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圈
为了证明自己,阿豪报名了长跑比赛,却在艰苦训练中一次次想放弃,直到他明白坚持的真正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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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报名的那个下午
周一早上,红旗在风里呼啦啦地飘。升旗仪式结束后,体育老师刘老师站到台上,举着大喇叭宣布了一件大事:区里要办"阳光少年"冬季长跑比赛,五、六年级的同学都可以报名,全程一千五百米。
一千五百米是多少?阿豪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学校操场一圈是三百米,一千五百米就是整整五圈。他光是想想,就觉得自己的腿已经开始酸了。
“我今年一定要去!“人群里,一个响亮的声音炸开了。是班里的体育明星小凯。他去年在校运会上拿过四百米第二名,走路都带风,“长跑比赛,第一名肯定是我。”
“那可不一定。“有同学故意唱反调。
“怎么不一定?“小凯的目光一转,落在阿豪身上,笑嘻嘻地说,“阿豪,要不你也去?我看你跑四百米都费劲,去跑个一千五,肯定特别精彩。”
周围"哄"地一下笑了。阿豪的脸"腾"地红到耳朵根。他本来想装作没听见,可小凯那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像一根小刺扎在心上。鬼使神差地,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钻了出来:
“去就去!我报名!”
操场安静了一秒,紧接着笑声更响了。小凯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好!有种!到时候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长跑。”
阿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发誓,那一瞬间,他真想穿越回十秒钟前,捂住自己的嘴。
回到教室,班主任王老师果然提到了比赛的事:“这次长跑比赛,自愿报名,量力而行,跑不下来千万别硬撑。“她话音刚落,全班的目光"唰"地一下,齐齐落在阿豪身上。阿豪的耳朵根又烧了起来。
同桌小雨凑过来,小声问:“阿豪,你真要去啊?一千五百米可不是闹着玩的。”
“谁……谁怕谁!“阿豪梗着脖子,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体育课上,刘老师把报名表递到他面前。阿豪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看着"报名人签名"那一栏,笔尖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旁边的小凯探头看了一眼,阴阳怪气地说:“怎么,不敢签了?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话啊。”
阿豪一咬牙,刷刷两笔,签上了自己的大名。签完他就后悔了,可那张纸已经被刘老师收走,收进牛皮纸袋里,再也拿不回来了。
放学路上,阿豪越想越后悔。体育课四百米他都跑得气喘吁吁,一千五百米?那不是要他的命吗?他书包带子都快被自己攥断了,脑子里全是一团乱麻:怎么办?怎么跟家里说?要不明天偷偷找老师把名字划掉?
路边的银杏叶落了一地,金灿灿的,可阿豪一点看的心思都没有。他低着头,踢着一颗小石子,从校门口一路踢到小区门口。石子"咕噜"一声滚进下水道,他愣愣地站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就说我那天是开玩笑的?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泄了气——全班都听见了,小凯还拍了视频发进班级群,现在整个年级都知道,五(3)班有个叫阿豪的要跑一千五百米了。
晚上吃饭时,妈妈看他心不在焉,筷子在碗边戳了半天,就问:“阿豪,怎么了?在学校挨批评了?”
阿豪一咬牙,小声说:“妈……我今天报名了一个比赛,区里的长跑,一千五百米。”
他本来做好了被数落的准备。谁知妈妈只是"哦"了一声,给他碗里夹了一块排骨,慢悠悠地说:“报名了,就好好准备呗。你爸当年跑五公里,比你厉害不到哪儿去。”
“我……我其实有点不想去了。“阿豪的声音越来越小。
妈妈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报名是你自己喊出去的,全班都听见了。你要是不去,以后小凯那帮人见了你,还不得笑话你一年?“她顿了顿,又说,“妈不是逼你。妈就是觉得,你连试都没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
阿豪低着头,排骨含在嘴里,半天没嚼。
那一夜,他做了个梦。梦里他站在起跑线上,发令枪一响,所有人"唰"地冲了出去,只有他站在原地,腿像被水泥浇住了,怎么也迈不动。他急得大叫,一下子惊醒过来,天已经蒙蒙亮了。
阿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冒出个念头:要不,趁早去操场看看?万一……自己真的能跑呢?
第二章 · 跑道上的下马威
第二天一早,阿豪鼓起勇气,在操场上堵住了正要吹哨的刘老师,支支吾吾地说想退赛。
刘老师没生气,反而笑了,指了指操场边一个正在慢跑的白发爷爷:“想退赛?我这儿可不管退赛的事。看见那位陈爷爷没有?他是退休的田径教练,区里的比赛都是他带队的。你去跟他说,他要是同意你退,我就把你的名字划掉。”
阿豪磨磨蹭蹭地走过去。陈爷爷个子不高,皮肤黝黑,花白的头发剪得短短的,跑起步来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棵松树。他看见阿豪,笑眯眯地问:“小家伙,找我什么事?”
“我……我想退赛。”
“退赛?“陈爷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行啊,先跟我跑一圈再说。跑完你要是还想退,我不拦你。”
一圈才三百米,阿豪想,这有什么难的?他撒腿就跑,起初还觉得自己挺快,可跑到两百米,喉咙就像被谁掐住了,肺里火辣辣的,腿也沉得像绑了沙袋。他咬着牙挪到终点,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眼前直冒金星。
陈爷爷慢悠悠地跟上来,脸不红,气不喘,连汗都没出几滴:“一圈就喘成这样?一千五百米可是五圈。不过——“他拍了拍阿豪的后背,“肯来操场,说明还有点救。明早六点,准时到这儿,我教你跑。”
“六……六点?“阿豪眼睛瞪得溜圆,“我平时六点四十才起床!”
“那就把闹钟往前拨四十分钟。“陈爷爷说完,转身就跑远了,声音被风送过来,“记住,迟到一分钟,多跑一圈!”
阿豪站在原地,觉得自己真是自投罗网。他望着陈爷爷的背影消失在跑道尽头,心里忽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这个爷爷,好像跟别的老师不太一样。他跑起步来,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棵冬天里的松树。
晚上回家,阿豪把"明早六点训练"的事跟妈妈说了。妈妈正在择菜,手一抖,一根豆角断成两截:“六点?你确定是早上六点,不是下午六点?”
“是……早上。“阿豪小声说。
妈妈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行,妈五点半叫你。”
阿豪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定闹钟!”
妈妈"哼"了一声:“你那闹钟,上回把我吵醒了,你自己还睡得跟猪一样。“阿豪的脸一下子红了。
下午放学,阿豪垂头丧气地路过操场,正好看见小凯在跑道上飞奔。小凯跑得又快又轻,像一只追风的羚羊,冲他这边喊:“哟,阿豪!听说你要跟陈爷爷训练?明天记得别迟到啊,我等着看你五圈跑多久!“说完,一溜烟跑没影了。
阿豪攥紧拳头,心里的那点退意,被小凯这一嗓子吼得又缩了回去。他想:不行,我不能连试都没试就认输。明天六点就六点!谁怕谁!
第三章 · 酸痛的早晨
第二天早上五点五十,闹钟像杀猪一样响起来。阿豪从被窝里伸出手,迷迷糊糊地按掉闹钟,又缩了回去。冬天的被窝真是个温柔乡,窗外的天还黑着,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光想想就让人打哆嗦。
可他缩到五十五分的时候,忽然听见厨房里传来轻轻的响动——妈妈已经在给他熬粥了。锅盖"叮当"碰了一下,又迅速安静下来,像怕吵醒谁似的。阿豪在被窝里愣了愣,然后一骨碌爬起来,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他想:妈都起来了,我还有什么好赖床的?
他磨蹭了五分钟,猛地坐起来,对自己说:“阿豪,你可是当着全班的面喊过’我报名’的!”
等他裹着棉袄跑到操场,陈爷爷已经在那儿压腿了。看见他,陈爷爷只说了句"没迟到,算你有种”,就开始教他:先慢跑两圈热身,然后练呼吸——两步一吸,两步一呼,鼻吸嘴呼,节奏要稳,像钟摆一样。
第一周,阿豪过得像在地狱里。每天六点顶着寒风出门,跑完步回家,腿肚子酸得下楼梯都得倒着走,扶着扶手一级一级往下挪。
妈妈看见了,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晚上她打了一盆热水,蹲下来给阿豪泡脚。热气蒸上来,酸痛的腿肚子舒服了不少。妈妈一边给他揉腿一边说:“妈年轻的时候学过一阵子裁缝,第一天拿针,十根手指头扎了八根,疼得直哭。可要是那时候放弃了,后来就不会有给你做小棉袄的手艺了。“阿豪听着,忽然觉得腿没那么疼了。
上课的时候,他趴在桌上打瞌睡,被数学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站起来愣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全班都笑。
那天中午,小雨把语文课本推过来,指着上面的字说:“你再困,也先把这句背下来——‘锲而不舍,金石可镂。’”
阿豪撇撇嘴:“我又不考这个。”
小雨瞪了他一眼:“这不是考试,是道理!你看你这几天,早上六点都能爬起来,怎么一上课就蔫了?“阿豪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好把书拿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我图什么呀?我又不拿冠军,何苦天天受这个罪?
可第二天早上,他还是爬起来了。因为他想起小雨。
小雨是阿豪的同桌,一个扎马尾辫的女生,跑得也不快,可她也报了名。每天早上的操场,除了陈爷爷,就是小雨来得最勤。她跑得摇摇晃晃,脸涨得通红,却一圈也没少跑。有一次,她还给阿豪带了瓶温开水:“喝点水,别光喘气。“阿豪心里一热:人家女生都能坚持,我要是先跑了,那才真叫人笑话。
陈爷爷教的法子也慢慢起了作用。学会了呼吸,阿豪发现自己能一口气跑完两圈了,心跳也没那么慌了。有一天早上,他跑完两圈,听见陈爷爷在身后说:“嗯,比上周强多了。“就这一句话,阿豪心里美了一整天,连写作业都哼着歌。
有天早上,阿豪扶着膝盖,喘着气问陈爷爷:“爷爷,我什么时候才能一口气跑完五圈啊?”
陈爷爷没直接回答,反问他:“你觉得,你上周能一口气跑完两圈吗?”
阿豪摇摇头。
“那今天呢?”
阿豪想了想,又点点头。
陈爷爷笑了:“这不就结了。跑长跑跟长个子一样,急不来。你只管今天比昨天多撑一点点,五圈自己就来了。”
可是晚上,当他躺在床上掰着手指头算:两圈……还有三圈。一千五百米,五圈。他刚高兴起来的那点心气,“啪"地又碎了一半。
第四章 · 我想放弃
时间一晃到了第三周。天气越来越冷,阿豪的进步却像被冻住了——两圈还是两圈,怎么练都跑不到三圈。更要命的是,有一天放学后突然下起大雨,阿豪为了不"旷课”,硬是顶着雨在操场跑完训练,回家当晚就发起了烧,额头烫得能煎鸡蛋。
那天夜里,阿豪烧得迷迷糊糊,做了个梦。梦里他还是站在起跑线上,可这一次,他跑出去了。风很大,雨很大,跑道又湿又滑,他摔了一跤,爬起来,又摔了一跤,又爬起来。跑着跑着,他忽然听见陈爷爷在喊:“最后一圈!“他猛地一使劲,冲过了终点。然后他就醒了,额头上全是汗,烧也退了大半。
妈妈让他请了两天假。阿豪裹着被子躺在床上,药片在嘴里化开,苦得他直皱眉。他忽然想:这不是正好吗?发烧了,名正言顺不用去训练了。就算陈爷爷问起来,我也有理由。
第二天早上,他心安理得地睡到七点半。第三天,他睡到八点。窗外传来操场上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他掀开窗帘一角,看见陈爷爷一个人,在落了叶子的跑道上一圈一圈地跑着,跑得很慢,却很稳。阿豪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赶紧把窗帘拉上了。
到了学校,小凯一看见他就凑过来,故意大声说:“哟,阿豪,听说你退赛了?我就说嘛,你这种体质,坚持不了三天。”
阿豪涨红了脸,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已经两天没去训练了。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小凯得意地走了,周围几个同学也跟着笑。阿豪低着头,把手里的笔攥得咯吱响。
那天放学,阿豪特意绕了远路,从操场后面那条小巷子回家,生怕碰见陈爷爷。可走到巷口,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夕阳底下,陈爷爷还在跑道上,身边跟着几个别的学校的孩子。阿豪忽然有点说不出的滋味——陈爷爷教了他那么久,他却连去说一声"我不练了"的勇气都没有。
放学后,他不想回家,也不想进操场,就躲在小卖部的屋檐底下发呆。远远地,他看见小雨在操场上跑步。风很大,她的马尾辫被吹得乱七八糟,可她还是一圈一圈地跑着,跑得摇摇晃晃,却没停。
那天晚上,阿豪鼓足了勇气,对正在修自行车的爸爸说:“爸,我……我想退赛。我真的跑不动了。”
他以为爸爸会骂他。可爸爸只是放下扳手,擦了擦手,沉默了一会儿,讲了一件阿豪从没听过的事:
“爸年轻的时候,在部队里参加过一次五公里越野。跑到最后两公里,腿抽筋了,一步也跑不动。那时候我特别想放弃,躺地上算了。可是我一想,我是班长带出来的兵,就算爬,我也得爬回终点。后来我是走回去的,最后一名。可你猜怎么着?我走到终点的时候,班长冲我敬了个礼,说’好样的’。”
爸爸看着阿豪的眼睛,说:“那是我这辈子跑得最慢的一次,也是我最骄傲的一次。阿豪,爸不逼你跑,爸就问你一句:你是因为跑不动想退,还是因为怕了想退?”
阿豪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把头埋得更低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直把"坚持"想成了一面旗子,要举得高高的,给所有人看;可爸爸说的坚持,却只是弯着腰、一步一步往前走,哪怕走得很难看,哪怕走成了最后一名。
妈妈走过来,轻轻摸他的头:“报名是你自己喊的,妈没逼你。妈就想告诉你,你现在退,退的不是一个比赛,是那个当着全班说’我报名’的自己。你自己想想,值不值?”
那一夜,阿豪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操场的路灯还亮着。他想,明天早上,就算跑不动,我也得去操场,至少跟陈爷爷说一声"对不起”。
第五章 · 脚踝受伤了
第四天早上,阿豪天不亮就醒了。他磨蹭到六点,还是穿上了运动鞋,一步一步挪到操场。
陈爷爷正在压腿,看见他,什么也没问,只说了一句:“回来就好。来,先热身。”
阿豪的鼻子忽然一酸。他以为陈爷爷会问他这两天去哪儿了,会笑话他,会把他轰走。可陈爷爷什么也没说,就像他昨天、前天、大前天都在一样。
那天训练完,阿豪坐在跑道边的台阶上,忍不住问:“陈爷爷,您以前……也跑过比赛吗?”
陈爷爷在他旁边坐下,眯着眼望着远处的跑道,慢慢地说:“跑过。我年轻的时候在省队,跑一万米。有一次全国比赛,起跑的时候不知道被谁绊了一下,摔了个跟头,膝盖磕破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流。观众席上都觉得我没戏了,裁判都准备挥手让我下场。可我爬起来,接着跑。”
“您……您后来赢了吗?“阿豪小声问。
陈爷爷笑了:“哪能赢啊。我摔那一跤,落下了好远。可我一边跑一边想:我是来比赛的,不是来认输的。最后一圈,我咬着牙超过了五个人,冲线的时候,全场都在鼓掌。我没拿过金牌,一辈子也没站上过领奖台,可那场比赛我记了一辈子——因为我把自己该跑的最后一圈,跑完了。”
阿豪怔怔地听着,心里翻江倒海。
从那以后,阿豪训练得特别认真。他学会了摆臂,学会了在弯道的时候身体微微向内倾斜,学会了把五圈拆成"两圈+两圈+一圈”,跑完一小段就给自己打气。他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多撑一点点。
可就在他以为自己正在变强的时候,意外来了。
那天下午刚下过雨,跑道还是湿的。操场边上滚过来一只足球,阿豪想也没想就冲过去追,一脚踩在跑道边的排水沟沿上,脚踝"咔"地一声,整个人摔倒在地。疼,钻心地疼,像有人拿针扎进骨头里。他低头一看,脚踝已经肿成了一个馒头。
医生检查完,皱着眉说:“崴得不轻,至少休息两周。这两个星期,跑步是想都别想了。”
阿豪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不是疼哭的,他是觉得,自己好不容易重新鼓起的勇气,全完了。比赛还有三周,他连两周都等不起。
他在心里掰着手指头算:两周不能跑,剩下的那一周,够干什么?够他重新跑回从前那个水平吗?够他跑完五圈吗?他越想越慌,眼泪掉得更凶了。妈妈把他搂进怀里,什么也没说,就让他哭。哭完了,阿豪自己擦擦眼泪,哑着嗓子说:“妈,我没事。两周就两周,我等得起。”
妈妈抱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他的背。陈爷爷闻讯赶来,看了看他的脚,反倒笑了:“哭什么?崴个脚而已,又不是断了。我跟你说,养伤也是训练的一部分。从明天开始,我教你几套恢复动作,每天按着做,两周后照样能跑。”
“真的吗?“阿豪吸着鼻子问。
“陈爷爷什么时候骗过你?“陈爷爷蹲下来,在他肿起来的脚踝上轻轻敲了敲,“小子,记住,摔倒不可怕,爬起来才叫本事。你连摔倒都没摔过几次,就想认输?早着呢。”
那两周,阿豪哪也去不了,只能乖乖待在家里。每天按着陈爷爷教的法子,转脚踝、踮脚尖、抬脚跟,一遍一遍地练。练得无聊了,他就趴在窗台上,看小雨在操场上一圈一圈地跑,看陈爷爷在跑道边踱来踱去地掐表。他心里痒痒的,恨不得脚踝马上就好。有一次,他实在憋不住,单脚跳着也要去操场看训练,被妈妈逮回来,罚他坐在阳台上,对着跑道干瞪眼。他这才明白,原来"等着"也是一件需要耐心的事。
第六章 · 输掉的那场模拟赛
两周后,阿豪的脚踝好了,能跑能跳了。可他也发现,自己的体能像漏了气的气球——以前能跑两圈,现在一圈半就开始喘。
陈爷爷早有准备。他联系了邻校田径队,约了一场"模拟赛”,就在阿豪他们学校的操场上,一千五百米,真刀真枪地跑。阿豪紧张得直咽口水,小雨在旁边给他打气:“别怕,就当练习。”
其实前一天晚上,阿豪就没睡好。他躺在床上,一遍遍想着陈爷爷教的节奏:两步一吸,两步一呼。可越想越乱,越乱越紧张,最后干脆坐起来,对着窗外的路灯背口诀。背到第三遍,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自己以前背书,可从来没这么认真过。
发令的哨声一响,阿豪冲了出去。第一圈,他咬着牙跟住了大部队。第二圈,他的腿开始发软,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超过去。第三圈,他的肺像要烧起来,喉咙里一股铁锈味。第四圈,他被甩开了一大截,前面的选手已经模糊成了几个小点。
最后一圈,阿豪几乎是走完的。他的腿完全不听使唤,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冲过终点的时候,他直接扑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耳边全是自己心跳的声音。
“倒数第一!“小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跑道边,夸张地拍手,“阿豪,你跑得可真有’特色’——前几圈还行,后几圈全靠走!我看你别叫阿豪了,叫’走路冠军’吧!”
旁边几个同学笑得前仰后合。阿豪趴在地上,把脸埋进草里,觉得天都塌了。他想:陈爷爷说得对,我就是不行。我练了这么多天,还是倒数第一。
那些天训练时流过的汗,一瞬间全变成了委屈。他想起自己天不亮爬起来的样子,想起楼梯上倒着走的日子,想起床头那张纸条——原来拼了这么久,还是倒数第一。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一个拼尽全力讲出来的、还是不好笑的笑话。
小雨跑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什么也没说。过了好久,她才轻轻地说:“阿豪,我刚才看见了,你第四圈的时候摔了一跤,可你马上又爬起来了。还有,你后半程是走着到终点的,但你一步都没有停。我数了,你没有停下来过。”
阿豪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可我……我还是倒数第一。”
“可你跑完了呀。“小雨认真地说,“小凯他连跑都不敢跟你比完呢。”
阿豪忽然问她:“小雨,你为什么要报名啊?你跑得……也不快。”
小雨想了想,说:“因为我想试试。我长这么大,好像还没认真坚持过什么事。写作业算吗?不算。练琴算吗?也断断续续的。这次,我想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坚持一件事。“她说着,眼睛亮晶晶的,“而且,你不是也来了吗?你要是退了,我一个人多没意思。”
阿豪被她逗笑了,心里的乌云散了一点点。
陈爷爷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说:“今天是模拟,摔在这儿,比摔在比赛那天好。小子,你不是输给了别人,你是输给了’心里那个想停下的自己’。明天开始,我教你一个新法子。”
那天晚上,阿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陈爷爷的话,想着爸爸讲的五公里,想着小雨说的"一步都没有停”。他爬起来,从作业本上撕下一张纸,用圆珠笔一笔一画地写了一行字:
“最后一圈,不许走。”
他把纸条贴在床头,每天起床第一眼就能看见。
第七章 · 重新站上起跑线
陈爷爷教的新法子,叫"跟跑”。
“长跑比赛,不是看你前面跑得多快,是看你后面能不能撑住。“陈爷爷说,“第一圈,别急着冲,跟住前面的人,哪怕慢一点也没关系;第二圈、第三圈,稳住节奏,保存体力;到了最后一圈,才是真正见真章的时候。那时候,你前面的人多半已经没力气了,你反而有力气超过去。”
阿豪听得眼睛发亮。他忽然明白,原来长跑不是一场蛮力比赛,而是一场和自己较量的耐心游戏。
陈爷爷还教他看跑道:“弯道别猛冲,步子小一点,省力气;直道再把步子迈开,把劲儿使出来。一圈一圈,都有讲究。”
阿豪听得一愣一愣的:“爷爷,跑步还有这么多门道?”
“哪行哪业没有门道?“陈爷爷说,“你以为长跑就是两条腿的事?这里头,跑的是脑子,也是心。”
他给自己定了新的小目标:今天跑完三圈,明天跑三圈半,后天跑四圈。每完成一个小目标,他就在心里给自己画一朵小红花。有一天傍晚,天都快黑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终于把五圈完完整整地跑了下来。
“六分四十八秒。“陈爷爷在终点按着秒表,声音里带着笑意。
阿豪"扑通"一声瘫在草地上,仰面朝天,看着头顶渐渐亮起的星星,笑得像个傻子。那一刻他觉得,天上的星星都在朝他眨眼睛。
回家的路上,他的腿一直在打颤,可他心里却装满了说不出的高兴。他第一次觉得,原来"累"和"痛快"可以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他一路小跑着回到家,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妈!我今天跑完五圈了!“妈妈正在盛粥,手一抖,差点把碗摔了,然后笑得眼睛弯弯的:“真的?那我得多给你煎个蛋!”
训练的最后两周,阿豪几乎天天泡在操场。有一次黄昏,他撞见小凯也在偷偷练跑,两人隔着跑道对望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后来阿豪才知道,小凯其实每天放学都在加练,只是不想让人看见。有一次,阿豪跑完最后一组,瘫在跑道边休息,小凯也停下来,两个人隔着几步远,谁也不看谁。过了好一会儿,小凯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那个呼吸法子……是陈爷爷教的?“阿豪一愣,点了点头。小凯"哦"了一声,站起来,又跑远了。阿豪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小凯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小凯跑得确实快,像一阵风。阿豪心里有点发怵,但他对自己说:我不跟他比,我只跟昨天的自己比。
妈妈的变化让他吓了一跳。她开始每天五点半起床,给阿豪熬一锅热腾腾的瘦肉粥;爸爸把院子里那辆锈迹斑斑的旧自行车擦得锃亮,说比赛那天要驮着妈妈去给他加油。小雨则神秘兮兮地塞给他一条自己编的红绳:“系在鞋带上,保平安!”
有一天半夜,阿豪起床上厕所,听见厨房里有响动。他蹑手蹑脚走过去,看见妈妈正站在灶台前,往粥锅里搅着,动作轻轻的,怕吵醒谁。灶上的火苗蓝幽幽的,把妈妈的身影照得格外柔和。阿豪没敢出声,悄悄退回房间,钻进被窝,把脸埋进枕头里。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觉得心里热热的,鼻子有点酸。
比赛前三天,阿豪最后一次训练完,坐在台阶上问陈爷爷:“爷爷,万一……万一比赛那天,我又想放弃了怎么办?”
陈爷爷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那就想一件事。”
“什么事?”
“你答应过我的——最后一圈,不许走。”
第八章 · 比赛前夜
比赛定在周六早上八点,地点是区青少年体育中心,阿豪从来没去过那么大的田径场。
周五晚上,阿豪对着晚饭一点胃口也没有。妈妈把排骨汤热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索性把碗端到他面前:“多少吃一点,明早还要跑五圈呢。”
阿豪勉强喝了两口汤。他把明天要穿的号码布——57号——从信封里掏出来,看了又看,别在胸前比划了一下,又小心地收起来。那上面"57"两个数字,好像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分量。
他又把跑鞋擦了一遍又一遍,鞋带解了系、系了解,试了好几遍,确定不会松开,才放心。运动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边,号码布压在衣服最上面。妈妈看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忍不住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上奥运会呢。“阿豪脸一红,把号码布又往枕头底下塞了塞。
“爸,“他忽然问,“要是我跑了个倒数第一,你们会不会……觉得丢人?”
爸爸正在擦自行车,头也没抬:“丢什么人?你爸我当年五公里越野还是走回来的呢,不也活得好好的?”
“就是。“妈妈在厨房里说,“你只要能站在起跑线上,在妈眼里就已经赢了。”
阿豪的鼻子又酸了。他赶紧低头假装系鞋带,把小雨送的红绳仔仔细细地系在鞋带上,打了一个结实的蝴蝶结。临睡前,他把床头那张纸条上的字又念了一遍:最后一圈,不许走。
九点多,阿豪忽然想起什么,拿起电话,拨通了陈爷爷家的号码。电话那头,陈爷爷的声音还是那么慢悠悠的:“哟,比赛前一天,还有空给老头子打电话?”
“爷爷,“阿豪握着话筒,小声说,“我有点紧张。”
“紧张就对了。“陈爷爷说,“不紧张的人,上不了赛场。记住,明天起跑别抢,头三圈跟住,最后一圈——”
“不许走。“阿豪接过话头。
陈爷爷在电话那头"哈哈"笑了两声:“好小子,睡吧。”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跑道的样子。他想起那个周一的早上,自己是怎么头脑一热喊出"我报名"的;想起第一个清晨的寒风;想起崴脚那天医院走廊的眼泪;想起模拟赛倒数第一时,草扎在脸上的疼。原来,一个冲动的决定,能把他带到这么远的地方。
阿豪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忽然笑了一下。明天,不管跑成什么样,他都要跑完那五圈。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阿豪,这是你自己选的路,你要走完它——不,你要跑完它。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第九章 · 最后一圈
周六早上七点四十,青少年体育中心的田径场上已经人山人海。各校的旗子插成一排,在风里猎猎作响。看台上坐满了家长,锣鼓声、加油声混成一片。阿豪站在候场区,觉得自己的腿在发抖,手心全是汗。
检录的时候,裁判挨个核对号码。轮到阿豪,他紧张得把"57"念成了"15”,逗得旁边的人都笑了。小雨挤过来,递给他一颗糖:“含着,别紧张,就当在咱们学校操场跑。“阿豪含住糖,甜丝丝的,心里果然踏实了一点。
他看见小凯在旁边热身,跑得轻盈又自信,还冲他扬了扬下巴。他看见看台上,妈妈举着一把小红伞,爸爸站在她旁边,踮着脚往这边张望。小雨趴在栏杆上,手里举着一张自己写的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57号,加油!”
阿豪使劲咽了口唾沫。忽然,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陈爷爷!他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正站在弯道边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运动服,笑眯眯地看着他,什么也没说,只冲他握了握拳。
广播里念着注意事项,阿豪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跟在队伍后面走到起跑线,蹲下来,手撑在地上,觉得自己的手也在抖。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凯,小凯也正好看过来,两个人都没说话。发令员举起枪的那一刻,阿豪忽然不抖了。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像陈爷爷的钟摆:两步一吸,两步一呼。稳住。
“各就各位——”
发令员举起了枪。阿豪深吸一口气,蹲下身,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砰!”
枪响了。人群像开了闸的水,“哗"地涌了出去。第一圈,果然像陈爷爷说的那样,大家挤成一团,阿豪被夹在中间,胳膊肘差点撞到前面人的背。他的心跳得像擂鼓,好几次想往前冲,可想起陈爷爷的话,又硬生生压住脚步:稳住,别急。
第二圈,队伍慢慢拉开了。阿豪落在中后段,听见看台上传来妈妈的声音,隔着嘈杂的呐喊,他居然听清了:“57号!阿豪!加油!“他咬咬牙,把腰挺直了一点。
第三圈,前面有几个选手开始掉速,阿豪匀着劲儿,一个一个地超过了两个人。他心里一喜,脚下不自觉地想加速,可陈爷爷的话又冒了出来:“第三圈,稳住。“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冲劲又压了回去。
第四圈,他的体能到了极限。腿像灌了铅,每抬一下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喉咙里火辣辣的,带着铁锈味;眼前的东西开始发花,看台上的旗子晃成一片模糊的颜色。他前面有个选手忽然停下来,捂着肚子走到跑道边,放弃了。
阿豪的脚步也慢了下来。他忽然有点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报名,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逞强。他甚至想:要是现在停下来,装作腿抽筋,裁判会不会让我下场?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狠狠骂了自己一句:阿豪,你忘了床头那张纸条了吗?
他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太累了,走两步吧,反正你已经跑不完了,反正你也拿不到名次……
就在这时,弯道边传来一声大喊,像炸雷一样:“阿豪!稳住呼吸!”
是陈爷爷。
阿豪一个激灵。他下意识地调整呼吸——两步一吸,两步一呼,像钟摆一样。腿还是那么沉,可他忽然觉得,自己还能再跑。
“叮——”
清脆的铃声响起。最后一圈!
阿豪感觉整个世界都模糊了,只剩下脚下的跑道和自己心跳的声音。他想起崴脚那天医院走廊里的眼泪;想起模拟赛倒数第一时小凯的笑声;想起床头那张写着"最后一圈,不许走"的纸条;想起爸爸说的那句"就算爬,我也得爬回终点”。
他咬紧牙关,拼命摆动手臂,一步,两步,三步。他超过了一个,又超过了一个。最后一个弯道,他看见前面还有两个人,距离不远,可他的腿已经彻底不听使唤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阿豪!最后一圈!不许走!“小雨的声音从看台上传来,尖尖的,带着哭腔。
阿豪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没有擦,就那么挂着眼泪,拼了命地朝终点线冲去。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觉得自己不是在跑步,而是在飞。
最后的几十米,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了,只看得见终点那条白线。他听见看台上的人都在喊,听见妈妈的声音,听见小雨的声音,听见陈爷爷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阵巨大的浪。他什么都不想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跑。跑!跑!跑!
冲线!
阿豪双腿一软,直接扑进了终点线后的海绵垫上,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气。天空很蓝,蓝得不像冬天的天空。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听见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第57号,第九名。“广播里传来报成绩的声音。
第九名。差一名,就能站上领奖台了。可阿豪躺在垫子上,却咧开嘴笑了。他笑着笑着,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他跑完了。五圈,一千五百米,他一步都没有走。
第十章 · 不是第一名的第一名
阿豪在草地上躺了很久,久到天空里的云都换了形状。妈妈从看台上跑下来,把外套轻轻披在他身上,什么也没说,只是蹲在旁边,一下一下地摸他的头。爸爸递过一瓶水,声音有点哑:“小子,行啊,第九名。”
小雨举着牌子冲过来,脸涨得通红:“阿豪!你最后一圈超了四个人!我数着呢,四个!还有那个小凯,他第二圈就跑到前面去了,最后才第三名——不对,第二名!”
正说着,小凯走了过来。他跑完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上还挂着汗。他站在阿豪面前,别扭了半天,才伸出手,别过头去说:“喂……你那个……最后那个直道,跑得还行。”
阿豪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握住小凯的手。两个男孩的手都汗津津的,谁也没说话,可谁也没松开。周围忽然安静了一下,然后不知道是谁先笑了,大家都笑了。
陈爷爷慢悠悠地走过来,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运动服。他什么也没说,拍了拍阿豪的肩膀,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旧得发亮的铜哨子,塞进阿豪手里:“我当了三十年教练,见过跑得最快的孩子,也见过最能坚持的孩子。小子,你是我见过的最能坚持的之一。这支哨子跟了我半辈子,送你了——下次比赛,爷爷还来给你按表。”
阿豪握着那支还带着体温的哨子,眼眶又热了。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颁奖仪式开始了。前八名站上领奖台,戴上亮闪闪的奖牌,台下掌声雷动。小凯站在第二名的位置上,冲阿豪这边做了个鬼脸。阿豪站在人群里,使劲鼓掌,鼓得手心都红了。奇怪的是,他心里一点都不难受,反而觉得特别踏实——像心里有一块石头,终于稳稳地落了地。
散场的时候,陈爷爷叫住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塞给他:“这是我当年那场比赛的成绩单,第九名,跟你一样。“阿豪展开一看,泛黄的纸上,铅印的成绩栏里,“第九名"三个字清清楚楚。陈爷爷说:“我留了四十多年。第九名怎么了?第九名也是跑完的。“阿豪攥着那张纸,觉得比任何奖牌都沉。
原来,跑完最后一圈的感觉,比站上领奖台还好。阿豪想。
回家路上,爸爸骑着那辆擦得锃亮的旧自行车,妈妈坐在后座,阿豪坐在前面的横梁上。风很凉,但他一点也不觉得冷。爸爸忽然问:“第九名,差一名就上台了,可惜吗?”
阿豪想了想,认真地摇了摇头:“不可惜。爸,我最后一圈,一步都没走。”
爸爸"嘿嘿"笑了两声,把车蹬得飞快,风把妈妈的笑声吹得老远。
晚上,阿豪把那支铜哨子擦得亮亮的,和号码布一起,小心地收进抽屉最里面。床头那张写着"最后一圈,不许走"的纸条,他没有撕,还贴在原来的地方。
周一回到学校,阿豪刚进教室,就发现气氛有点不一样。小凯居然主动跟他打了个招呼,虽然还是那副拽拽的样子。几个平时不怎么跟他说话的同学,也围过来问他比赛的事儿。班主任王老师在班上念了喜报,说阿豪同学代表学校参加了区里的长跑比赛,获得第九名,还特别加了一句:“第九名,可这九名,是五圈一步没走跑出来的。这种精神,比名次更值得表扬。“阿豪坐在座位上,耳朵根又红了,可这一次,他心里热乎乎的。
躺在床上,阿豪把这一个多月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从那个头脑一热的周一,到第一次晨跑的寒风,到崴脚的眼泪,到模拟赛的倒数第一,再到今天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记住的,好像不是第九名这个数字,而是那些让他"再试一次"的瞬间——爸爸的故事,陈爷爷的哨子,小雨的红绳,还有妈妈每天五点半的粥。
窗外,操场上的路灯亮着。阿豪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忽然想:明年,我还要报名。
这一次,不是为了跟谁赌气,也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就是为了那个不肯放弃的自己。
读后想一想
读完阿豪的故事,你也来想一想吧:
- 阿豪报名长跑,一开始是因为一时意气。你有没有做过"一时冲动"的决定?后来怎么样了?
- 故事里,阿豪想过好几次要放弃。你觉得是哪几次?每一次让他"再试一次"的力量,分别来自谁?
- 你有没有一件差一点就放弃、最后却坚持下来的事?是什么让你坚持下来的?坚持到最后,你得到了什么?
- 陈爷爷说:“我没拿过金牌,可我把该跑的最后一圈跑完了。“你觉得,坚持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一定要拿到第一名,才算赢吗?
- 如果你是阿豪的朋友,在他崴了脚、或者在模拟赛倒数第一的时候,你会怎么安慰他?你又会对自己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