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的最后一棵树
在未来一座没有绿色的城市里，女孩小禾守护着仅存的一棵树，也唤醒了大家对自然的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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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没有绿色的城市
在很多很多年以后，有一座很大很大的城市，名字叫"灰都"。
灰都的天空是灰蒙蒙的，像一块用旧了的大抹布。灰都的楼房是灰扑扑的，一排排站得笔直，像列队的大方块。灰都的马路是灰白色的，汽车在上面安静地滑来滑去，一点儿声音也没有。灰都里没有一点儿绿色，没有树，没有草，连花坛里也空荡荡的，只有一些灰色的小石子，被风一吹，就骨碌碌地滚。
小禾就住在灰都里。她今年八岁，梳着两个短短的小辫子，眼睛亮晶晶的。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趴在窗户边，看楼下的"绿植区"。
说是"绿植区"，其实那儿什么绿植也没有，只有三块灰灰的电子屏幕。屏幕上是会动的假树、假花、假草，风一吹，屏幕里的树叶就轻轻摇晃，好像真的在呼吸。每天上学前，小禾都要停下来看一会儿。她觉得，屏幕里的绿色，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东西了。
“小禾，该走啦！“妈妈在门口喊。
小禾背起书包，又回头看了一眼屏幕里那棵摇摇晃晃的假树。她小声说：“真树，也是这样摇的吗？”
妈妈愣了一下，没有回答。因为灰都里的很多大人，也早就没有见过真树了。
灰都里到处都是机器。机器人会扫地，会做饭，会帮人系鞋带。空气净化器"嗡嗡嗡"地转，把每一口空气都洗得干干净净。人们喝水，喝的是机器里流出来的"再生水”，无色无味，一滴都不浪费。大家都说，灰都是世界上最先进、最干净的城市。
可是，小禾总觉得，这座城市太安静了。
她听过一个词，是从奶奶讲的老故事里听来的。奶奶说，很久很久以前，世界上有很多很多树，多得像海里的鱼。树会开花，会结果子，会有小鸟在枝头唱歌。风吹过树林的时候，会发出"沙沙沙"的声音，那声音比任何音乐都好听。
“那树去哪儿了呢？“小禾问。
奶奶摸着她的头，轻轻叹了口气：“它们累了，都休息去了。”
小禾不明白。树怎么会累呢？树不是一直站着，哪儿也不去吗？
她把奶奶的话记在心里，像藏了一颗小种子。她暗暗许下一个愿望：她一定要找到一棵真正的树，看一看它，摸一摸它，听一听风吹过树叶时，那"沙沙沙"的声音。
在学校里，小禾最喜欢上的是"地球课”。地球课的老师，会给同学们看一些老照片。照片里的世界，绿油油的一大片，蓝蓝的天上飘着白云，地上有山、有河、有森林。老师指着照片说：“很久以前，我们生活的地方，就叫’绿色家园’。”
小禾每次看到这些照片，都会把脸凑得近近的，好像这样就能闻见照片里青草的味道。有一回，她实在忍不住，举起手问：“老师，森林是什么样子的？树那么多，会不会手拉着手，站成一大片呀？”
老师想了想，说：“森林呀，就像一座会呼吸的大房子。树就是房子的墙，叶子就是屋顶。小动物住在里面，小鸟在枝头唱歌，下雨的时候，雨打在叶子上，滴滴答答，像在演奏音乐。”
小禾听得入了迷。她在脑海里，画了一座又大又绿的房子，房子上开满了花，小鸟在唱歌，雨在跳舞。她想：要是有一天，我也能走进这样的大房子里，那该多好呀。
可是，同桌小声嘀咕了一句：“那都是以前啦。现在，我们只有屏幕里的绿。”
小禾没有接话。她只是偷偷地想：屏幕里的绿，是假的；要是能有一点点真的绿，就好了。哪怕只有一棵树，也够她高兴上好几天。
这个愿望，藏在她的心里，一天天地长大。
第二章 · 玻璃罩里的树
那天放学，小禾没有直接回家。她绕进了一条她从没走过的小巷。
巷子又窄又长，两边的墙高高的，把天空切成了一条细细的灰。小禾走啊走，忽然看见巷子的尽头，有一道银白色的门，门上贴着一张黄色的牌子，写着"生态保护区”。
“生态……保护区？“小禾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她不太明白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心里"怦怦"跳起来，像有只小兔子在蹦。
门没有锁。小禾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好大好大的圆顶玻璃房子。阳光穿过玻璃，落在地上，洒下一片亮亮的光。小禾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在玻璃房子的正中央，站着一棵树。
那是一棵真正的树。它有粗粗的树干，树皮上有一条条细细的纹路，像老人手心的皱纹。它的枝条向四面八方伸展开来，上面长满了绿油油的叶子。每一片叶子，都是小禾从没见过的、鲜亮鲜亮的绿。
小禾呆呆地站在门口，连呼吸都变轻了。
她慢慢地走过去，走到玻璃房子外面，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她看见那棵树，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像一个沉睡的老朋友。风吹过树梢，树叶真的"沙沙沙"地响了起来。
“沙沙沙……沙沙沙……”
小禾的眼眶一下子热了。原来奶奶没有骗她，风吹过树叶的声音，真的比任何音乐都好听。
玻璃房子的门上，挂着一块小牌子。小禾踮起脚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地球最后一棵树，请勿触碰。”
原来，这就是地球上的最后一棵树。
小禾在玻璃房子外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天快黑了，才恋恋不舍地往家走。回家的路上，她的耳边一直响着那"沙沙沙"的声音。她想：明天，后天，以后每一天，我都要来看它。
小禾正看得出神，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她回头一看，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提着一只旧旧的水桶。老爷爷走路慢悠悠的，背微微驼着，像是背着许多许多年的故事。
“小姑娘，你来看树呀？“老爷爷笑眯眯地问。
小禾点点头，又有点不好意思：“我……我是不是不该进来？”
“没事，没事，“老爷爷摆摆手，“能有人来看看它，它高兴还来不及呢。”
老爷爷告诉小禾，他姓康，是这棵树的看护人。每天早上和傍晚，他都要来给树浇一点水、检查检查叶子。这一看护，就是三十多年。
“三十多年！“小禾吃惊地张大嘴巴，“比我的年纪大好多好多倍呢。”
康爷爷笑了，脸上的皱纹像树皮上的纹路一样，一条一条地舒展开：“是啊。我年轻的时候，它还是一棵小树苗，只有这么高。“他用手比了比自己膝盖的位置，“现在，它都长得快够着玻璃屋顶啦。”
小禾仰起头，看着那棵高高的树。她忽然觉得，青爷爷不只是一棵树，它更像一位陪着康爷爷一起变老的老朋友。
“康爷爷，“小禾小声问，“它会孤单吗？”
康爷爷沉默了一下，轻轻地说：“会呀。所以我才每天来陪它说说话。树啊，听懂了也不会说出来，可你心里想什么，它好像都知道。”
小禾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从那天起，小禾每天放学后，都会绕进那条小巷，去看那棵树。她给树起了个名字，叫"青爷爷”，因为它像一位慈祥的老爷爷，安安静静地守在那儿。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禾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青爷爷的叶子，好像一天比一天少了。
有几片叶子黄了，卷了边，轻轻地飘落下来，落在玻璃罩里的地上。小禾数了数，地上已经躺了七片黄叶子。
“青爷爷，你怎么了？“小禾把脸贴在玻璃上，小声问，“你是不是生病了？”
树没有回答。只有风，还在"沙沙沙"地响着，那声音轻轻的，像一声叹息。
第三章 · 树的悄悄话
一个下着小雨的傍晚，小禾又来看青爷爷。
灰都很少下雨。就算下雨，那雨也细细的、灰灰的，落在玻璃罩上，流成一道道灰色的水痕。小禾把脸贴在玻璃上，忽然听见一个细细的、沙哑的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孩子……谢谢你每天来看我。”
小禾吓了一跳，回头看看，四周一个人也没有。
“是我呀，“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轻轻的，“我是青爷爷。”
小禾的心"怦怦"直跳。她小声问：“青爷爷，你真的会说话？”
“会呀，“树的声音温和极了，“只是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了。久得我差点忘记，怎么开口。”
小禾又惊又喜，把两只手都贴在玻璃上：“青爷爷，你为什么一天比一天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青爷爷轻轻叹了口气，树叶"沙沙"响了一阵：“我渴呀。我的根，喝不到真正的水。玻璃罩里的水，是机器配的，冷冷冰冰，没有太阳的味道，也没有泥土的味道。”
小禾愣住了。原来，树喝水，是要喝"有味道"的水呀。
“还有，“青爷爷接着说，“我孤单。我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见过另一棵树了。树和树，是会互相说悄悄话的。它们的根在地下轻轻碰一碰，就知道对方过得好不好。可是现在，我的根伸得再远，也碰不到别的树了。”
“青爷爷，“小禾轻轻地问，“很久很久以前，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呀？”
青爷爷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遥远的事情。它的声音变得柔柔的，轻轻的，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梦：
“很久很久以前啊，这里长着一大片森林。树一棵挨着一棵，手拉着手，叶子碰着叶子。春天，树上开满了花，粉的、白的、黄的，风一吹，花瓣就下成一场香喷喷的雨。夏天，树叶浓得化不开，小鸟在枝头筑巢，松鼠在树干上跑来跑去。秋天，叶子变成红的、金的，落在地上，铺成一条软软的地毯。冬天，树们脱下叶子睡觉，雪轻轻地盖在枝头，像给它们盖上一床白被子。”
小禾听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她好像真的看见了那一片森林，听见了鸟叫，闻见了花香。
“后来呢？“小禾追问。
青爷爷叹了口气：“后来，人越来越多，房子越盖越高，马路越修越宽。人们需要木头，就一棵一棵地把树砍倒。森林就一天一天地小了，最后，只剩下我这一棵。人们把我移到了这个玻璃罩里，说要把我好好保护起来。”
青爷爷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可是，玻璃罩挡得住风雨，也挡住了太阳的暖、雨水的甜。我在这里头，像被关在一只透明的笼子里。身体还活着，心里却空落落的。”
小禾听着，鼻子酸酸的。她想象青爷爷把根伸出去，在黑黑的泥土里找啊找，却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同伴。那该多孤单呀。
“青爷爷，“小禾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来帮你！我去给你找好喝的水，再去找一棵树来陪你！”
青爷爷轻轻笑了，那笑声像风吹过满树的叶子：“傻孩子，树不是一天就能长成的。不过，你可以先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小禾踮起脚尖。
“明天，你来看我的时候，带一小瓶水来，“青爷爷说，“要真正的、干净的水。不用多，一小瓶就好。”
小禾用力点点头：“好！我一定带来！”
那天晚上，小禾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在想：什么样的水，才是"真正的水"呢？
她忽然想起奶奶说过，很久以前，天上的雨落下来，会渗进泥土里，变成地下的泉水。泉水会唱歌，会带着泥土和石头的味道。那样的水，才是真正的水吧？
小禾悄悄爬起来，从窗台上拿了一个干净的小瓶子，又爬回床上。她抱着那个小瓶子，望着窗外的灰蒙蒙的夜空，轻声说：“青爷爷，你等着我，我一定给你找到好喝的水。”
第四章 · 一滴水
第二天，小禾起了个大早。
她把那个小瓶子塞进口袋，一路上东张西望，到处找"真正的水”。可是灰都的街道上，哪儿有水呢？街道是干的，地面是干的，连排水沟里也是干干净净，一滴水都没有。
小禾有些发愁。她站在阳台上，抬头看天。天还是灰蒙蒙的，像一块旧抹布。
忽然，“啪嗒"一声，一滴水落在了她的鼻尖上。
下雨了。
小禾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她赶紧把小瓶子举得高高的，接啊接。可是雨太细了，像一根根透明的头发丝，接了好久，瓶底才薄薄地铺了一层水。
“不行，太少了。“小禾看着瓶底那一点点水，又看了看窗外。她看见邻居家的空调外机，“滴答、滴答”，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那些水珠落在水泥地上，一会儿就干了，白白地不见了。
小禾灵机一动：“对呀！这些水，也是从空气里来的水呀！”
她找来一个干净的小盆，放在空调外机的下面。第二天一早，盆里已经积了浅浅的一层水。小禾把水倒进瓶子里，小心地、一滴也不肯洒。
从那以后，小禾到处收集水：下雨时接雨水，看见水龙头漏水就赶紧拧紧，把淘米洗菜用过的水，省下来浇给青爷爷。她还在本子上，认认真真地记下每天收集了多少水。
“妈妈，水真的很宝贵，“小禾对妈妈说，“青爷爷说，每一滴水，都曾经是天上的一朵云，落下来，又钻进了泥土里，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才来到我们身边。”
妈妈听着，眼睛亮了亮。那天晚上，妈妈把家里漏水的水龙头修好了，还学着收集洗菜的水来冲马桶。
可是，收集水并不总是一帆风顺。
有一阵子，灰都好几天不下雨，空调也不怎么滴水了。小禾的小瓶子，眼看着就要见底了。她急得在屋里团团转，连饭都吃得少了。
“怎么了，小禾？“妈妈问她。
小禾低着头，把青爷爷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妈妈。这是她第一次跟大人说起青爷爷。她原以为妈妈会笑她傻，说一棵树怎么会说话呢。
没想到，妈妈听完，眼圈红了。她蹲下来，把小禾搂进怀里：“我的小禾长大了，会心疼一棵树了。妈妈小时候，外婆也总说，人要惜福。天上的每一滴雨、地上的一草一木，都是宝贝。”
那天晚上，妈妈教了小禾一个办法：把洗菜的水、淘米的水，都接在一个大盆里。这些水虽然不能喝，用来浇花、浇树，却是再合适不过了。妈妈还教她，洗米的水里有营养，浇出来的植物，会格外绿。
“水用完了，不是真的没了，“妈妈一边教，一边说，“它会变成水汽，飘到天上，变成云，再变成雨落下来。可是，如果我们浪费得太快，土地就会干，河水就会浅，很多需要水的小生命，就会渴。”
小禾听着，使劲点头。她忽然明白，珍惜水，不只是为了青爷爷，也是为了地上所有会渴、会呼吸的小生命。
从那以后，小禾家里多了一个大盆，专门接用过的水。小禾还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圆圆的循环图：云变成雨，雨落进土里，土里的水又变成云。她把这幅图贴在床头，每天都要看一遍。
小禾把一小瓶攒了好几天的水，带到了玻璃房子前。可是玻璃罩严严实实的，她不知道该怎么把水送给青爷爷。
正发愁的时候，她看见玻璃罩的下面，有一个小小的、圆圆的口子，边上写着"灌溉口”。小禾把瓶口对准那个小口子，慢慢地、慢慢地倒了下去。
水"叮叮咚咚"地流进去，像一首小小的歌。
青爷爷的叶子轻轻抖了抖。过了好一会儿，它的声音响起来，比前几天亮了一些：“好甜的水呀。我尝到了云朵的味道，还有石头的味道。”
小禾开心极了，她把手贴在玻璃上，笑着说：“青爷爷，我以后每天都给你送水来！”
“好孩子，“青爷爷说，“不过，光靠你一个人收集水，是不够的。你要让更多的人知道，水是需要珍惜的。”
小禾认真地点点头。她想：是啊，我一个人，两只手，能收集多少水呢？如果大家都来收集水，那该多好呀。
那天，小禾在心里，又种下了一颗新的种子。
第五章 · 第一个同伴
小禾有个同桌，叫阿豆。
阿豆是个胖乎乎的男孩，整天乐呵呵的，最爱问"为什么”。他有一百个为什么：为什么天是灰的？为什么没有小鸟？为什么屏幕里的花不能摘？
小禾一直想把青爷爷的事告诉阿豆。可是她有点犹豫：万一阿豆不相信怎么办？万一大人们知道了，把玻璃房子的门锁起来怎么办？
直到有一天，阿豆发现了小禾的秘密。
那天放学，小禾又绕进小巷。她没发现，阿豆悄悄地跟在她身后。
“小禾，你去哪儿呀？“阿豆在她背后喊。
小禾吓了一跳，猛地回头，正好看见阿豆站在小巷口，瞪大了眼睛。
“我……我……“小禾支支吾吾。
阿豆已经看见了玻璃房子里的树。他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愣了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那、那是真的树吗？”
小禾想了想，点点头：“是真的。它是地球上最后一棵树，我给它取名叫青爷爷。”
阿豆慢慢地走到玻璃房子前，把胖乎乎的手贴在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青爷爷。他看了很久很久，小声说：“它真高呀。它的叶子，像一把把小扇子。”
“阿豆，“小禾鼓起勇气，“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我们一起照顾青爷爷，好不好？还有，我们一起告诉别人，要珍惜水，要爱护自然。”
阿豆用力点头：“好！可是……别人会相信我们吗？”
小禾笑了：“我们先从最信得过的人开始呀。”
从那以后，小禾和阿豆，成了青爷爷的两个小守卫。他们一起收集水，一起数青爷爷的叶子。黄叶子一天天少了，新冒出来的小嫩芽，绿得像刚睡醒的小精灵。
阿豆还带小禾认识了楼下的林奶奶。林奶奶头发花白，听说灰都里居然还有一棵树，激动得眼泪都流下来了。她说，她小的时候，院子里就有一棵大槐树，夏天时，全院子的人都爱在树下乘凉。
“孩子们，“林奶奶颤巍巍地说，“树啊，是世界上最讲情义的。你给它一口水，它还你一片荫凉。”
林奶奶教小禾和阿豆认识了好多东西：什么是树根，什么是年轮，为什么树叶秋天会落下来。她像打开了一本会说话的大书，让小禾和阿豆听得入了迷。
有一天，林奶奶从家里翻出一个旧木碗，碗底有一圈一圈的花纹。她把碗底翻过来，让小禾和阿豆看：“你们看这些圈圈，一圈，就是一年。这叫年轮。”
“年轮？“阿豆歪着头，“像树的日记本吗？”
“对喽！“林奶奶笑了，“树不会说话，可它把每一年是旱是涝、是冷是暖，都一圈一圈记在身体里。年轮宽的，那一年雨水足，日子好过；年轮窄的，那一年就过得苦。所以啊，每一棵树，都是一本厚厚的书。”
小禾凑近看那些圈圈，看得入了神。她想：青爷爷的身体里，也藏着好多好多圈圈吧？那里面，是不是也记着森林被砍掉的那一天？
“林奶奶，“小禾问，“树会记得很久以前的事吗？”
“会呀，“林奶奶摸着木碗，眼神温柔，“树比我们活得久，它见过的事，比我们多得多。所以我们对树好，它都记得；我们伤了它，它也会难过。只是它不会说，只会默默地掉几片叶子。”
小禾和阿豆听了，都不说话了。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对青爷爷更好、更好。
从那以后，小禾和阿豆去看青爷爷的时候，都会先把手搓暖，再轻轻贴在玻璃上。他们觉得，这样青爷爷就能感受到，玻璃外面有两只暖暖的小手，在陪着它。
小禾第一次觉得，原来知识也可以这么温暖。
她悄悄对青爷爷说：“青爷爷，你看，你不是一个人了。你有我，有阿豆，有林奶奶。”
青爷爷的叶子"沙沙"响着，那声音轻快极了，像在笑。
第六章 · 种子的秘密
一个晴朗的早晨，小禾和阿豆来看青爷爷。
小禾刚把脸贴在玻璃上，就听见青爷爷的声音响起来，比哪一次都郑重：
“孩子们，我有一样宝贝，想交给你们。”
小禾和阿豆对视一眼，屏住了呼吸。
“你们看，“青爷爷说，“我的枝头上，结了一颗果子。”
小禾踮起脚尖看。真的！在最高的那根枝条上，挂着一颗圆圆的、青绿色的果子。它小小的，藏在叶子中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我用了很多很多年，才结出的一颗种子，“青爷爷的声音轻轻的，“我的生命，都藏在它里面了。我想把它交给你们。”
阿豆又惊又喜：“给我们？”
“对，“青爷爷说，“可是，光有种子还不够。种子需要泥土，需要阳光，需要水，还需要耐心。它不会一下子就长大，它要先在黑暗里睡一觉，才能破土而出。你们愿意照顾它吗？”
“愿意！“小禾和阿豆异口同声地说。
青爷爷轻轻晃了晃枝条。那颗果子慢慢地、慢慢地掉了下来，落进了灌溉口边的一个小篮子里。那是小禾早就准备好的篮子。
小禾双手捧着果子，感觉它沉甸甸的、暖暖的，好像里面真的藏着一整个春天。
他们请林奶奶帮忙，找来了一个旧花盆。灰都里没有泥土，他们就从玻璃房子外的花坛里，偷偷挖来一小捧土。那土硬硬的、灰灰的，小禾有些担心：“这样的土，能长出树来吗？”
“能，“林奶奶说，“只要用心，再贫瘠的土，也能开出花来。你要相信它。”
他们把种子埋进土里，浇上小禾攒了好几天的雨水，把花盆放在阳光最好的窗台上。
一天过去了，土面平平的。
两天过去了，土面还是平平的。
三天、四天……小禾每天都去看，每天都轻轻地跟花盆说话：“小种子，你醒了吗？你冷不冷？要不要再喝点水？”
阿豆笑她：“你跟花盆说话，它听得见吗？”
“听得见！“小禾一本正经，“青爷爷能听见我说话，小种子一定也能。”
到了第五天，土面上还是光秃秃的。小禾蹲在花盆前，心里有点慌。她轻轻拨开一点点土，想看种子还在不在。阿豆赶紧拉住她的手：“别别别！林奶奶说，种子最怕人打扰，你一动它，它就不肯发芽了。”
小禾赶紧把手收回来，对着花盆小声道歉：“对不起呀，小种子，我不该打扰你。你慢慢来，我不催你。”
林奶奶看见了，走过来，拍拍小禾的肩：“孩子，种树最忌着急。你看那树，一年才长高一点点。可它不着急，它把力气都攒在根上。根扎得深，树才站得稳。做人啊，也是一样的道理。”
小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忽然想起青爷爷说过的话：种子要先在黑暗里睡一觉，才能破土而出。原来，发芽不是种子偷懒，而是它在黑暗里，悄悄地积攒着力量。
那天夜里，小禾做了个梦。她梦见花盆里的种子，在黑暗的泥土里，一点一点地伸着懒腰。它喝饱了水，攒足了劲儿，终于有一天，“啵"的一声，顶开了头顶的土。
小禾在梦里笑出了声。
第七天的早晨，小禾照例去看花盆。她刚要转身，忽然看见，灰灰的土面上，冒出了一点点嫩绿色。
那是一个小小的、弯弯的小芽，像一个小问号，怯生生地探出了头。
“发芽了！发芽了！“小禾高兴得满屋子跑，“阿豆，林奶奶，快来看呀！小种子发芽啦！”
阿豆跑过来，看着那个小嫩芽，眼睛瞪得溜圆：“它……它真的长出来了！”
小禾轻轻摸了摸小嫩芽，那叶子软软的、嫩嫩的，比丝绸还要细。她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又想哭，又想笑。
“青爷爷，“她在心里说，“你的孩子，出生啦。”
小禾捧着花盆，一路小跑，来到了玻璃房子前。
“青爷爷！青爷爷！“她气喘吁吁地喊，“快看，你的孩子发芽啦！”
青爷爷的叶子轻轻晃了晃，那声音柔柔的，带着藏不住的欢喜：“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它真小，真嫩，像一颗刚从梦里醒来的小星星。”
小禾把花盆举得高高的，让嫩芽对着青爷爷。一阵风吹过，青爷爷的叶子"沙沙"地响起来，像是在跟那个小嫩芽打招呼。小嫩芽也轻轻摇了摇，两片小叶子微微张开，好像在回应。
“青爷爷，“小禾轻声问，“它会记得你吗？”
“会呀，“青爷爷说，“我的生命，就藏在它身上。等我有一天老了、累了，它就会替我把绿色继续长下去。树就是这样，一代接一代，永远不孤单。”
小禾听着，忽然觉得，那棵小小的嫩芽，不只是种子，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托付。她把它抱得更紧了些，在心里说：小禾二号，你要快高长大呀。
阿豆也凑过来，对嫩芽说：“小禾二号，你好！我是阿豆，是你妈妈的好朋友，也是你的朋友！”
小禾被他逗笑了：“它才刚发芽，哪来的妈妈呀。”
“就是青爷爷呀！“阿豆一本正经，“青爷爷是它的树爸爸！”
两个人笑作一团。阳光照在花盆上，照在嫩芽上，也照在两个孩子的笑脸上，暖暖的，亮亮的。
那一刻，小禾明白了：原来，一个生命守护着另一个生命，是一件这么美好、这么了不起的事。
第七章 · 绿色回来了
小芽一天天地长高了。
它先是长出了两片叶子，后来是四片、六片。每一片新叶子，都是嫩绿嫩绿的，在灰蒙蒙的灰都里，亮得像一颗小星星。
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青爷爷和小芽的故事。
先是班上的同学们。他们听小禾和阿豆讲了青爷爷的事，都吵着要去看。于是，一个接一个，全班同学都去看了那棵玻璃房子里的树。他们排着队，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眼睛里满是惊奇。
“原来树是这个样子的呀！”
“它的叶子真的会响！”
“我也好想种一棵树！”
老师听说了，专门上了一堂课，讲树和水的故事。老师讲，树会呼出清新的氧气，会留住泥土，会给小鸟一个家；水会循环，从天上落到地上，又变成云，永远不会消失，却会因为我们浪费而越来越少。
“同学们，“老师说，“灰都曾经也有过很多树。是很多年前，人们只顾着造房子、修马路，砍掉了一片又一片树林。等我们想起它们的好时，就只剩下这一棵了。”
教室里安静极了。小禾看见，好几个同学的眼里，都闪着泪光。
“那我们还能把绿色找回来吗？“一个女孩小声问。
老师看了看小禾，又看了看阿豆，微笑着说：“能。就从种下第一颗种子开始。小禾和阿豆，已经替我们开了个头。”
从那以后，全校都行动起来啦！
学校把楼顶改成了一片小菜园，同学们用收集的雨水，种下了一盆又一盆的植物。有豆苗，有牵牛花，还有几棵小树苗。每个班都认领了一盆，大家轮流浇水、松土，比照顾小娃娃还要细心。
居民们也跟着动了起来。有人把阳台摆满了花盆，有人把楼下的灰石子花坛，重新填上了土。林奶奶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她天天教大家认种子、配土壤，成了小区里最忙的人。
就连灰都最不爱说话的机器人，也学会了轻轻绕过那些新长出来的小苗，生怕碰坏了它们。
最让全校高兴的，是学校举办的第一届"绿色日”。
那一天，每个孩子都带来了一样自己种的植物。有的带来一盆豆苗，有的带来一株牵牛花，还有的带来一颗圆滚滚的小土豆。大家把植物摆满操场，红的绿的黄的，像开了一个小小的植物博览会。
小禾带来了那棵已经从花盆里挪出来的小树苗。她捧着它，像捧着最珍贵的宝贝，走到操场中央，把它放在大家中间。
“这是我的朋友送给我的种子种出来的，“小禾说，声音有点发抖，“它叫小禾二号！等它长大了，它也会变成一棵大树，也会结出种子。到时候，我们就把它结出的种子，分给更多的学校，让灰都长出很多很多树。”
操场上响起了一片掌声。那个总爱说"只有屏幕里的绿"的同桌，也拍得特别起劲。他小声对小禾说：“小禾，对不起。我以前总觉得，绿色回不来了。现在我知道了，只要种，就会有的。”
小禾冲他笑了笑。她觉得，这一刻，比什么都珍贵。
小禾和阿豆，还是每天去看青爷爷。他们把新长出来的小树苗，一盆一盆地搬到玻璃房子外面，排成一排。
“青爷爷，“小禾笑着说，“你看，你有好多好多邻居啦！”
青爷爷的叶子"沙沙"地响着，像唱起了一首欢快的歌。它的枝头，冒出了更多的新芽，绿油油的，一层一层，像给灰都戴上了一顶会发光的绿帽子。
小禾忽然觉得，灰都的天空，好像没有以前那么灰了。
第八章 · 城市的新早晨
又过了很久很久。
小芽长大了，长成了一棵真正的小树。它不再待在小小的花盆里，而是被大家小心地移栽到了玻璃房子旁边的空地上。它的根，慢慢地扎进了泥土深处。
有一天，小禾惊喜地发现，小树的根，和青爷爷的根，在地下悄悄地碰在了一起。
“青爷爷！“小禾兴奋地喊，“小树是不是能跟你说悄悄话啦？”
“能啦，“青爷爷的声音温柔极了，“它每天都会告诉我，今天太阳有多暖，雨有多甜，风有多轻。我终于不再孤单了。”
小禾开心地笑了。她仰起头，看见青爷爷和小树肩并着肩，一大一小，在风里轻轻地摇。那画面，比灰都里任何一块电子屏幕，都要美上一千倍。
灰都也在悄悄变样。
街道两旁，摆满了绿油油的盆栽。楼顶的小菜园，结出了红红的番茄、绿绿的黄瓜。小鸟回来了，停在电线上，“叽叽喳喳"地唱歌。孩子们在树下跳皮筋、捉迷藏，笑声飘得老远。
灰都的天空，真的蓝起来了。那蓝色，像被谁用清水洗过一样，干净得发亮。
到了秋天，灰都又有了新的惊喜。
小树的叶子，一点点变黄了，变红了，像被谁偷偷涂上了颜料。风一吹，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小禾的头发上、肩膀上。小禾捡起一片，放在手心里看：那叶子薄薄的，纹路清清楚楚，像一张小小的地图。
“真好看呀！“阿禾也捡了几片，拼成一只金色的小鸟。
林奶奶告诉他们，落叶不是垃圾，是大地送给下一年的礼物。落叶落进土里，会慢慢烂掉，变成养分，再喂给新的小草、新的小花。小禾和阿豆就把落叶扫成一堆，铺在小树的根旁边，像给它盖了一条彩色的被子。
“叶子落了，树会难过吗？“小禾问青爷爷。
“不会呀，“青爷爷笑着说，“叶子落下，不是告别，是树在休息。它把力气收回来，藏进根里，等到明年春天，再长出一树新绿。这是树的约定，年年如此。”
小禾点点头。她忽然觉得，落叶一点都不悲伤了。那一片片落下来的叶子，像树写给大地的信，信上说：谢谢你养了我一年，现在，让我也来喂你吧。
就这样，小禾在灰都里，第一次完整地经历了一年四季：春天看发芽，夏天听蝉鸣，秋天数落叶，冬天盼新雪。她发现，原来自然离我们那么近，只要弯下腰，就能听见它的呼吸。
有一天，小禾问青爷爷：“青爷爷，你说，世界上还会有很多很多树吗？”
第二年春天，灰都迎来了第一场真正的大雨。
那雨下得又大又急，“哗啦哗啦”，把街道洗得亮晶晶的。小禾站在窗前，看见雨点落在小树的叶子上，溅起一朵朵透明的小水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漉漉的、清新的味道。
“妈妈，你闻！“小禾吸着鼻子，“这是不是就是泥土的味道？”
妈妈笑着点头：“是呀，这就是大地喝饱了水的味道。”
雨停之后，小禾跑到小树旁边，忽然发现了一件天大的事：小树的枝头上，停着一只蝴蝶！
那是一只白底带黄点的蝴蝶，翅膀薄薄的，像两片会飞的花瓣。它停在小树的新叶上，轻轻地扇着翅膀。小禾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把它吓跑。
“蝴蝶！是蝴蝶！“阿豆跑过来，压低了嗓子喊，眼睛瞪得溜圆，“灰都好多年没有蝴蝶啦！”
他们俩就那么呆呆地站着，看那只蝴蝶停了一会儿，又扑扇着翅膀飞起来，在花丛里转了个圈，才恋恋不舍地飞向远处。
小禾忽然觉得喉咙热热的。她知道，这是青爷爷和小树，还有所有新种下的花花草草，一起招来的客人。绿色回来了，蝴蝶就回来了；蝴蝶回来了，说不定，更多的小动物也会跟着回来。
有一天，小禾问青爷爷：“青爷爷，你说，世界上还会有很多很多树吗？”
“会呀，“青爷爷说，“你看，小树会长成大树，大树会结出种子，种子又会变成新的树。只要有一个人愿意种下第一颗种子，愿意把第一口水留给别人，绿色就会一传十、十传百，一直传下去。”
小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呀，“青爷爷接着说，“我不是地球上的最后一棵树。我是新的开始。”
小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忽然明白，奶奶说的"它们累了，去休息了”，并不是再也不回来了。只要还有人记得它们的好，愿意去种、去守护，那些绿色的梦，就会一个接一个地醒来。
那天晚上，小禾做了一个梦。梦里，灰都变成了一座绿色的城市。大树上开满了花，花瓣落下来，铺成了一条香喷喷的路。她和阿豆、林奶奶，还有好多好多人，一起在树下唱歌、跳舞，笑声一直飘到了云朵上。
第二天清晨，小禾是被一阵"沙沙沙"的声音唤醒的。
她睁开眼睛，看见窗台上的小树，正对着风，快活地摇着叶子。那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像在对她说：
“早上好呀，小禾。又是新的一天，我们一起长大吧。”
小禾从床上坐起来，用力地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那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青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甜甜的花香。
她笑了。
原来，当我们用心去珍惜一棵树、一滴水，世界就会悄悄地，把春天还给我们。
读后想一想
灰都为什么会变成一座没有绿色的城市？你觉得大人们最可惜、最后悔的是什么？
小禾是怎么帮助青爷爷的？如果是你，你还能想出哪些照顾一棵树、珍惜一滴水的小办法？
青爷爷说"我不是地球上的最后一棵树，我是新的开始”，你觉得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小禾收集雨水、拧紧水龙头、把用过的水省下来，这些小事看起来很小，为什么却能让灰都发生那么大的变化？
如果你也想在春天种下一颗种子，你会选择种什么？你会怎么照顾它长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