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亮的小灯泡

第1章 · 抽屉里的旧灯泡

陆小满十一岁，读五年级。他个子不算高，一双手却格外巧：别人用橡皮擦错字，他用橡皮擦能修好一支松了头的圆珠笔；别人把坏掉的玩具扔进垃圾桶，他把玩具拆开，把里面还能用的零件一颗一颗收进小铁盒。

他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被妈妈叫作"垃圾抽屉"。小满不同意，他说那是"零件仓库"——里面躺着坏了的小闹钟、掉了轮子的玩具车、三根不同颜色的橡皮筋、半个指南针、一把卷了刃的小剪刀，还有七颗来路不明的螺丝钉。

“你拆得开，装不回去。“妈妈一边替他收拾一边叹气。

“装不回去，我就再拆一遍。“小满说得特别认真。

小满的爷爷住在同一栋楼的三层。爷爷年轻的时候是电器维修师傅，修过收音机、电风扇、老式电视机，一双眼睛能在密密麻麻的线路里，一下子找出那根松掉的小线头。爷爷的阳台上有一个旧木箱，箱盖上画着一把小锤子，那是爷爷的"百宝箱”。

星期六的下午，小满趴在爷爷阳台的门口，看爷爷给一台旧台扇换零件。

“爷爷，为什么你一拆开，就知道哪根线有问题？”

“因为我知道电要走哪条路。“爷爷放下螺丝刀，从木箱里摸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小满的手心里。

那是一颗小小的玻璃泡，泡子里面蜷着一根细细的金属丝，泡子底下有两根短短的金属脚，脚上绕着一圈螺旋形的铜纹。

“这是什么？”

“小灯泡。从你三岁那年摔坏的手电筒里拆下来的。留着，说不定哪天用得上。”

“它还能亮吗？”

“能不能亮，得你自己试。“爷爷笑了，随即收敛起笑容，“不过在试之前，我们得先立三条规矩。”

爷爷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只准用电池。干电池是低压电，一两节五号电池，就像小溪里的水，咬不动人；墙上那些插座里住着的电，是二百二十伏，像一座水库，一碰就是天大的事。第二，不许用手指去碰插座的孔，也不许拿笔、铁丝、钥匙去捅。第三，手上有水，不许碰任何跟电有关的东西。”

“那这个呢？“小满晃了晃手里的灯泡。

“这个可以。“爷爷把灯泡从他手里拿回来，又轻轻放回去，“但你得当着我的面把三条规矩说一遍，说了才准玩。”

小满站直了，一字一句地背：“只用电池，不碰插座，湿手不碰电。”

“好。“爷爷点点头，“你已经是个小电工了。”

那天晚上，小满把小灯泡放在台灯底下，看了很久。玻璃泡里有两点细细的金属脚，像两条短短的蜘蛛腿。他翻出两节五号电池、一根红色的导线、一根黑色的导线——都是爷爷从木箱里给他挑的，铜丝亮闪闪的。

他先把红色导线的铜丝缠在灯泡的一只小脚上，再用另一头去碰电池。

灯泡安安静静。

他又把两根线都接上，一只手捏住电池的这一端，另一只手捏住那一端。

灯泡还是安安静静。

它像一颗睡着了的小水滴，隔着玻璃望着他，一点面子也不给。

妈妈在门外喊：“小满，九点了，睡觉！”

小满把电池和导线收进铁盒，把小灯泡单独放进最上面那一格。关台灯之前，他趴在桌上，小声对那颗小灯泡说：“你就是不想亮，对不对？”

小灯泡没有回答。

第二天早上，小满端着铁盒就上了三楼。他要问爷爷一个问题：为什么灯不亮？明明有电池，有导线，有灯泡，它偏偏就是不亮。

第2章 · 电要走一个圈

爷爷没有马上回答。他把铁盒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阳台的小木桌上：两节五号电池、一根红线、一根黑线、那颗小灯泡。

“你先做一遍给我看。”

小满捏起红线，把一头的铜丝缠在灯泡的一只脚上，另一头按在电池平的那一端。他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玻璃泡。

什么都没发生。

“你的电走到哪里去了？“爷爷问。

“走到灯泡里了呀。”

“然后呢？”

“然后……“小满答不上来。

爷爷拿起黑线，一头搭在灯泡的另一只脚上，另一头捏在手里晃了晃：“电是从电池的一端出发的。它出门，走线，进灯泡，把灯丝烧得又热又亮，然后它必须顺着另一根线，回到电池的另外一端。走完这一整圈，它才肯干活。你刚才只给了它一条路，它走到灯泡里，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爷爷把黑线的另一头，轻轻按在电池凸起的那一端。

灯泡一动不动。

“咦？“爷爷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这说明还有别的毛病。找毛病，也是小电工的功课。”

他们开始一点一点地查。小满把红线从灯泡脚上解开，才发现铜丝根本没缠紧，一碰就松。爷爷拿出小剥线钳，捏住导线一头，轻轻一转，再一拉，蓝色的塑料外皮就退了半厘米，露出里面亮亮的铜丝。

“导线外面为什么要穿一层塑料衣服？“爷爷问。

“怕脏？”

“怕你。“爷爷用铜丝尖轻轻碰了碰小满的手背，“铜丝是导电的，手是有水的，也是导电的。塑料不导电，它给铜丝穿衣服，是为了保护你。这叫绝缘。”

小满重新接好线。这回铜丝缠得又紧又实在。他又把黑线接好。

灯还是不亮。

“别急。“爷爷从木箱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白色底座，“灯泡要用灯座。玻璃泡底下的脚，得拧进灯座的铜螺口里，拧紧，铜和铜贴实了，电才过得去。”

小满把灯泡旋进灯座，然后把两根导线分别接到灯座的两个接线柱上，拧紧螺丝。他吸了一口气，像个要上台表演的演员。

灯泡仍然安安静静。

小满的脸垮了下来：“爷爷，它是不是坏了？”

爷爷不慌不忙，从木箱里取出一节崭新的五号电池，换下桌上那节旧的。“查电路有条老办法，叫替换法：一样一样换，换到哪一样灯亮了，毛病就出在哪一样。”

新电池一装上，小满的手指刚碰到第二根线——

玻璃泡里那根细细的金属丝，“呼"地亮了起来，像一小颗被点着的橘子糖。橘黄色的光落在木桌上，落在那七颗旧螺丝钉上，也落在小满睁大的眼睛里。

“亮了！亮了！“小满喊得整栋楼都能听见，“爷爷，是我接错了呀，原来只是电池没电了！”

“也不只是。“爷爷把灯关掉又接上，“你这一晚上，一共修好了四个毛病：线没接紧、灯泡没拧实、电池没了电——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你一开始，只让电走了半圈。”

小满盯着那颗亮着的小灯泡，忽然明白了很多事：“所以电路得有电池，有导线，有灯泡，还得是一个完整的圈。圈断了，灯就不亮。”

“对。圈断掉，就叫断路。“爷爷的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圈，“断在哪儿，灯就黑在哪儿。”

小满又试了一件事：他把电池调了个头，让先前接平的一端接凸的一端——

灯，照样亮。

“电池不是有正负极吗？”

“有。凸起的那头是正极，平的那头是负极。“爷爷说，“可是你这颗小灯泡里装的是一根灯丝，电流从哪头进来它都发热，所以它不挑方向。等你以后遇到发光二极管，那种小灯就认方向了，接反了它就不亮。那又是另一门功课。”

小满把这件事记在本子上，写下他今天的第一条笔记：”电要走一个完整的圈。”

写完，他又想起一件事，抬起头问：“爷爷，如果我拿一根线，直接把电池的两头连起来，中间的灯泡不要了，会怎么样？”

爷爷立刻把笔拿开，脸色认真起来：“千万不要试。电找不到灯泡干活，就会走近路，那股近路叫短路。短路的电流又大又急，电池会发烫，会漏液，严重的还会把线烧着。以后你搭任何电路，都要记住：线不能直接连电池的两头，永远要让灯泡或者小电机待在这个圈里。这是第二条规矩。”

小满把这条也写下来，还在旁边画了一个大叉。

那天回家，他把小灯泡放进铁盒最上面那一格，用软布垫好。他忽然觉得，这颗小灯泡不再是"不想亮”，它只是一直在等一个完整的圈。

第3章 · 会听话的开关

第二天是星期天。小满在爷爷的阳台上搭好了那个圈：电池、导线、灯座、小灯泡，一样不少。灯乖乖亮着，橘色的光在阳台上晃来晃去，像一只小萤火虫。

可小满很快就烦了。他想让灯灭掉，就得解开一根导线；想让灯亮，又得把导线按回电池上。按得不好，铜丝还会滑开。

“爷爷，我不想每次都用手去碰线。“小满揉着手指说，“手要是湿了，你也不许我碰。要是有一个东西，我一按灯就亮，一松灯就灭，多好。”

“那叫开关。“爷爷从木箱里翻出两枚亮亮的图钉、一枚弯弯的回形针、一块巴掌大的硬卡纸，还有一小卷胶带，“今天我就教你做一只。”

“开关也能做？”

“开关本来就是人做出来的。你抬头看看阳台的灯，墙上那个白色的按钮，里面藏着的道理，和你手里这枚回形针一样。”

爷爷把硬卡纸平铺在桌上。他让小满把两根导线的铜丝，分别绕在两枚图钉的钉帽下，再把两枚图钉钉进卡纸里，两枚图钉之间隔着大约一根手指宽的距离。

然后，爷爷把回形针的一头，套在第一枚图钉上，让它像一扇小门那样，可以自由地转。

“你转一下。”

小满捏住回形针的另一头，轻轻一转。“嗒”，回形针搭到了第二枚图钉上。

灯泡猛地亮了。

小满的手抖了一下，回形针弹开，“嗒”，灯灭了。

他再一转，灯又亮了。

“我造的！“小满跳起来，“我造了一个开关！”

“想想看，它为什么能管住灯？”

小满盯着那枚回形针，慢慢地说：“回形针是金属，金属能让电过去。我把它搭上去，圈就接上了，电就能走；我把它挪开，圈就断了，电走不成。”

“说得比我还清楚。“爷爷点点头，“所以开关这东西，说穿了只有两件事：接上，断开。它是一扇小门，门开了，电流过；门关了，电流停。你手里这个，叫回形针开关。”

小满玩得停不下来，一按一亮，一按一灭，嘴里还给灯配上了声音：“嗒——亮！嗒——黑！”

玩着玩着，麻烦来了。有一回他明明把回形针搭上去了，灯却只闪了一下就灭；他把卡纸挪了挪，灯又突然亮了。小满皱起眉：“它坏了吗？”

爷爷把回形针拿起来一看，笑了：“你看，回形针这一头套在图钉上，套得太松，一转就晃。晃着的时候，它一会儿碰到图钉，一会儿碰不到，电路就一会儿通、一会儿断。这叫接触不良。”

小满把回形针往里推了推，让它套得更紧，又把两枚图钉钉深一点。这回再转，灯亮得又稳又久。

“原来电路里的每一处接头，都得像握手一样握紧。“小满在笔记上写，”接触不良，灯就会一闪一闪。”

写完，他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爷爷，你刚才说金属能导电，那我家墙上的开关，按钮也是金属的吗？我按下去的时候，手不就碰到金属了？”

“问得好。“爷爷从工具袋里取出一只旧开关，掰开外壳给他看，“你看，里面这两片铜片，是导电的，负责接上、断开；外面这层塑料壳、这个按钮，是绝缘的，专门用来护着你的手。所以开关里最要紧的一对搭档是什么？”

“导电的铜片，加不导电的塑料。”

“对。一条导线也是这样：里面铜丝干活，外面塑料护人。“爷爷把旧开关合上，语气变得严肃，“不过你记住了，家里墙上的开关、插座、电闸，都是接在二百二十伏上的，跟你桌上这个电池开关完完全全是两回事。你可以做回形针开关，可以拆玩具，但是墙上的开关和插座，一下都不许动——包括不能用手指去戳，也不能拿金属去捅。手上有水，更不能去按。”

“我记得。“小满说，“只用电池，不碰插座，湿手不碰电。”

那天下午，小满把回形针开关装在一块小木板上，又给灯泡做了个纸灯罩。他坐在地板上，看着那盏会听自己话的小灯，心里舒服极了。

舒服了一会儿，他又不满足了。他托着下巴，望着那颗孤单的小灯泡想：如果我有两颗灯泡呢？我想让它们一起亮，会不会有一颗偷偷不亮？如果一颗坏了，另一颗还亮不亮？

他把这个念头记在了本子的最后一页，准备明天去问爷爷。

第4章 · 一颗灯和两颗灯

星期一放学，小满书包都没放，就端着铁盒上了三楼。他把本子最后一页翻给爷爷看：“我想让两颗灯泡一起亮。它们会不会抢电？”

爷爷从木箱里又摸出一颗小灯泡，还多给了一个灯座。“自己试。你别怕试错，电路最怕的不是错，是不敢接。”

小满先在桌上摆出第一种接法：从电池的一端出发，经过第一颗灯泡，再经过第二颗灯泡，最后回到电池的另一端。两根导线像接力棒一样，把两颗灯泡串成了一串。

他捏紧最后一个接头。

两颗灯泡一起亮了——可是，都亮得不情不愿。它们的灯丝红通通、暗沉沉，像两只没睡醒的小眼睛，比单独一颗的时候差远了。

“怎么变暗了？“小满把脸凑近去看，“它们是不是坏了？”

“都没坏。“爷爷指着那个圈，“你看，电出了电池，一条路走到底，先过第一颗，再过第二颗，才回到终点。这条路上有两道’关口’，电池给的那点劲，得分给两颗灯泡。一颗分一半，当然就都不太亮了。这种一颗接一颗的接法，叫串联。”

“那要是我想让它们都亮得像原来一样呢？”

“给它们一人修一条路。”

爷爷动手示范：先把两颗灯泡并排摆好，用两根导线分别把它们各自的一头，都接到电池的正极；再把各自的另一头，都接到电池的负极。两颗灯泡像左右两只手，各自绕出一个完整的圈。

小满按下回形针开关。

两颗灯泡同时亮了，亮得又白又精神，光线从纸灯罩下面漏出来，把爷爷的手掌都照出了纹路。

“这回一个也没变暗！“小满惊叹，“它们谁也不管谁！”

“对。这种接法叫并联。“爷爷说，“并联的时候，每一颗灯泡都像是自己一个人接着电池，感觉到的是电池全部的劲，所以亮得跟单颗一样。代价是电池得出两倍的力，会费得快一些。”

小满把两种接法画在本子上：串联像一条线穿起两颗珠子，并联像两条河从同一个源头流出去，又回到同一个地方。他在旁边写：

“串联：一条路，两颗灯一起变暗。 并联：两条路，两颗灯各自很亮。”

画完，他忽然指着那句"一起变暗"说：“爷爷，那我们家里的灯，是串的还是并的？”

“你觉得呢？”

小满想了想：“如果是串联的，厨房的灯一坏，是不是客厅、卧室、卫生间的灯全灭？我们家好像从来没这样过。”

“所以我们家的灯是并联的。“爷爷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每一盏都有自己的路。一盏坏了，别的照样亮，你也照样能看清路去换它。这是当年装电的师傅，特意替我们想好的。”

小满盯着并联的图，又冒出一个新主意：“爷爷，我这两节电池，能不能让它们也像灯泡一样’串起来’？”

“可以。你试试。”

小满把第一节电池凸起的一端（正极）抵住第二节电池平的一端（负极），让它们首尾相接，再用导线接到灯上。

灯"唰"地亮了一大截，比刚才白得多，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亮了两倍！”

“因为两节电池串起来，劲头加在一起，变成三伏了。“爷爷随即把他手里的导线轻轻拿开一点，“但你看看这颗灯泡的底座——上面印着什么？”

小满眯着眼睛念：“二点五伏。”

“它只想要二点五伏，你给了它三伏，它会亮一些，可灯丝也更热，接久了容易烧断。这就是为什么每次接完，都要看灯是不是烫得不正常，闻一闻有没有怪味。“爷爷把两节电池分开，只留一节，“玩电路要记一条规矩：不是越亮的灯越好，是要合适的灯配合适的电。”

小满点点头，把笔记添上一句：”两颗灯，串联变暗；两条路，并联都亮。电池能叠加，但不能贪多。”

晚上回家的路上，小满一直在想一件事。他桌上一共有十几样东西：铜钥匙、铁钉、硬币、橡皮、塑料尺、一根铅笔、一块干木片、一只玻璃杯。既然铜丝能让电过去，塑料不让电过去，那这些东西，谁行，谁不行？

他抬头看了看楼道里忽明忽暗的灯泡，加紧了脚步。明天的功课，他已经替自己想好了。

第5章 · 谁能把电请过去

星期二放学，小满的书包里装满了"宝贝”：一枚铜钥匙、一颗铁钉、一枚一角硬币、一块橡皮、一把塑料尺、一支铅笔、一块从楼下捡来的干木片，还有爷爷给他的那颗小灯泡。

爷爷看了一眼那堆东西，笑了：“你要当法官，给它们判个’通’和’不通’？”

“对。“小满把东西一样样排在桌上，“我想知道谁行，谁不行。”

“那我们得先造一台检验器。”

爷爷教他搭了一个特别的圈：电池、开关、灯泡、导线，全都连好，唯独在两根导线的头上，留出了一个"缺口”——两根铜丝像两只小小的手指，隔着一点距离，随时准备碰在一起。

“这个缺口，就是考场。“爷爷说，“你把一样东西搭在这两根铜丝中间。灯亮，说明电从它身上过去了，它是导体；灯不亮，说明电过不去，它是绝缘体。”

小满先拿自己的铜钥匙试。铜丝一碰到钥匙，灯泡立刻亮了。

再试铁钉——亮。再试硬币——亮。

“这三个都是金属，都通。“小满在本子上画勾，“铜、铁、还有硬币里的金属，都是导体。”

他拿起橡皮，搭在缺口上。灯灭着。

塑料尺——灭着。干木片——灭着。玻璃杯——灭着。

小满把勾和叉一个一个画下来，忽然停住了。他拿起那支铅笔，犹豫了一下：“这个算哪一边？铅笔是木头做的，木头不通电。可它中间还有一根黑黑的芯。”

“那就别猜，去试。”

小满用小刀削开铅笔的一头——削笔这件事，是他在爷爷眼皮底下做的，爷爷说动了刀，就得有大人在旁边看着。铅芯露出来了，灰黑灰黑的。他小心地把灯丝的两根铜丝，一左一右贴在铅芯上。

灯泡亮了，只是亮得比刚才试铜钥匙时暗淡一些。

“亮了！“小满叫道，“木头不通，铅笔芯通！”

“铅笔芯里有一种东西，叫石墨。它也是能导电的。“爷爷说，“它不如铜那么’痛快’，电在它里面走得慢一些，所以灯就暗一些。你看，同一个’通’字，还有通畅和堵塞之分。”

小满愣了一下。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导线要用铜丝——那是为了让电走得又快又顺。

玩了一会儿，他冒出一个更调皮的想法。他把两根铜丝凑到自己的手背上，笑着说：“那我自己呢？我是不是导体？爷爷，我一碰灯会不会亮？”

爷爷的手一下就按住了他：“别试。”

“为什么？”

“因为人也是导体。你身上的皮肤、肌肉，都是能让电过去的。“爷爷把铜丝从他手边挪开，声音很稳，“你现在桌上的是电池，一两节干电池的劲头小，就算碰到，多半也只是吓一跳。可你一旦养成’拿自己做实验’的习惯，早晚有一天会把它用到不该用的地方去。等你哪天手里不小心碰到二百二十伏，电就会从你的手进去，穿过你的身体，从脚或者另一只手出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就算只是电池，也不许拿自己做实验？”

“不许。“爷爷说得一字不差，“我们要当的是懂电的人，不是逗电的人。”

小满把这句话记了下来。他又问：“爷爷，那水呢？水是导体还是绝缘体？”

“这个问题问得特别值钱。“爷爷端起桌上的搪瓷杯，晃了晃里面的自来水，“干干净净的水，其实很不爱导电。可我们身边的水，里面溶了各种各样的东西，一下子就会导电了。所以——”

“所以湿手不能碰电。“小满接得飞快。

“哎，你现在明白这四个字了。“爷爷说，“不是大人们吓唬你，是水真的会把’不通’变成’通’。手上有水，去摸开关、摸插座、摸电器的插头，等于把一道墙拆掉了。”

小满又想起一个人：“那爷爷你呢？你以前修电视机，为什么不怕？”

“因为我不是不怕，是我有步骤。“爷爷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步，先把插头拔掉，拔插头的时候要捏住插头，不能拽电线；第二步，用测电笔确认它真的没电；第三步，穿绝缘的鞋，站在干木板上，尽量只用一只手碰里面。做完这三步，我才敢下手。”

“那我现在能学这第三步吗？”

“不能。“爷爷摇头摇得很干脆，“你现在的功课，是把电池玩明白。家里任何带电的东西坏了——台灯、插座、电扇、插线板——都不许你自己拆，也不许你拿铁丝、钉子、笔去捅。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告诉大人。大人再请专业的师傅来。这不是胆小，这是懂规矩。电这种东西，规矩比本事更要紧。”

那天下午，小满把所有的结果整理成一张表，贴在书桌上方。表上写着：

“导体：铜、铁、硬币里的金属、铅笔芯、人（但不许拿人做实验）。 绝缘体：橡皮、塑料、玻璃、干木头、陶瓷。”

表格下面，他另起一行，写得比别的字都大：

“导线穿塑料衣服，是铜和塑料一起在保护我。”

写完，他抬头看了看自己那盏小灯。灯亮着，稳稳当当。他忽然觉得，自己知道的越多，反而越不敢乱来。

第6章 · 一个危险的念头

星期四下午，同班的王浩来小满家写作业。写着写着，他的眼睛就被小满书桌上那盏小灯勾走了。

“你自己做的？“王浩凑过去，用手指拨了拨那枚回形针，灯一亮一灭，他觉得神奇极了，“可是……它好暗啊。我家书桌上那盏台灯，往下一照，半个桌子都白晃晃的。”

小满有点不好意思：“电池就这点劲。”

“那还不简单？“王浩一挥手，“你家墙上有插座啊。你把这个灯泡的线，往插座上一接，肯定亮得像小太阳。”

小满的手，真的停了一下。

他不骗自己——那一瞬间，他动心了。他想象过那盏灯亮得像小太阳的样子。他甚至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插座就在书桌旁边，线够长，只要把铜丝弯一弯，塞进去……

可他立刻听见心里另一个声音，是爷爷的声音：“插座里住着的电，像一座水库。”

小满把回形针从图钉上拨开，灯灭了。他把手往椅子上一放，说话的时候，嗓子有点紧，但一个字都没含糊。

“不行。王浩，这个绝对不能试。”

“就一下下嘛。”

“一下下也不行。“小满把灯泡底座翻过来，指给他看那一行小字，“你看，这颗灯泡身上写着二点五伏。它是为两节电池做的。我们家插座里的电，是二百二十伏。你算算，二百二十除以二点五，是多少倍？”

王浩掰着手指算了半天：“八十八倍？”

“八十八倍。“小满说，“你给一颗只穿得下二点五伏的灯泡，塞进八十八倍的电，它不是变亮，它是会当场炸开。玻璃碴子往哪儿飞，谁都说不准。而且，人的身体也是导体。我的手要是碰到那些铜丝，电会从我的手进去，穿过胸膛，再从另一只手或者脚出去——那不是’麻一下’的事，那是会出人命的事。”

王浩的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他小声说：“我妈也说过，不许碰插座……我以为她只是怕我被电哭。”

“不是怕你哭，是真的会出事。“小满站起来，把桌边的水杯端到离插线板最远的角落，又把散在地上的一段电线卷好，搭在桌脚上。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王浩忽然觉得，小满有点像个小大人。

晚上爸爸回来，小满把这件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一个细节都没省，包括自己那一瞬间的动心。

爸爸听完，先没说话，从冰箱里拿了两瓶酸奶，一人一瓶，然后拍了拍小满的肩：“你能把自己动心的那一下也说出来，这比你没去接插座更难得。”

“我有点后怕。“小满说。

“后怕是对的，说明你真的懂了。“爸爸把家里的插线板和插座都指给他看，“既然我们家有个小电工，那今晚干脆做一次’用电安全巡查’。”

他们一家三口，连王浩也留下来，一起做了一遍：

看一看插线板上插了几个插头，有没有把大功率的电器都堆在一个插线板上——不能让它超负荷。

看一看电线有没有被门夹住、被桌腿压着、有没有破皮——破了的线要马上告诉大人换。

拔插头的时候，要捏住插头，不能拽着电线甩——那样会把线拽断，也会伤到里面的铜丝。

手上有水，不许碰开关、插座和任何插头。

插座孔不许用手指、笔、铁丝、钥匙去捅——家里有小的孩子，就装上安全保护塞。

如果闻到焦味、看到插座发烫、冒火花，或者发现电线是热的，什么都别自己动，立刻喊大人，必要时请专业的师傅处理。

做完一圈，王浩也举手：“插头不用的时候要拔掉，不能一直插着不管。“爸爸把这一条也写进了表里。

那天晚上，小满和王浩一起画了一张告示牌，上面写着他们自己想出来的句子：”电是好帮手，但它只认规矩。“告示牌贴在了客厅最显眼的地方。王浩回家前，回头看了那盏小小的灯一眼，说：“它虽然暗，可是它亮得挺光荣的。”

小满笑了。笑着笑着，他又想起一件事：插座不能碰，电池的劲又小——那有没有一种办法，既能亮一点，又完全安全？

他翻开本子，在最后一页写下新的题目：“做一盏真正能用的小台灯，电源只用电池。”

第7章 · 会亮的小台灯

五年级的科学课，正好学到"电路"这一单元。老师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科技小制作。小满几乎没有犹豫，就在本子上写了三个字：小台灯。

他要做的，是一盏真正能用、又绝对安全的灯——电源只有两节五号电池。

他在家里找齐了材料：一只鞋盒做底座，一只纸杯剪成灯罩，一个能装两节电池的电池盒，一个灯座，一颗小灯泡，两枚图钉，一枚回形针，几根带塑料外衣的导线，一张硬卡纸做标签。

他先画了图纸。电池盒放在鞋盒左边，开关放在右边，灯座立在中间靠后，纸杯灯罩倒扣在灯泡上。他在图纸下面写了一行小字：“电源：两节五号电池。灯泡：二点五伏。只用低压，永不接插座。”

装的时候，他每一步都做得很慢。剥导线皮的时候，他想到爷爷说的"动刀要有大人在旁边”，就等爸爸回家才动手；接铜丝的时候，他绕三圈，再拧紧；回形针开关，他用胶带把卡纸牢牢固定在鞋盒上，还在回形针下面垫了一小块塑料片，让它的转轴不松不紧。

装完，他手心有点潮。他深吸一口气，捏住回形针，轻轻一转。

“嗒。”

灯没有亮。

小满没有像第一次那样着急。他翻开本子，翻到那页写满字的《不亮笔记》。这几周下来，他一共记了六条排查的办法，现在他一条一条地念出来：

“第一条，电池还有电吗？——换一节新电池试试。” “第二条，每一个接头都接紧了吗？” “第三条，铜丝露出来的长度够不够？有没有氧化发黑？” “第四条，灯泡拧进灯座拧实了吗？” “第五条，开关有没有真的搭上？” “第六条，整个圈，有没有一处断开？”

他一条条地查，查到第一条时，把电池盒打开来看了看。

电池盒里躺着的两节电池，他把它们拿起来，一比——原来第二节电池的头尾，跟第一节是"脸对脸、屁股对屁股"地撞在一起的。爷爷的声音立刻在他耳边响起来：“电池串联，要头尾相接，一节的正极顶着另一节的负极，两节的劲才会加在一起。”

小满把第二节电池抽出来，转了个身，让它的正极端顶住第一节的负极端，重新扣好电池盒。

“嗒。”

橘黄色的光，从纸杯灯罩下面涌出来，落在鞋盒上，落在他的手指上，也落在桌面上那张画着圈的图纸上。光不刺眼，暖融融的，像一小杯刚煮好的橘子水。

小满一个人坐在桌前，笑了很久。

科学课那天，小满抱着这盏小台灯走进了教室。他在灯旁边立了一块卡纸牌子，上面是他自己写的三行字：

“电要走一个完整的圈。 开关让圈通路或者断路。 只用电池，低压安全；绝不碰家里的插座。”

课上，老师请他上去讲。小满的声音一开始有点抖，讲着讲着就顺了。他讲电池的两端、讲电为什么要回到起点、讲那枚回形针是怎么当上"小门的把手”；他讲两颗灯泡串起来会变暗、并起来才各自亮，还讲了他家里的灯为什么都是并联的；他讲铜钥匙和铁钉能让灯亮、橡皮和塑料尺不行，还讲了铅笔芯这个小调皮。

讲到最后，他停下来，认真地说：“还有一件事，我想请大家一定记住。做电的实验，只能用电池。我们桌上这些是低压，就像小溪；家里插座里的是二百二十伏，像水库。我的灯泡上写着二点五伏，如果把它接到插座上，那是八十八倍的电，它会当场炸开。人也是导电的，千万别拿手指、铁丝、笔去碰插座孔。手上有水，也不能碰开关和插头。”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了掌声。王浩鼓得最起劲，一边鼓一边喊：“这条我知道！我们家的告示牌就是他写的！”

下课以后，一个同学问他：“你的灯能不能再亮一点？”

小满想了想，说：“能，但要看灯泡想要多少。给它合适的电，它才活得久；给多了，它可能一下就烧了。所以不是越亮越好，是越合适越好。”

放学后，小满没有直接回家。他端着那盏小台灯，上了三楼。

爷爷正在阳台上擦那个画着小锤子的旧木箱。小满把台灯放在木箱上，捏住回形针，轻轻一转。

灯亮了。橘色的光落在爷爷满是皱纹的手背上，也落在那把画在箱盖上的小锤子上。

“送给你的。“小满说，“你那个台扇太黑，你换零件的时候看不清。”

爷爷没有说话，看了那盏灯很久，然后伸手，也轻轻转了一下那枚回形针。灯灭了，又亮起来。他慢慢地笑了。

“小满，这几周你从我这儿拿走的，其实不是这颗灯泡。“爷爷说，“你学会了一件更要紧的事——你不是学会了点灯，你是学会了找毛病。灯不亮的时候，你不会发脾气，不会拿它去接插座，会一条一条地查。这种本事，比会点灯值钱得多。”

小满点点头。他想起自己第一个晚上趴在桌子上，对着一颗一动不动的小灯泡说的那句话——“你就是不想亮，对不对？”

现在他知道自己说错了。

那颗小灯泡从来不是不想亮。它只是一直在等：等一个完整的圈，等每一处接头都握紧，等一个人愿意一条一条地把毛病找出来。

那天晚上回到家，小满关掉台灯，房间里静下来。窗外有星星，屋里没有光。他在黑暗里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谢谢你，那天没有一下子亮。”

每一次不亮，都在告诉他一个道理。

读后想一想

1. 小灯泡要亮起来，需要哪几样东西？为什么只接一根导线的时候它不亮？请你用自己的话说说"闭合回路"是什么意思。

2. 小满第一次点灯失败，一共找出了几个毛病？他后来把排查办法记成了六条，你还记得其中的几条？你自己动手做事时，有没有类似的"排查顺序”？

3. 串联和并联有什么不一样？为什么我们家里的灯大多是并联的，而不是串联的？如果家里的灯全是串联的，会发生什么麻烦事？

4. 导体和绝缘体，你能各说出三个例子吗？导线为什么要在铜丝外面包一层塑料？“湿手不能碰电"这句话，从导体绝缘体的角度，你能解释吗？

5. 王浩提议把灯泡接到插座上，小满拒绝了。小满说的话里，哪一句最让你记得住？如果你身边也有同学想"试一试墙上的插座”，你打算怎么劝他？请把你家的用电安全巡查表，也写出一两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