习"有时候比"硬着头皮复习"更需要勇气,也更有用。因为真正的复习,早在过去的许多个白天里完成了;今晚,他要做的,只是把自己好好交给睡眠,交给明天。

第八章 · 小北的消息

阿哲正准备去洗漱,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发出一点微光。

他拿起来一看,是小北发来的消息。

“阿哲,睡了没?我猜你肯定还没睡。”

阿哲盯着这行字,忍不住笑了。小北是他的好朋友,从初一坐同桌到现在,两人一起上课、一起打球、一起在放学路上买冰棍。小北的性格和他正好相反:大大咧咧,天塌下来都不太当回事,每次考试前都跟没事人似的。

“没睡。“阿哲回了一句,想了想,又补了一条:“我今晚紧张得要命,心一直怦怦跳。”

他本来以为,小北会回一句"嗨,有什么好紧张的”,或者发个嘲笑的表情包。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小北发来一条语音。阿哲点开,听见小北压低嗓子说:

“跟你说实话,我也紧张。我刚才躺在床上数羊,都数到两百多了,越数越精神。”

阿哲愣了一下。原来,那个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北,考试前也睡不着。

“真的假的?“阿哲打字。

“骗你干嘛。“小北很快回过来,“我每次大考前都这样,肚子还咕咕叫,老想跑厕所。我妈说,我这是’考前肚子’,遗传的。”

阿哲被"考前肚子"这四个字逗得笑出了声。笑完,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原来,他不是一个人。原来,那个在他眼里轻松自在的朋友,也有和他一样的小烦恼。只是大家平时都不说,都装作很厉害、很不在乎,于是每个人都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害怕。

阿哲又想起,白天在教室里,总有几个同学喜欢凑在一起讨论复习进度。“我昨晚刷了三套卷子。““这套模拟题我早做完了,感觉还行。““我英语单词已经过了三轮了。“这些话飘进耳朵里,像一根根小刺,扎得人心慌。每次听到别人进度快、准备足,阿哲就会下意识地拿自己和人家比,一比就觉得自己落下一大截,于是越发拼命,越发焦虑。

可仔细想想,每个人的节奏本来就是不一样的。有人刷题快,有人背书慢;有人记单词一遍就牢,有人要反复好几次。拿自己的短处去比别人的长处,就像让一条鱼和一只鸟比赛跑步,怎么比都是输。更别说,那些嘴上说"还行"“早做完了"的人,背地里说不定也和他一样,正对着天花板数羊呢。

小北就从不参与这种"比谁更卷"的谈话。有次有人拉着小北问复习到哪儿了,小北打着哈欠说:“复习到’明天再说’了。“把一圈人都逗笑了。阿哲当时觉得小北心真大,现在想想,小北那不是心大,是拎得清——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别人快别人慢,都搅不乱他自己的步子。

“原来真正厉害的人,不是不紧张,也不是什么都比别人强。“阿哲在心里想,“而是心里有自己的一本账,不被别人带着跑。”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里又亮堂了一点。

“那我们互相监督,现在都放下手机,睡觉去。“阿哲说。

“成交。“小北回,“明天考完,老地方,请你喝冰水。对了,深呼吸那招你记得吧?管用,信我。”

“记得,我刚试了,真管用。“阿哲回。

“那就好。晚安,睡个好觉。”

“晚安。”

阿哲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床头柜上。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时钟还在轻轻地走。可是这一次,他听着那"咔哒、咔哒"的声音,不再觉得它是在催命了。它更像一个温和的提醒,一下一下,陪着这个夜晚,一起走向天亮。

他忽然觉得,把烦恼说出来,真的很重要。对妈妈说,对朋友说,或者哪怕只对自己写下来——只要它不再是一个人闷在心里的秘密,它就会轻一点,再轻一点。

第九章 · 睡前的最后一盏灯

洗漱的时候,阿哲给自己放了一盆温水。他把脸埋进水里,温热的水包裹住脸颊,那一整晚的紧绷,似乎都顺着水流慢慢散开。他抬起头,镜子里那张脸,比刚才有了一点血色,眼睛里也没有那么慌了。

回到房间,妈妈已经帮他把被子铺好了。被套是新换的,散发着淡淡的、晒过太阳的味道。阿哲钻进去,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个脑袋。被窝里暖烘烘的,柔软得让人想陷进去。

“要不要我在这儿陪你一会儿?“妈妈坐在床边,轻声问。

阿哲点点头。虽然他已经是个十四岁的大男孩了,可这一刻,他一点都不想逞强。他闭上眼睛,像小时候那样,感觉到妈妈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被角,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他想起自己刚才学会的呼吸法,便在黑暗中又做了一次。吸气,一二三四;停顿,一二三四;呼气,一二三四。黑暗像一张巨大的、安静的毯子,把他轻轻裹住。

那些白天拼命往脑子里钻的念头,此刻都变得懒懒的,不再急着往前冲。偶尔有一两个冒出来,比如"明天第一科是语文"“作文千万别跑题”,他也不再像刚才那样被它们吓得跳起来,只是让它们轻轻地来,再轻轻地走,像夜里偶尔驶过的汽车,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妈妈,“他闭着眼睛,小声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妈妈的声音很轻。

“谢谢你没有骂我,也没有逼我再复习。还陪我说话。“阿哲顿了顿,“我觉得,说出来之后,好受多了。”

“那以后有什么,也都说出来,好不好?“妈妈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轻轻拍着,“别一个人憋着。你憋着,妈妈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想帮你都帮不上。”

“好。“阿哲应了一声。这个"好"字,他说得很认真,像一个小小的承诺。

房间里很静。台灯被妈妈调到了最暗的一档,只留一点暖暖的光,像一颗快要睡着的星星。阿哲闭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呼吸,听着时钟轻轻的走动,听着窗外偶尔的风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成了一段温柔的催眠曲。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妈妈悄悄起身,替他掖了掖被角,然后轻轻带上了门。门外的光被一点点合上,最后只剩下一道细细的缝,又慢慢消失了。

阿哲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知道,明天,他依然会有一点紧张。可那点紧张,已经不会再把他吞没了。

在半梦半醒之间,他把这一晚学到的几件事,像串珠子一样,在心里慢慢过了一遍:紧张的时候,就做几次呼吸,把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脑子里乱成一团的时候,就把担心写下来,分清哪些能改变、哪些不能;实在撑不住的时候,就去找妈妈说,去找小北说,别一个人硬扛;还有,复习这件事,功夫都在平时,考试前夜,最该做的是睡个好觉。

这几件事,没有一样是什么了不起的大道理,更不是让人一夜之间变成超人的魔法。可阿哲知道,正是这些平平静静的小事,像一根根细细的线,把他那颗快要散架的心,重新一针一针地缝了起来。

窗外的夜色温柔极了。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又很快安静下去。阿哲的呼吸渐渐变得又长又匀,像潮水,轻轻地涨起来,又轻轻地退下去。他知道,等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会带着这几分紧张,也带着这一晚学会的平静,走进考场,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他睡着了。

第十章 · 走进考场

第二天清晨,闹钟还没响,阿哲就先醒了。

他睁开眼,愣了一下。天已经蒙蒙亮,淡淡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墙上画出一条窄窄的亮线。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意外地发现,自己睡得还算踏实。虽然中间醒过一两次,可比起以前那些睁眼到天亮的夜晚,已经好太多了。

他照了照镜子,精神不错,眼睛下面虽然还有一点青,但整张脸是放松的。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心跳还是比平时快一点,可他知道,那是身体在为一会儿的考试做准备,是"要上场了"的信号,不是敌人。

吃早饭的时候,妈妈煮了他最爱的鸡蛋面。热腾腾的面条卧着一个荷包蛋,上面撒了一点葱花,闻着就香。阿哲平时紧张起来什么都吃不下,今天却把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了几口。

“慢点吃,别烫着。“妈妈笑着看他。

出门前,阿哲又把书包检查了一遍:准考证、两支水笔、橡皮、直尺,一样不少。他背起书包,站在玄关,忽然回头对妈妈说:“妈,我有点紧张,但我能行。”

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睛弯弯的:“去吧,正常发挥,妈妈等你回来。”

去考场的路上,阿哲和小北碰了面。小北顶着一头睡乱的头发,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嘴里还叼着半块面包,含含糊糊地说:“昨晚那招,我可真用了,贼好使。“阿哲也笑了,冲他回了个同样的手势。

清晨的街道还没有完全热闹起来,只有早点铺子里飘出热腾腾的香气,和几声零星的自行车铃响。两个少年肩并着肩,慢慢地往学校走。晨风迎面吹来,带着一点凉意,吹得阿哲的衣角轻轻飘起来。他深吸了一口这清早的空气,凉丝丝的,一直透到心里。

“你说,人为什么要考试啊?“小北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阿哲想了想,说:“可能是为了看看我们学得怎么样吧。就像……体检一样?”

“那我觉得我体检结果肯定不太健康。“小北一本正经地说,“尤其是英语那一项。”

阿哲扑哧笑了出来。这么一笑,胸口那点残余的紧绷,又松开了几分。他忽然发现,和朋友一起说说笑笑地上考场,和自己一个人闷头赶路,感觉完全不一样。有人陪着,连紧张都好像被分走了一半。

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阿哲脚步慢了下来。他抬头看了一眼校门,那扇他每天进进出出的门,此刻竟有了一点不一样的分量。他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又做了一次深呼吸。吸气,停顿,呼气。风声、鸟鸣、远处早点铺的喧闹,都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起来。

“走吧。“他睁开眼,对小北说。

“走。“小北咧开嘴,伸出手。

两个人在晨光里碰了碰拳,然后一起,大步走进了校门。

走进校门,走进教学楼,找到贴着自己考号的座位,阿哲坐下来。考场里很安静,同学们一个接一个地进来,有的一脸严肃,有的还在抓紧时间翻书。广播里传来监考老师宣读考场规则的声音,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郑重。

阿哲坐在位置上,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他闭上眼睛,做了一次深呼吸。吸气,停顿,呼气。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像极了昨晚他睡前的那个声音。

试卷发下来的时候,他的手还是轻轻抖了一下。可他没有慌。他先不急着下笔,而是按老师教的方法,把整张卷子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心里大概有了数。然后,他低下头,提起笔,在第一道题的答题卡上,稳稳地写下答案。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焦虑没有消失,它一直都在,只是他不再被它牵着走了。他学会了和它并肩,甚至让它推着自己,更专注地走向眼前的这张试卷。

第十一章 · 和焦虑握手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阿哲放下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四周。同学们三三两两地交卷、起身,有人如释重负,有人还在小声对答案。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桌角上,暖洋洋的。

走出考场,小北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夸张地伸了个懒腰,冲阿哲喊:“走,老地方,请你喝冰水!”

两人坐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门前,一人拿着一瓶冰镇的饮料。冰凉的瓶子贴在汗湿的手心里,舒服极了。小北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才抹抹嘴说:“跟你说,我今天第一道选择题,差点又手滑。还好我做了两遍呼吸,才稳住。”

“我也是。“阿哲说,“最后一道大题我差点没做完,手心都冒汗了。不过我告诉自己,先把会做的做对,剩下的,能写多少写多少。”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小北一拍大腿,“原来咱俩昨晚是同一个老师在梦里教的。”

两个人都笑了。阿哲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的树。阳光透过树叶,落下一地细碎的光斑,风一吹,那些光斑就跟着晃来晃去。

他忽然回想起昨晚的一切:那颗怦怦乱跳的心,那一张写满担心的纸,妈妈端来的那杯温水,还有黑暗中一下一下拍着被角的手。短短一个晚上,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考试还是那场考试,他也没有变成什么超级学霸。可又好像什么都变了——他学会了呼吸,学会了把担心写下来,学会了和妈妈说心里话,也学会了在睡不着的时候,不再一个人硬扛。

“你说,人为什么会紧张啊?“阿哲忽然问。

小北歪着头想了想:“我觉得,紧张是因为在乎吧。你要是不在乎,压根就不紧张。”

阿哲点点头。他想,可能真的是这样。焦虑从来不是敌人,它是他心里那个"想做好"的部分,在用力提醒他、催他往前跑。只是以前,他只会被这个声音吓到;而现在,他终于学会了怎么去回应它。

几天后,成绩出来了。阿哲考得不算顶尖,但发挥出了自己的水平,几科都有进步,尤其是之前最怕的数学,比上次多了不少分。拿到成绩单的那一刻,他心里涌上来的不是狂喜,而是一种踏实的、稳稳的满足。

他知道,真正让他开心的,不只是这几个分数,而是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考试会一场一场地来,焦虑也会一次又一次地冒出来。可只要学会和它相处,它就不再是绊住他的石头,而是推着他往前走的那阵风。

没过多久,班里又要进行一次小测验。那天课间,阿哲的同桌小敏忽然凑过来,神神秘秘地问他:“阿哲,你上次大考前,是不是一点都不紧张啊?我看你进考场的时候,可淡定了。”

阿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原来在别人眼里,他竟然是那个"淡定"的人。他想了想,认真地说:“其实我紧张得要命,前一晚心都快跳出来了。不过我学会了几招,还挺管用的。”

“什么招?快教教我!“小敏眼睛一亮。

阿哲便把呼吸法讲给她听,又把自己写"我能做的"和"我控制不了的"那张纸的事情说了一遍。小敏听得连连点头,末了还掏出一个小本子,把要点记了下来。

“吸气数四、停四、呼四……“她边写边念,“还有,把担心写下来,分成两栏。行,我也试试。”

看着小敏认认真真记笔记的样子,阿哲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满足。他忽然发现,原来自己这一路跌跌撞撞摸索出来的方法,也能帮到别人。那个曾经在黑夜里被焦虑压得喘不过气的少年,如今也能把自己的经验,稳稳地递给下一个人。

他想,这大概就是"和焦虑握手"最好的样子:不是把它从生活里赶走,而是学会带着它,一步一步往前走,甚至还能转过身来,扶一把同样在害怕的人。

当天晚上,阿哲坐在书桌前,翻开新的一页纸,写下了一行字:“和焦虑握手,而不是和它打架。“写完后,他把那张纸贴在台灯旁,抬头看了一眼,台灯的光暖暖的,照得那行字格外清楚。

他轻轻地笑了。

读后想一想

  1. 阿哲一开始越复习越慌,后来他做了哪些事情,让自己慢慢平静下来?你觉得其中哪一件对他的帮助最大?为什么?

  2. 阿哲把"我怕的"一条条写在纸上,再分成"我能做的"和"我控制不了的"两栏。如果明天你有一场重要考试,你能试着也写一份这样的清单吗?你更想把精力放在哪一栏上?

  3. 妈妈对阿哲说:“一次考试,考的是你这一阶段学得怎么样,不是考你这个人好不好。“你认同这句话吗?它和"分数并不重要,随便考考就行"有什么区别?

  4. 当阿哲发现一向轻松的小北考试前也会紧张时,他的心情发生了变化。为什么"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样"这个念头,会让人好受很多?

  5. 故事最后,阿哲写下了"和焦虑握手,而不是和它打架”。在你看来,焦虑有没有可能变成一种"动力”?如果可以,需要怎样做,才能让它帮助你,而不是困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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