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字里的小秘密

第一章 · 爱提问的小禾

小禾今年八岁，上小学二年级。她有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还有一张从早到晚都停不下来的小嘴巴。天上为什么会下雨？彩虹真的有七种颜色吗？太阳晚上躲到哪里去了？妈妈总说，小禾的脑袋里像住着一百个小问号，走到哪儿，就问到哪儿，谁见了她，都忍不住笑着喊她一声“小问号”。

放暑假的第一天，爸爸妈妈就带着小禾坐上了回乡下的大巴车。车子开过热闹的城市，开过弯弯的小河，开过一片片绿油油的稻田，最后停在一个安安静静的小村庄里。村口有一棵好大好大的老槐树，树下坐着一位白头发的老爷爷，正笑眯眯地朝他们招手。那就是小禾的爷爷。

爷爷家的房子是青砖灰瓦的老房子，屋顶上长着几丛绿绿的瓦松。走进院子，小禾一眼就看见了那间朝南的书房。房门半开着，从里面飘出来一股淡淡的墨香，像夏天的风里裹着青草的味道。

爷爷的书房是小禾最喜欢的地方。一张大大的木头书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毛笔、砚台、墨块，还有一沓叠得方方正正的宣纸。桌角有一个青花瓷的小水盂，里面养着一朵小小的水浮莲。墙上挂着一幅字，笔画有的粗有的细，有的地方像太阳，有的地方像月亮，还有的地方像一条游来游去的小鱼。

小禾踮起脚尖，指着那幅字，好奇地问：“爷爷，这些字为什么像画一样呀？有的像太阳，有的像弯月亮！”

爷爷放下手里的紫砂壶，呵呵地笑了。他捋了捋白胡子，眼睛弯成两弯月牙，说：“小禾，你这个小问号呀，又问到点子上了。咱们中国的汉字，每一个都藏着一个故事。很久很久以前，人们没有纸，也没有笔，他们就用尖尖的石头在岩壁上刻，用树枝在沙地上画。看见太阳，就画一个圆圆的圈；看见月亮，就画一弯细细的月牙；看见大山，就画几座尖尖的山峰。这些画呀，画着画着，就变成了字。这样的字，就叫象形字。”

“象形字？”小禾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不就是把东西的样子画下来吗？我也会画呀！”

“是呀，聪明的孩子。”爷爷笑着摸了摸小禾的头，“不过呀，这些字经过了几千年，样子慢慢地变了。你想不想知道，它们最早长什么样？”

“想！太想了！”小禾拍着小手，一屁股坐到爷爷身边的小板凳上，把下巴搁在桌沿上，眼巴巴地望着爷爷。

爷爷铺开一张洁白的宣纸，拿起毛笔，在砚台里蘸饱了墨，笔尖落在纸上，慢慢写下一个方方正正的字——中间还躺着一条短横。他停下笔，笑着问：“小禾，认认看，这是什么字？”

小禾歪着脑袋，左看右看，忽然拍了一下手：“是‘日’字！太阳的‘日’！”

“答对啦。”爷爷点点头，神秘地眨了眨眼睛，“可你知道吗？这个‘日’字呀，小时候可不长这样。它刚出生的时候，是一个圆圆的大圈圈，中间还有一个小点。走，爷爷这就带你去看一场‘汉字大变身’！”

窗外，老槐树上的知了正“知了知了”地叫个不停。一阵凉风从窗口钻进来，吹得宣纸沙沙地响。小禾端端正正地坐好，一双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她知道，一个藏在小方块字里的奇妙世界，马上就要在爷爷的故事里，慢慢地打开了。

第二章 · 太阳画成的“日”

爷爷没有急着讲故事，而是从抽屉里拿出几张薄薄的纸，纸上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图案。小禾凑过去一看，其中一个图案是个圆圈，圆圈里还有一个小圆点，像一颗太阳公公的笑脸。

“这就是最早的‘日’字。”爷爷指着那个圆圈说，“你看，它圆溜溜的，中间还有一点。古人抬头看太阳，太阳是圆圆的、亮亮的，他们就照它的样子，画了一个大圆圈。中间那一点呀，是太阳发出的光，也是一天当中最亮的那颗心。”

小禾把头凑得更近，看了又看：“哇，原来‘日’字一开始是个圆圈呀！那它后来怎么变成方方的了呢？”

爷爷笑了：“你观察得真仔细。这就要说到古人写字用的东西啦。最早的时候，人们把字刻在乌龟壳上，也刻在牛骨头上，这叫甲骨文。你想呀，用刀子在硬邦邦的骨头上刻一个圆圆的圈，多费劲呀！还不如横一下、竖一下，几刀就刻好了。后来，人们又把字写在长长的竹片上。竹片是窄窄的、竖着的，在上面写弯弯的笔画也不方便，还是横平竖直来得痛快。所以呀，圆圆的太阳，慢慢地、慢慢地，就变成了方方正正的‘日’。”

小禾听完，眼睛瞪得圆圆的：“原来‘日’字是被‘磨’成方形的呀！爷爷，那中间那一横，也是光吗？”

“这一横呀，就是从前那个小圆点变的。”爷爷提起毛笔，在纸上又画了一遍，“圆点竖起来，拉长了，就成了一横。现在你写的每一个‘日’字，里头都还住着几千年以前那颗亮晶晶的小太阳呢。”

爷爷又告诉小禾，“日”字不光表示太阳，还表示“一天”。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这样来回一次，就是一天。所以古人会说“一日”“明日”。“明日”就是明天的太阳升起来，新的一天开始啦。

小禾托着下巴，想了又想，忽然问：“那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们叫它什么呀？”

“叫‘日出’。”爷爷说着，蘸了墨，在宣纸上写下两个大大的字：日出。小禾看着那两个字，好像真的看见一轮红红的太阳，从东边的山顶上，慢慢地、慢慢地升了起来。阳光洒下来，把整个世界都照亮了。

爷爷见小禾听得入了迷，又笑着讲起“日”字的一个大发现。他说，一百多年前，有一位老爷爷生了病，去药铺抓药，从药材里翻出一味叫“龙骨”的怪东西，那上面竟然刻着许多奇奇怪怪的图案。这位老爷爷正好是研究古文字的，他拿起一片一看，眼睛“噌”地亮了起来：这哪里是普通的图案，分明是几千年前古人刻下来的字呀！原来，那些被当成药材的“龙骨”，其实是乌龟壳和牛骨头。古时候的人想问问老天爷会不会下雨、打猎顺不顺利，就在骨头和龟甲上刻下字，再放到火上烤，看裂开的纹路来猜答案。就这样，一个埋藏了几千年的汉字宝库，被一位生病的老爷爷无意间打开了。

小禾听得眼睛发亮：“爷爷，那我们写的‘日’字，也是从乌龟壳上来的吗？”

“对呀。”爷爷点点头，“我们现在能看见的最早的‘日’字，就刻在那些龟甲和兽骨上，一个圆圈，中间一点，圆溜溜的，可漂亮了。后来，人们又把它铸在青铜的大鼎上，写得越来越工整；再后来，用毛笔写在竹片和纸上，字形就慢慢变得方起来了。你看，从甲骨文，到金文，再到我们今天写的楷书，一个‘日’字，可是走了好几千年的路呢。”

小禾托着下巴，小声说：“原来一个字，也有自己的‘成长史’呀！”她想了想，忽然又问：“那太阳落下去的时候，叫什么呀？”

爷爷笑着写下两个字：日落。“太阳升起来，叫日出；落下去，叫日落。日出日落，一天就过去了。还有‘日光’‘日影’‘暖日’，都是用‘日’字搭出来的好听的词。你想想，阳光、日光、日出、日落，是不是都能从‘日’字里，看见那轮红红的大太阳？”

小禾使劲点点头，又低头看看纸上那个方方正正的“日”字，忽然觉得，太阳好像真的住了进去，暖暖的，亮亮的。爷爷还教她在纸上练习写“日”字。小禾一笔一画，先写外面的框，再写中间的一横。爷爷在一旁说：“写‘日’的时候，要写得端端正正，因为太阳是堂堂正正地照着大地的呀。”小禾写了一个又一个，越写越觉得，每一个“日”字，都像一个小小的太阳，正冲着她甜甜地笑呢。

第三章 · 月亮弯弯的“月”

第二天吃过晚饭，天还没全黑，西边的天空上，已经挂起了一弯细细的月亮。小禾拉着爷爷的手，坐到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指着月亮说：“爷爷，我知道啦！‘月’字一定就是照着月亮的样子画的，对不对？”

“聪明！”爷爷笑着点点头，“不过小禾，你仔细看，今晚的月亮是圆圆的，还是弯弯的？”

小禾仰起头看了好一会儿：“是弯弯的，像小船，也像香蕉。”

“对呀。”爷爷说，“月亮天天都在变样子，有时候圆，有时候弯，像在跟我们捉迷藏。古人抬头看月亮，看呀看，发现它大多数时候都是弯弯的一小牙，只有到了十五前后，才变得圆圆的。所以呀，他们画月亮，就画成了一弯细弯弯的月牙。这样还有一个好处——你想想，如果月亮也画成一个圆圈，那不是跟‘日’字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啦？”

小禾“扑哧”一声笑了：“那大家抬头一看，一个圆的是太阳，另一个也是圆的，就闹糊涂啦！还是弯弯的好，一眼就能认出来。”

爷爷从书房里拿出那张印着古文字的纸，指给小禾看：“你看，最早的‘月’字，就是一弯月牙，像不像一张笑呵呵的嘴？月牙里面还有两条短短的小横线，那是月亮上灰灰的影子。咱们抬头看月亮，月亮上总有几块暗暗的斑，古人也看见了，就把它们画了下来。”

“爷爷，月亮上真的有影子吗？”小禾好奇地问。

“有呀。”爷爷呵呵地笑，“古人把它叫作‘月中的阴影’。你仔细看，今晚的月亮上，是不是也有几块淡淡的花纹？”

小禾眯起眼睛，使劲地看，果然看见月亮上隐隐约约有灰灰的斑。她高兴得直拍手：“真的！月亮上真的有影子！”

爷爷又说：“‘月’字呀，除了表示天上的月亮，还表示‘一个月’的时间。因为月亮从弯到圆，再从圆到弯，正好要花上一个月那么久。古人靠看月亮，就知道了日子过去了多少。你看，一个‘月’字里，藏着多少个秘密呀。”

说着，爷爷在纸上写下两个字：月光。小禾跟着念：“月——光——”她闭上眼睛，仿佛真的看见清清凉凉的月光，像水一样，静静地洒在院子里的葡萄叶上，洒在爷爷的白胡子上，也洒在她甜甜的心上。

过了一会儿，小禾睁开眼，又问：“爷爷，月亮为什么有时候弯，有时候圆呢？它是在跟我们变魔术吗？”

爷爷哈哈一笑：“这可不是魔术，是月亮在绕着我们转圈圈呢。月亮自己不会发光，它的光是太阳借给它的。太阳照在月亮身上，亮的那一半，我们有时候看得多，有时候看得少。看得最少的时候，月亮细细的，像一条线，古人叫它‘新月’，也叫‘朔’；慢慢地，亮的地方多起来，成了半圆的‘上弦月’；到了十五，亮面全对着我们，就成了一轮圆圆的‘满月’；再过些天，又慢慢瘦下去，成了‘下弦月’。这样圆了又缺，缺了又圆，正好走完一个月。”

小禾听得直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拍着手说：“我知道！奶奶说过，八月十五是中秋节，那天的月亮最圆最大，大家要一起赏月、吃月饼！”

“对呀！”爷爷的眼睛弯成月牙，“中秋节的月亮，就是一年里最亮最圆的满月。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着圆圆的月饼，望着圆圆的月亮，图的就是一个‘团圆’。你看，一个月亮，牵出了多少温暖的故事。”

小禾仰起头，望着天上那弯细月，轻轻地说：“月亮月亮，等到了八月十五，你可一定要变得又圆又亮呀！”夜风轻轻吹过，葡萄叶沙沙地响，像是在替月亮答应她。小禾忽然觉得，那个弯弯的“月”字，真的会随着天上的月亮，一天天地圆起来，又一天天地弯下去，像个会呼吸、会变化的小精灵。

第四章 · 高高山峰的“山”

第三天早上，天气特别好。爷爷带着小禾爬上村子后头的那座小山。山不高，可站在山顶往远处看，一座山连着一座山，高的高，矮的矮，像一群手拉着手站在一起的巨人。

爷爷指着远处的群山问：“小禾，你看那些山，是什么样子的？”

小禾把手搭在额头上，望了望：“中间那座最高，两边的矮一些，一座接一座，好多好多呢！”

“没错。”爷爷点点头，捡起一根树枝，蹲下身来，在泥土上画了起来。他先画了三座并排的尖尖的山峰，中间那座最高。画完，他抬头说：“小禾，你看，这就是最早的‘山’字。古人看见山，就画下三座山峰。中间那座最高，是最高大的主峰；两边矮一些，是陪着它的小山峰。”

小禾凑过去一看，惊喜地叫起来：“真的像山！可为什么是三座，不是一座、两座，或者五座呢？”

爷爷捋着胡子笑了：“问得真好。古时候呀，人们用‘三’来表示‘很多很多’的意思。你看，咱们常说‘再三说’‘三番五次’，都不是真的只有三次，而是说很多次。山呀，总是一座连着一座，成片成片地长在一起，所以画三座山峰，就表示连绵起伏的大山啦。”

“那后来呢？三座尖尖的山峰，怎么变成现在的‘山’字了呢？”小禾追着问。

爷爷又在泥土上写了一个现在的“山”字，说：“你瞧，中间那根竖线，就是最高的主峰；两边两根矮一点的竖线，是两座小山峰。底下的那一横呀，是山脚下的地面，把三座山峰稳稳地托起来。写字的笔画，也跟古时候刻骨头一样，慢慢变得横平竖直，尖尖的角就拉直了。”

小禾用自己的小手指，在泥土上也写了一个“山”字，一边写一边说：“高——山——”“对啦！”爷爷拍手称赞，“还有‘火山’‘山羊’‘爬山’，这些词里都有‘山’字。你数数看，我们今天是不是真的爬了一座山呀？”

小禾低头看看自己脚上的泥，又抬头看看四周连绵的群山，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座座山，好像都变成了一个个站得笔直笔直的“山”字。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凉凉的，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里想：原来，汉字真的是从大自然里长出来的呀！

下山的时候，爷爷一边走，一边接着讲：“‘山’字呀，还爱交朋友。你看，山最高最高的地方，叫‘山顶’；山最下面、挨着地面的地方，叫‘山脚’；两座山中间凹下去的那条沟，叫‘山谷’。还有，高山顶上常常有‘山峰’，山峰的‘峰’，左边是‘山’，右边是个‘夆’，合起来就是高高的山顶。古人真有意思，一个‘山’字，又顶又脚又谷又峰，好像把整座大山从头到脚都画全了。”

小禾听了，咯咯地笑：“山也有头顶和脚丫呀？那它一定也穿鞋啦？”爷爷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山光着脚踩在地上，稳稳的，才不怕风雨呢！”

爷爷又讲起一个关于山的老故事。古时候有一位老爷爷，家门口挡着两座大山，出门特别不方便。他下定决心，要带着家人，一担一担地把山挖掉。别人笑话他，说那得挖到什么时候呀？老爷爷却说，自己挖不完，还有儿子，儿子挖不完，还有孙子，子子孙孙一直挖下去，总有一天能把山移走。后来，他的诚心感动了天帝，天帝就派人把两座大山背走了。小禾听得眼睛一眨不眨，说：“原来大山也会‘搬家’呀！不过我可舍不得把这么好看的山挖掉，我要把它们都画下来。”爷爷笑着说：“那你就画一个‘山’字吧，三笔下来，一座稳稳的大山就站在你眼前了。”

小禾伸出手，在暖暖的风里比划着：“竖——竖折——竖——”，一个端端正正的“山”字，就像从她的手心里长了出来，稳稳地站住了。

第五章 · 流动河水的“水”

从山上下来，爷爷带小禾去村边的小河边玩。河水清清的，哗啦哗啦地往前流，阳光照在水面上，一闪一闪的，像撒了满河的碎银子。小禾脱了鞋，把小脚丫伸进水里，凉丝丝的，舒服极了。

爷爷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指着急急流淌的河水说：“小禾，你看这条河，中间的水流得多急，两边还溅起一朵朵小水花。最早的‘水’字呀，就是照这样画出来的。”

爷爷伸出手指，在沙滩上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又在线的两边，各点了几个小点。他边画边说：“你看，中间这条弯弯的线，就是哗哗流淌的河水；两边那些小点，就是溅起来的水花和水珠。古人画水，可传神啦，好像连水流动的声音都画进去了。”

小禾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爷爷，我知道了！可是现在的‘水’字，左边有两笔，右边也有两笔，它们是不是就是从前那些小水花变的呀？”

“对对对！”爷爷高兴得连连点头，“小禾真会动脑筋。现在的‘水’字，中间那一竖钩，是从前那条弯弯的河水；左边两笔、右边两笔，就是从前的四朵小水花。笔画虽然变直了，可仔细一看，还是流水叮叮咚咚的样子。”

爷爷又在沙滩上写了三个小点，说：“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水太常见啦，人们把它用在一个字里的时候，常常把它写短、写小，变成左边三个小点，这就叫‘三点水’。你想想，哪些字里有三点水呀？”

小禾眼睛一亮，掰着手指头数起来：“河！江！海！湖！还有——洗手的‘洗’！”她数着数着，自己先乐了：“原来有这么多字里都藏着小水呀！”

“是呀。”爷爷笑着说，“有水的河、江、海、湖，还有要用水才能做的事，像洗、淘、游，里头都有三点水。你看，水呀，悄悄地流进了千千万万个汉字里。”

小禾低头看着脚下哗哗流过的河水，又抬头看看远方，忽然觉得，自己认识的那些字，一下子都活了过来。她用手指在水里划了一下，水面漾开一圈圈波纹，她轻轻地说：“水——流动的水——三点水——”她觉得，自己好像也能听见，千年前的河水，在汉字里哗啦哗啦地流淌。

爷爷见小禾玩水玩得开心，又接着说：“小禾，水会变模样，字也跟着变。你看，‘水’字当头、站在中间的时候，就是完完整整的‘水’字；可它一跑到别的字左边当偏旁，就缩成三个小点‘氵’。还有的时候，天冷得厉害，水结了冰，人们又造出一个两点水‘冫’。你想想，哪些字里有两点水呀？”

小禾想了想，脱口而出：“冰！冷！还有‘凉’和‘冻’！”

“对喽！”爷爷连连点头，“三点水的字，和水有关系，像江、河、湖、海、溪、泉；两点水的字，常常和冷有关系，像冰、凉、冷、冻。水是流动的，冰是冻住的，古人分得可清楚啦。”

爷爷又指着远处说：“你看，这条小河从山里流出来，越流越宽，到了下游，就成了一条大河。古人给不同的水起了不同的名字，小河叫‘溪’，大一点叫‘河’，再大一点叫‘江’，最大最大的、装下了很多很多水，就叫‘海’。这些字的左边，都站着三点水，一看就知道，它们都是水的孩子。”

小禾听得眼睛亮晶晶的：“原来‘江’和‘河’也是水的孩子呀！那‘海’就是最大的那一个啦！”她低头看看脚下的小河，又抬头望望远方，仿佛看见了这条小河一路奔跑，慢慢长成大河、大江，最后汇进大海的样子。

“爷爷，那山里的泉水，是不是也有自己的字呀？”小禾忽然又问。

“有呀！”爷爷在沙滩上写下一个“泉”字，“你看，上面是‘白’，下面是‘水’。‘泉’就是地下水从石头缝里冒出来、汩汩流淌的小水流。上面那个‘白’，就像泉水从泉眼里涌出来的样子，下面托着‘水’。泉水呀，又清又凉，是山里最好喝的水。”

小禾拍手说：“我们下山的时候，半山腰不是有一眼小泉吗？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原来那就是‘泉’字呀！”爷爷笑着点头：“所以你看，山里有‘山’，有‘泉’，有‘溪’，还有‘树’，它们都能在汉字里找到自己的家。”

小禾忽然觉得，自己认识的那些带三点水的字，都变成了一条条会唱歌的小河，正从古人的笔下，哗啦哗啦地流向今天。

第六章 · 一棵树的“木”和一片林

回到家，小禾有点累了，就搬着小板凳，坐到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下乘凉。爷爷也端了杯茶，坐到她旁边。小禾抬头看看头顶的树枝，又低头看看树根，忽然来了兴趣：“爷爷，这棵树有叶子、有树干，还有树根，那‘木’字是不是照树的样子画的呀？”

爷爷放下茶杯，笑眯眯地说：“又被你说中啦！最早的‘木’字，就是一棵树的模样：上面分开的几笔，是向上长的树枝；中间竖着的那一笔，是笔直的树干；下面分开的几笔，是往土里扎的树根。一棵树，有枝、有干、有根，一样都不少。”

爷爷说着，在纸上画下一棵小树的样子，又写下现在的“木”字：“你对照着看，上面那一横，是横伸出去的树枝；中间这一竖，是树干；下面那一撇一捺，就是往两边伸的树根。写一个‘木’字，就像栽下了一棵小小的树。”

小禾认真地点点头，伸出小手，在空气里一笔一画地写：“横——竖——撇——捺，一棵小树就种好啦！”

“真棒！”爷爷拍手称赞，接着又神秘地一笑，“小禾，如果在一片空地上，只种一棵树，那有点孤单。要是再种一棵呢？两棵树靠在一起，是什么字呀？”

“两棵树……”小禾想了想，忽然拍手，“是‘林’字！树林的林！”

“答对啦！”爷爷又在纸上写了一个“林”字，“两棵‘木’并排站在一起，就是一小片树林。要是树再多一些，多得数也数不清，成了好大好大一片森林，那又是什么字呢？”

小禾这回更快了：“是‘森’！三个‘木’叠起来，就是森林的‘森’！”

爷爷哈哈大笑：“对！一棵‘木’是树，两棵‘木’是林，三棵‘木’是森。树越来越多，字也跟着‘长’起来啦。古人多聪明呀，就用这种办法，把一个字变成两个字、三个字，说出更多、更大的意思。”

小禾听得入了迷。她抬头看看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又想起村口的老槐树、山上一片片的树，还有很远很远的森林。原来，从一棵树，到一片林，再到一片森，汉字里早就藏着这个“越长越多”的小秘密。她小声地念：“木、林、森……”念着念着，眼前仿佛真的长出了一大片绿油油的森林。

爷爷见她念得起劲，又蹲下身，在“木”字下面，用树枝加了一小横，问：“小禾，你猜，这又是什么字？”

小禾歪着头看：“这个字，上面跟‘木’一样，就是下面多了一横……”她忽然想起来，妈妈种花的时候说过，植物要往土里扎“根”，于是大声说：“是‘本’！根本的‘本’！”

“真聪明！”爷爷拍手称赞，“你看，这一小横，就点在树根的位置，意思是‘树根’。树根是一棵树最要紧、最根本的东西，所以‘本’字就有了‘根本、本来’的意思。人们说‘做人的根本’‘事情的本末’，都是从这棵树根上来的呢。”

“那‘末’呢？”小禾好奇心上来了，“我好像听过‘本末倒置’这个成语，里面就有个‘末’字。”

爷爷又写下一个“末”字，这一小横，点在了树的最上端。“‘末’呀，就是在树梢上点一下，意思是‘树梢’。树梢是一棵树最末了、最顶端的地方。根在下，梢在上，所以‘本’和‘末’正好相反。要是有人把事情弄反了，把最重要的当成最不重要的，就叫‘本末倒置’。你看，一棵树，还能教我们做人做事的道理呢！”

小禾听得连连点头。爷爷又笑着写下一个字：左边一个人，右边一棵木，就是“休”字。“一个人走路走累了，靠在树上歇一歇，就是‘休息’的‘休’。人加木，休息的‘休’，多像一幅小小的画呀！”

小禾“哇”地叫了出来：“一个‘木’字，又能变出‘本’‘末’，又能变出‘休’，还能变出‘林’和‘森’，汉字也太厉害了吧！”她站起来，围着那棵石榴树转了一圈，摸摸树干，又跺跺树根，觉得眼前这棵树，一下子住满了会讲故事的汉字。

第七章 · 会飞的“鸟”和会游的“鱼”

这天下午，下了一场小雨。雨停后，小禾看见屋檐下有几只小麻雀，抖着湿漉漉的羽毛，叽叽喳喳地叫。她想起爷爷说过，天上飞的、水里游的，也都有自己的汉字，就跑进书房问爷爷：“爷爷，‘鸟’字是不是照着麻雀的样子画的呀？”

爷爷笑着从纸堆里找出一张图，指给她看：“你看，最早的‘鸟’字，有尖尖的嘴巴，有圆圆的脑袋，有胖胖的身体，有张开的翅膀，还有两只小脚丫。古人把一只小鸟从头到脚都画了下来，多完整呀！”

小禾凑过去，左看右看：“真的是一只鸟！可现在的‘鸟’字，我看来看去，只看见头顶一个小点，还有身子和一根横线，翅膀和脚呢？”

爷爷呵呵地笑：“头顶那个小点呀，就是小鸟亮亮的眼睛；身子下面那一横，是它收起来的翅膀；再下面那几笔，是它的小脚丫。笔画一简省，小鸟就好像把翅膀收起来、稳稳地站着了。你想想，是不是很传神？”

小禾点点头，又想起来什么：“那‘鱼’呢？河里的小鱼，古人是怎么画的？”

爷爷又找出一张图：“你看，最早的‘鱼’字，有圆圆的鱼头，有身上一片片的花纹，还有像扇子一样的鱼尾巴，简直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条真鱼。现在的‘鱼’字，中间那部分像个小‘田’，其实就是鱼身上一片片的鳞；底下那一横，是鱼尾巴变成的。”

小禾乐了：“原来鱼鳞和鱼尾巴都还藏在里面呢！”她忽然想到，院子里有一个小小的鱼池，养着几尾红金鱼，就拉着爷爷去看。她趴在池边，看着金鱼摆着大尾巴，游过来，游过去，尾巴像薄薄的纱。她指着金鱼说：“爷爷你看，金鱼摆尾巴的样子，多像‘鱼’字下面那一横呀！”

爷爷笑着点头：“所以说呀，汉字不光是字，还是一幅幅会动的画。鸟在天上飞，鱼在水里游，它们的样子，都被古人用几根笔画，稳稳地留在了字里头。几千年过去了，你还能从字里，看见它们活蹦乱跳的模样。”

小禾听得心里暖暖的。她抬头看天，正好有几只鸟儿从云朵下飞过；低头看池，金鱼正快活地游来游去。她觉得，天上有“鸟”，水里有“鱼”，而它们，都住进了方方正正的汉字里。

“爷爷，那鸟儿飞起来的时候，古人是不是也造了字呀？”小禾望着天上飞过的鸟儿，又冒出一个新问题。

爷爷笑着在纸上写下一个“飞”字，说：“你看这个‘飞’字，最早的它呀，就像一只鸟张开大大的翅膀，正从天上飞过，两边的笔画，就是它扇动的翅膀。现在写‘飞’，仔细看，是不是还有一点点展翅高飞的样子？”

小禾歪着头看了半天，忽然说：“真的！像一只小鸟正要起飞呢！”

爷爷又写下一个“巢”字：“鸟儿飞累了，要回家。它的家，就是树上的窝，叫‘鸟巢’。你看，‘巢’字里藏着树枝搭成的小窝。”小禾点点头，想起屋檐下、大树上那些用树枝编成的小窝，觉得汉字连小鸟的家都想到了，真是细心。

小禾又低头看看鱼池里的金鱼，问：“那鱼除了‘鱼’字，还藏在哪里呀？”

爷爷说：“你钓鱼要拿鱼竿，鱼身上有鱼鳞，鱼生活在水里，跟‘水’字也亲近。你看，钓鱼、鱼鳞、金鱼这些词里的‘鱼’，都原原本本地用上了。古人造字的时候，眼睛可尖啦，鱼的头、鱼的身子、鱼的鳞、鱼的尾巴，一样都没漏掉。”

小禾托着下巴，忽然开心地说：“爷爷，我发现啦，象形字就是古人的‘照相机’！他们看见什么，就把什么画下来。天上的、水里的、山上的、树上的，全都装进字里了。”

爷爷被这个比喻逗笑了：“说得好！古人的‘照相机’，拍下的是几千年前的世界。今天我们读这些字，就像翻开了那台老相机里的照片，能看见古时候的太阳、月亮、大山、河流、树木、飞鸟和游鱼。这，就是汉字的魅力呀。”

爷爷又找出一张图，上面画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小东西。小禾凑过去看：“这是什么呀？”爷爷说：“这是最早的‘虫’字，像一条小蛇。古人把地上爬的、土里钻的小动物，都叫‘虫’。后来，‘虫’字才慢慢变成今天的样子。”小禾笑着说：“原来‘虫’字里，还住着一条小蛇呢！”爷爷点点头：“所以你看，汉字里不只有太阳、月亮、大山、河流，还有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爬的，整个大自然，都被古人用一支‘笔画相机’，一格一格地装进了方块字里。”

小禾蹲在鱼池边，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水面，几条金鱼受了惊，摆着尾巴躲到水草下。她咯咯地笑起来，抬头对爷爷说：“爷爷，等我回城里，我要把这些字的故事，讲给班上的同学们听！让大家知道，我们写的每一个字，都不是干巴巴的符号，而是一幅幅会讲故事的小画。”

爷爷摸摸她的头，欣慰地说：“好啊，汉字里的小秘密，就靠你们这些孩子，一代一代地传下去啦。”

第八章 · 把两个小秘密合在一起

不知不觉，小禾在爷爷家已经住了一个多星期。这天傍晚，她趴在窗边往外看，忽然发现了一个好玩的事情：西边的天还红红的，太阳刚刚落山；东边的天上，月亮已经悄悄升起来了。太阳和月亮，一个在西边，一个在东边，好像两个老朋友，隔着天空打招呼。

小禾一下子想起爷爷说过的话，兴奋地跑进书房：“爷爷！爷爷！你以前说，‘日’是太阳，‘月’是月亮。那把它们两个合在一起，会变成一个什么字呀？”

爷爷眼睛一亮，连连夸她：“小禾，你这个问题，问得可真有学问！来，爷爷写给你看。”他铺开宣纸，先在左边写了一个“日”，又在右边写了一个“月”，然后把两个字并在一起，问：“太阳白天出来，把世界照得亮堂堂；月亮晚上出来，把黑夜照得亮堂堂。一个管白天，一个管黑夜，它们俩合在一起，就是什么？”

小禾盯着那个字，忽然大声说：“是‘明’！明亮的‘明’！”

“对！”爷爷高兴地摸了摸她的头，“日加月，就是‘明’。太阳的光加上月亮的光，世界上就再也没有黑暗的角落啦。古人就用这两个最亮的字，造出了‘明亮’的‘明’。你说，汉字是不是又聪明又浪漫呀？”

小禾看着纸上的“明”字，越看越喜欢。她忽然觉得，汉字不只是一个个死板的符号，它们还会“手拉手”，凑在一起，变出新的意思、新的故事。

爷爷又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串字：日、月、山、水、木、鸟、鱼。他指着这些字，慢慢地说：“小禾，这些天我们一起认识的，都是象形字。它们是汉字里最老最老的一批字，就像汉字大家庭里的老祖宗。每一个字，都是从大自然里照样子画下来的，都藏着一个几千年前的小故事。”

小禾静静地看着那些字，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轻轻地说：“爷爷，原来我每天写的字，都不是随便写的。每一个字，都是一幅画，一个小故事。”

“是呀。”爷爷点点头，把毛笔递到她手里，“来，你把这些字，一个一个写一遍。写的时候想一想：太阳是怎么圆的，月亮是怎么弯的，山是怎么高的，水是怎么流的，树是怎么长的，鸟是怎么飞的，鱼是怎么游的。你写下的每一个字，都会带着这些秘密。”

小禾接过毛笔，认认真真地蘸了墨，在宣纸上一笔一画地写起来。夕阳的光从窗口照进来，照在她握笔的小手上，也照在那些刚刚写下的字上。那些字仿佛都亮了起来，像一群会发光的小精灵，正笑眯眯地望着她。

这一刻，小禾觉得，自己真的走进了那个藏在小方块字里的、奇妙又美好的世界。

爷爷见小禾把七个字写得有模有样，又轻轻地说：“小禾，你知道汉字一共有多少个吗？”小禾摇摇头。爷爷说：“现在咱们常用的字，就有好几千个；把古往今来所有的汉字加在一起，有八万多个呢。这么多字，都是从那一批最古老的象形字开始，慢慢长出来的。有的字是照着样子画，叫象形；有的字是把两个象形字合在一起，变成新的意思，像‘日’加‘月’就是‘明’，‘人’靠着‘木’就是‘休’，这叫会意；还有的字，一半表示意思，一半表示读音……古人把这些造字的办法，一共总结出六种，叫作‘六书’。”

小禾听得眼睛越睁越大：“原来汉字不是乱造的，还有这么多讲究呀！”

“是呀。”爷爷点点头，“所以每一个字，都不简单。它们像一颗颗种子，从几千年前的泥土里发芽，经过一代又一代人的手，长成了今天的样子。你每天写字、读书，其实都是在跟这些老朋友的祖先打招呼呢。”

小禾低头看着自己刚写下的那七个字，忽然觉得它们不再是白纸上的黑线条，而是一个个有温度、有呼吸的小生命。她想，汉字真奇妙，它把太阳的圆、月亮的弯、山的高、水的流、树的生长、鸟的飞、鱼的游，都装进了方方正正的格子里。她忽然明白了爷爷一开始说的那句话——“每一个汉字里，都住着一段古老的故事”。原来，这些故事并没有消失，它们就藏在我们每天写的字里，等着有心人去发现。

小禾轻轻地把纸叠好，放进口袋，说：“爷爷，我要把这七个字的故事，都记在心里。以后我每写一个字，都要想想它的小秘密。”

爷爷笑着点点头，抬头看看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一弯月亮挂在树梢，几颗星星眨着眼睛。书房里，墨香淡淡，灯光暖暖，纸上的字，正安安静静地等着下一个愿意听它们讲故事的孩子。

读后想一想

读完小禾和爷爷的故事，你是不是也觉得，汉字真有意思？来，动动小脑袋，想一想下面几个问题吧：

1. 很久很久以前，人们没有纸和笔，是用什么办法把“日”“月”“山”这些字记下来的呢？

2. “月”字为什么是弯弯的一牙，而不是一个圆圆的圈？想一想，如果月亮也画成圆圈，会跟哪个字分不清？

3. 一个“木”字像一棵树。那它的上面、中间和下面，分别像大树的哪三个部分？两个“木”合起来是什么字？三个“木”合起来又是什么字？

4. “日”加“月”会变成一个什么字？它的意思是什么？你能不能想一想，为什么古人会把这两个字放在一起？

5. 除了故事里的字，你还能不能找出几个“长得像”的字？比如“口”像张开的嘴巴，“田”像一块块田地。把它们画一画、写一写，再说说你的发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