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旧舞鞋

第1章 · 阁楼上的旧舞鞋

奶奶家的阁楼，有一扇小小的圆窗。

阳光从圆窗里钻进来，像一根细细的金线。金线落在墙角的一个旧木箱上，木箱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灰。

朵朵踮起脚尖，一步一步走上阁楼。木楼梯"吱呀——吱呀——“地响，像在唱一支慢吞吞的歌。

“奶奶，这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呀？”

奶奶笑了，眼睛弯成两道小小的月牙。她慢慢打开箱盖，“咔哒"一声，一股旧木头的味道轻轻飘了出来。

箱子里有毛线球，有旧照片，有花手帕。最底下，安安静静躺着一双鞋子。

“哇——”

朵朵把它们捧了出来。

这是一双旧舞鞋。鞋面是软软的粉红色，像一朵开过很久的小花。鞋头磨得有点发白，右边那只还破了一个小洞。两根长长的带子垂下来，像是两条困了的小蛇。

朵朵把鞋子翻过来，又翻过去。她看见鞋底有许多小小的圆圈，被磨得亮亮的。

“奶奶，这是谁的鞋呀？”

奶奶坐到小凳子上，摸了摸朵朵的头。

“这是奶奶小时候的鞋。那时候，奶奶也想跳舞呢。”

“奶奶也会跳舞？”

“会一点点。“奶奶笑起来，“就是跳得不太好看。”

朵朵把鞋子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鞋子凉凉的，软软的，像一只睡着了的小猫。她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很轻很轻——是很多很多年前，一个小女孩在地板上"哒哒哒"的脚步。

“奶奶，可以给我穿吗？”

奶奶点点头。

“当然可以。鞋子留着，就是给人穿的呀。”

朵朵高兴得跳了一下，“咚"的一声，阁楼的地板也跟着抖了一下。灰在阳光里飞起来，一粒一粒，像亮晶晶的小星星。

她抱着鞋子，一溜烟跑下楼。楼梯又被踩得"吱呀吱呀"地叫起来，可这一次，那声音听着像在笑。

第2章 · 第一次穿上它

回到家，朵朵马上坐到小椅子上。

她把鞋子放在膝盖上，先摸摸左脚那只，又摸摸右脚那只。粉红色的鞋面在灯光下亮亮的，像一小片傍晚的云。

“先脱鞋呀。“妈妈说。

朵朵"啪嗒啪嗒"踢掉自己的小布鞋，把光光的小脚往舞鞋里伸。

嗯？伸不进去。

鞋口有点窄，脚趾碰到了鞋头。朵朵使劲一蹬——“咕叽”，脚进去了一半，又被卡住了。

“妈妈，它咬我的脚！”

妈妈哈哈大笑，蹲下来。

“不是咬，是它还没认识你呢。慢慢来。”

妈妈先松开鞋带，把鞋口撑开一点点。朵朵的脚一点一点滑进去，像一条小鱼钻进小洞。

“进去啦！”

右脚也进去了。朵朵低头一看——粉红色的鞋子包住她的小脚，鞋带软软地搭在脚背上。

可是……有点大。

鞋后跟还能塞进一根手指。朵朵站起来，往前走一步，“咕噜"一声，脚在鞋里滑了一下。

“哎呀！”

她赶紧扶住椅子。

“没事没事。“妈妈把两根带子绕上她的脚踝，打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这样就好啦。”

朵朵试着走了一步。

“啪嗒。”

又走了一步。

“啪嗒，啪嗒。”

声音真好听。地板好像活了，跟着她的脚一起唱歌。

她走到镜子前面。

镜子里站着一个小女孩。头发短短的，眼睛圆圆的，脚上穿着粉红色的旧舞鞋。

朵朵歪歪头，镜子里的女孩也歪歪头。

朵朵抬抬脚，镜子里的女孩也抬抬脚。

“你好呀。“朵朵小声说，“你也要跳舞吗？”

镜子里的小女孩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看她。

妈妈在身后轻轻地笑。朵朵听见了，脸有点热，可心里甜甜的，像喝了一口温温的牛奶。

她站直了，把两只手慢慢举起来，举过头顶，像一棵小树长出两片叶子。

然后她轻轻跳了一下。

“啪嗒——哒。”

只跳了一下。可是朵朵觉得，自己好像变高了一点点，也变轻了一点点。

她低头看着脚上的鞋子，很小声地说：

“舞鞋呀舞鞋，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啦。”

鞋子没有说话。可是朵朵的脚一动，它就"哒"地应了一声。

朵朵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她跑到门口，朝厨房喊：

“爸爸！爸爸！快来看我！”

第3章 · 跳得歪歪扭扭

爸爸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

“哟，我们朵朵穿上舞鞋啦？”

朵朵点点头，站到客厅中间。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爸爸，我要跳舞了，你看好了哦。”

她把手举起来，往前迈了一步。

“啪嗒。”

再迈一步。

“啪嗒。”

第三步——“砰"的一声，左脚绊到了右脚。朵朵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

爸爸赶紧跑过来。

“摔疼了没有？”

朵朵摇摇头。可是她的嘴巴慢慢扁了下去，眼圈也红了。

“我跳得不好看。”

“哪里不好看啦？”

“就是不好看。“朵朵低头看着脚上的鞋，“电视里的姐姐，转圈像一朵花。我像……我像一只走路的小鸭子。”

爸爸想了想，也坐到地板上，跟朵朵一样高。

“小鸭子也很好看呀。小鸭子走路，一摇一摆，别人学都学不像呢。”

朵朵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把嘴抿住。

她站起来，又试了一次。

这一回，她想转圈。她把两只手张开，脚下一转——

“咕噜噜——啪！”

鞋子太大了，脚在鞋里打了滑。朵朵又坐到了地上。

“不跳了！”

她把鞋带扯开，鞋子"咚"地滚到一边。

“它太大了，它不听话！”

妈妈端着一杯水走进来。她没有说"要勇敢”，也没有说"不许生气”。

她只是把鞋子捡起来，放在朵朵身边。

“朵朵，你看过奶奶包饺子吗？”

“看过。”

“奶奶第一次包饺子的时候，包得好看吗？”

朵朵想了想。奶奶说过，她小时候包的饺子，一个个都像小石头。

“不好看。”

“对呀。“妈妈说，“可是奶奶一直包，一直包。后来呢？”

“后来就很好看啦。”

“跳舞也是一样的。“妈妈摸摸朵朵的头发，“好看不是一开始就有的，是一步一步长出来的。”

朵朵低下头，看着那双粉红色的小鞋子。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鞋头磨白的地方，像一个害羞的小嘴巴。

“它真的能变好看吗？”

“你试试嘛。“妈妈说，“就试三次，好不好？”

朵朵伸出三根手指。

“三次哦，不能再多了。”

她重新穿好鞋子，站直了身子。

第一次——“啪嗒”，走了两步，歪了一下。

第二次——“啪嗒啪嗒”，走了四步，晃了一下。

第三次——“啪嗒啪嗒啪嗒”，她走了一整圈！虽然摇摇晃晃，可是她没有摔倒。

“妈妈！我走完啦！”

妈妈拍拍手。

“你看，你已经不一样了。”

朵朵低头看看自己的脚。鞋子还是那么大，还是那么旧。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它好像没有那么难穿了。

那天晚上，朵朵躺在床上，脚趾头还在被子底下轻轻动着。

一下，两下，三下。

“啪嗒，啪嗒。”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着节拍，笑着睡着了。

第4章 · 每天跳一点点

从那天起，朵朵每天都跳一会儿。

有时候是早上，太阳刚刚爬上窗台。有时候是傍晚，天边的云被染成橘子一样的颜色。

妈妈说：“不用跳很久，跳一点点就好。”

朵朵就跳一点点。

她给自己数数。

“一、二、三、四……”

走到第四步，鞋子总要滑一下。朵朵就停下来，把鞋带重新系紧，再走。

“一、二、三、四……”

这一回，走到了第五步。

“妈妈！我多走了一步！”

“厉害呀。“妈妈在厨房里应她，“多走一步，就多一分力气。”

朵朵把这句话记住了。

她还学会了一个新动作：把脚尖往后轻轻一点。

“哒。”

脚尖点在地板上，声音很清脆，像在敲一只小小的鼓。

“哒，哒，哒。”

一个早上，她能点二十下。到了晚上，就能点三十下。

朵朵高兴得在屋里转了一圈。

有一天，她看见妈妈在浇花。朵朵跑过去说：

“妈妈，你陪我跳好不好？”

妈妈放下水壶。

“我不会跳呀。”

“没关系呀。“朵朵拉住妈妈的手，“你看，就这样，一二三四。”

妈妈跟着她走。妈妈走得也不太好看，两个人撞到一起，“咚"地碰了一下额头。

母女俩笑成一团，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看，“朵朵学着妈妈的样子说，“好看不是一开始就有的，是一步一步长出来的。”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把朵朵抱起来转了一圈。

朵朵的双脚悬在空中，“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又一个周末，奶奶来家里做客。朵朵赶忙穿上舞鞋，跑到奶奶面前。

“奶奶，我给你跳个舞！”

奶奶坐到沙发上，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认认真真地看。

朵朵站好，抬脚，往前走。

“啪嗒，啪嗒，啪嗒——哒。”

走到第五步的时候，她晃了一下。她赶紧停住，吸一口气，再接着走。

跳完了，朵朵喘着气问：

“奶奶，好不好看？”

奶奶没有马上回答。她招招手，让朵朵走过去，然后摸摸她脚上的鞋子。

“这双鞋呀，“奶奶说，“我穿的时候，也老是摔跤。”

“奶奶也摔跤？”

“摔了好多好多回。”

“那你不难过吗？”

奶奶笑了。

“难过呀。可是我喜欢跳舞呀。喜欢的事情，摔一百次也还想再来一次。”

朵朵看看鞋子，又看看奶奶。

奶奶的头发白了，手上有很多细细的纹路。可是奶奶笑起来的时候，眼睛还是亮亮的，像一个小女孩。

“奶奶，“朵朵说，“我们再跳一次好不好？”

“好啊。”

奶奶站起来，拉着朵朵的手。

一老一小，慢慢地走。一个"啪嗒”，一个"嗒”。拖鞋声和舞鞋声混在一起，歪歪扭扭的，可是很好听。

第5章 · 客厅里的小舞台

爸爸说：“朵朵，我们家应该有个舞台。”

朵朵眨眨眼。

“舞台在哪里呀？”

“就在这儿呀。“爸爸拍拍客厅的地板。

那天晚上，全家人一起动手。

妈妈拿来一条红色的围巾，挂在两把椅背上，当成幕布。爸爸把台灯搬到角落，灯光照过来，地板中间就有了一块暖暖的亮光。

奶奶剪了几张彩纸，撒在地上，说是花瓣。

朵朵搬来自己的小板凳，放在幕布旁边。

“这是观众席。“她说。

小板凳上坐着爸爸、妈妈和奶奶。三个人挤在一起，膝盖碰着膝盖。

“朵朵，演出什么时候开始呀？“爸爸问。

“马上！“朵朵躲到幕布后面，“你们要拍手我才出来。”

“啪啪啪——”

朵朵从幕布后面跳出来，一步跨进那块亮亮的地方。

她站好，把两只手举起来。

“我叫朵朵。我今年五岁。我要跳一支舞。”

“好——“三个人一起喊。

朵朵开始跳。

“啪嗒，啪嗒，啪嗒。”

她往前走，走了四步，然后脚尖往后一点。

“哒。”

接着是转圈。她张开两只手，慢慢地转。转到一半，脚下一滑，身子晃了一下。

朵朵停住，小心地看了观众一眼。

没有人笑她。

爸爸举起了两只手，像在给她加油。妈妈的眼睛弯弯的。奶奶轻轻点着头，跟着她的节拍。

朵朵吸了一口气，接着转。

“啪嗒，啪嗒。”

她转完了。她站住了。

客厅里响起了好大的掌声。

“啪啪啪啪——”

朵朵弯下腰，学电视里的样子，做了一个很深的鞠躬。头低下去的时候，她看见自己的鞋尖。粉红色的，磨白的，可是亮亮的。

“朵朵，你的舞叫什么名字呀？“妈妈问。

朵朵想了想。

“叫……叫《我今天很开心》。”

“好听！“奶奶说。

朵朵高兴得在原地蹦了两下。

那天晚上，她一连跳了三支舞。

第一支叫《我今天很开心》。第二支叫《我今天很开心，第二遍》。第三支叫《奶奶你别走》。

观众一直没走，掌声一直没停。

妈妈把红围巾收起来的时候，朵朵一把拉住它。

“妈妈，明天还演吗？”

“你想演，就演呀。”

朵朵笑了。

她想，原来舞台不一定要很大很大。一块亮亮的地板，几个愿意看着你的人，就已经很够了。

第6章 · 公园里的音乐

星期六，妈妈带朵朵去公园。

公园里有一片大草地，草地上有很多很多小朋友。

忽然，“哆——咪——嗦——“的声音响了起来。

朵朵停住了脚步。

草地那边，有一位老爷爷在拉手风琴。琴声一开一合，像有人在轻轻地呼吸。

“妈妈，有音乐！”

朵朵的脚趾头在鞋子里动了一下。

“去玩吧。“妈妈笑着推推她。

朵朵没有马上跑过去。她站在树底下，跟着音乐轻轻晃。

一、二、三。一、二、三。

她的脚开始动了。

“哒。哒。哒。”

有几个小朋友跑了过来，围成一圈。

一个小男孩跟着拍手，“啪啪，啪啪”。一个小女孩晃着辫子，左右左右地摆。

朵朵走进了圈子里。

她有点紧张。她想：“这么多人看着我呢。”

可是音乐真好听呀。她的脚自己动了起来。

“啪嗒，啪嗒，啪嗒。”

她往前走，走到第四步，转了一个圈。她张开手臂，像一只小蝴蝶张开翅膀。

风把她的裙子吹起来一点点。

“哗——”

小朋友们拍手。

朵朵笑了，接着跳。她跳得歪歪扭扭，还差点撞到那个小男孩。两个人"哎呀"一声，一起笑起来。

老爷爷拉得更起劲了。琴声一开一合，一开一合，像在笑。

跳着跳着，朵朵发现了一件事。

这里没有镜子。没有评委。没有人说"你的手要再举高一点”。

大家只是在跳。

有人的步子大，有人的步子小。有人转到一半就停住了，有人干脆一边跳一边笑。可是每个人的脸，都亮亮的。

朵朵停下来，喘着气。

风吹过草地，“沙沙沙”。树叶也跟着摇。

原来音乐不只是从手风琴里出来的。风也是音乐，脚步声也是音乐，笑声也是音乐。

“谢谢爷爷！“朵朵大声喊。

老爷爷朝她挥挥手，琴声"呼"地拉开，又"合"地收起来，好像也在说再见。

回家的路上，朵朵一路都在跳。

一会儿"啪嗒啪嗒”，一会儿"哒哒哒”。她踩过地砖的方格子，一格一格，像踩在一架很长很长的钢琴上。

妈妈跟在后面笑。

“朵朵，你今天跳得真开心。”

“妈妈，“朵朵说，“我觉得跳舞就是……就是跟音乐玩。”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你说得对，就是跟音乐玩。”

第7章 · 玻璃窗里的姐姐们

星期一，妈妈带朵朵去少年宫。

走廊尽头有一间舞蹈教室，教室外面是一扇大大的玻璃窗。朵朵趴在窗子上往里看。

里面站着十几个小女孩。她们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裙子，脚上是一模一样的粉色舞鞋。

老师的琴声一响，她们一起抬手。

“一、二、三、四。”

十几只手，一起举起来。十几只脚，一起点下去。

“哒。”

只有一声。整整齐齐的。

朵朵看呆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鞋。粉红色的，鞋头磨白了，右边还有一个小洞。

她又看看玻璃里映出的自己。里面的小女孩们，背挺得直直的，像一排小树。她的背有点弯。她们的鞋亮亮的，她的鞋旧旧的。

朵朵慢慢把手放下来，退开了两步。

“怎么了？“妈妈蹲下来问她。

“妈妈，“朵朵小声说，“她们跳得好好看。”

“嗯，是很好看。”

“我跳得一点都不像她们。”

妈妈想了想，指了指天上。

“朵朵，你看那片云，好看吗？”

“好看。”

“旁边那一片呢？”

“也好看。”

“它们长得一样吗？”

朵朵摇摇头。天上那两片云，一片像小兔子，一片像小船。

“跳舞也是这样的呀。“妈妈说，“她们有她们的跳法，你有你的跳法。”

朵朵没有说话。她把脸贴在玻璃上，又看了一会儿。

教室里面，有一个小女孩忽然没站稳，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她赶紧站好，脸都红了。

老师走过去，摸摸她的头，轻轻说了一句话。朵朵听不太清楚，可是看见那个小女孩笑了。

然后音乐又响起来，她们接着跳。

“妈妈，“朵朵转过身，“我们回家吧。”

“好。”

回到家，朵朵自己脱下鞋子，把鞋带一圈一圈慢慢解开。

她把鞋子放在窗台上，让太阳照着。

粉红色的鞋面被阳光一照，破了的小洞也看得清清楚楚。

朵朵摸了摸那个洞。

“你一定很累吧。“她小声说，“走了那么多年。”

鞋子安安静静地待着，没有回答。

朵朵坐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很想再穿一次。

她重新穿好鞋子，走到客厅中间。这一次，她没有数数，也没有想着要好看。

她只是慢慢地走。

“啪嗒。”

一步。

“啪嗒。”

又一步。

她的脚步有点慢，有点歪。可是每一下，都稳稳地落在自己心里。

她转了一个小小的圈，把手举起来，又轻轻放下。

窗外，风把树叶吹得"沙沙沙"地响。

朵朵闭上眼睛，跟着那声音轻轻晃。

晃着晃着，她笑了。

她跳完了，睁开眼，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点头。

她知道，她和教室里的小朋友不一样。

她也知道，不一样，其实没什么关系。

第8章 · 快乐分享日

星期五，幼儿园的老师说：

“下个星期三，我们开一个快乐分享会。谁想表演，就举手。”

小朋友们都举起了手。

有的要唱歌，有的要背古诗，有的要变魔术。

只有朵朵没有举手。

她其实很想跳。可是她一想到要站在那么多人面前，心就"咚咚咚"地跳起来。

“朵朵，你想表演什么呀？“老师问她。

朵朵低下头。

“我……我还没想好。”

放学的时候，妈妈来接她。

朵朵一路上都闷闷的，一句话也不说。

“怎么了？“妈妈问。

“妈妈，如果我在很多人面前摔倒了，怎么办？”

妈妈没有马上回答。她牵着朵朵的手，慢慢走了一段路。

“那你最想做什么呢？”

“我想跳舞。“朵朵说得很小声，“可是我怕。”

“怕也可以跳呀。“妈妈说，“怕和喜欢，可以一起待在心里。”

朵朵想了想。

“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

那天晚上，朵朵在客厅里跳了很久。

她跳给爸爸妈妈看。奶奶从老家打来电话，妈妈把手机举起来，让奶奶"看”。

“朵朵，奶奶在这儿呢。“奶奶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你跳，奶奶听得见。”

朵朵跳完了，喘着气，对着手机大声喊：

“奶奶，我下星期三要上台！”

“哎哟，那我们朵朵要当小演员啦！”

“可是我害怕。”

奶奶在那头笑起来。

“害怕的时候呀，你就想着奶奶坐在第一排。奶奶一直在拍手。”

朵朵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接下来的几天，她每天都跳。早上跳一遍，晚上跳一遍。

鞋子越来越服帖了。它不再往下滑，鞋带也不容易松。

朵朵觉得，鞋子好像真的认识她了。

星期三到了。

小礼堂里坐满了人。小朋友，老师，还有来看表演的爸爸妈妈。

朵朵站在后台，手心有点湿。

“下面，请朵朵小朋友为大家跳舞！”

朵朵走上台。

灯很亮，照得她有点看不清台下。

她听见自己的心在"咚咚咚"地响。

她闭上眼睛，想起奶奶的话。

“奶奶坐在第一排。奶奶一直在拍手。”

她睁开眼睛，把两只手举起来。

音乐响了。

“啪嗒，啪嗒，啪嗒。”

她往前走。走到第四步，脚尖往后一点。

“哒。”

台下"哗"地拍起手来。

朵朵吓了一跳，脚下一滑——她真的晃了一下。

她停住了。

整个礼堂安安静静的。

朵朵看着台下。她看见了妈妈，妈妈朝她点点头。她还看见了老师，老师把两只手轻轻举起来，好像在说"没关系”。

朵朵吸了一口气。

她没有跑下台。

她接着跳。

“啪嗒，啪嗒，啪嗒，哒。”

她转了一个圈，又转了一个圈。她张开手，像一朵慢慢打开的花。

她不再想"好不好看"了。她只想着音乐。

音乐"嘟嘟嘟"地往上升，她就往上跳；音乐轻轻地落下来，她就慢慢蹲下去。

她觉得自己在飞。

音乐停了。

朵朵站好，鞠了一个躬。

礼堂里响起了好热烈的掌声。

“啪啪啪啪啪——”

朵朵抬起头，看见很多很多的笑脸。

她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

走下台的时候，一个小班的妹妹拉住她的裙子。

“姐姐，“小妹妹说，“你跳得真好看。我也想跳。”

朵朵愣了一下。

“可是我不太标准呀。”

“什么叫标准？“小妹妹歪着头问。

朵朵想了想，笑了。

“我也不知道。“她说，“反正你要是跳的话，就开心一点跳。”

小妹妹高高兴兴地跑走了。

第9章 · 属于自己的节拍

那天晚上，朵朵把舞鞋放在枕头旁边。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亮很圆，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落在地板上，白白的一条。

朵朵睡不着。

她想起了小班那个妹妹。她想起了那句"我也想跳”。

原来跳舞这件事，还会跑到别人心里去。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爬起来，打开抽屉，找出奶奶的针线盒。

“朵朵，你在做什么？“妈妈走进来。

“妈妈，“朵朵举起鞋子，“这里破了一个小洞。我想给它缝一朵花。”

妈妈坐到床边。

“你会缝吗？”

“你教我呀。”

妈妈拿出针和线，选了一小团黄色的线。

“先穿线，小心针。”

朵朵学着妈妈的样子，把线穿进针眼里。试了三次，终于穿过去了。

“成功啦！”

妈妈把鞋面翻过来，教她怎么下针。

朵朵一针一针地缝。缝得歪歪扭扭，还扎了一下手指。

“哎哟。”

“疼不疼？”

“不疼。“朵朵吹吹手指，接着缝。

缝了好一会儿，鞋面上多了一朵黄色的小花。

花不太圆，花瓣一边大一边小。

可是朵朵觉得，好看极了。

“妈妈，你看！”

妈妈把鞋子举起来，对着灯看。

“哇，这双鞋子现在是独一份啦，别人都没有。”

朵朵高兴得直点头。

她把鞋子抱在怀里，跑到奶奶的房间门口。奶奶今天住在这儿呢。

“奶奶，你看你的鞋子！”

奶奶戴上眼镜，看了半天。

“哟，“奶奶笑了，“我的鞋子开花啦。”

“是我缝的！“朵朵说，“缝得不太好。”

奶奶摸摸那朵小花。

“傻孩子，“奶奶说，“就是因为缝得不太整齐，才看得出是你缝的呀。”

朵朵不太懂。奶奶把她抱到腿上。

“你看，“奶奶说，“商店里的鞋子，一箱一箱，都长得一模一样。可这双鞋子，走过我小时候的路，又走过你现在的路。它现在还有一朵你缝的小花。全世界就这一双。”

朵朵看着那朵歪歪的小花，慢慢懂了一点点。

“所以它很宝贵。”

“对呀。“奶奶说，“你也很宝贵。”

朵朵把脸埋进奶奶的肩膀，闻到了奶奶身上暖暖的味道。

那天夜里，朵朵又跳了一次舞。

只跳了一小会儿。她光着脚，怕吵醒大家。

她在地板上，轻轻地走。

“啪嗒。“很轻很轻。

“啪嗒。“也很轻很轻。

她慢慢地转了一圈，把手举起来，又轻轻放下。

月亮的光落在地板上。她踩在那条白白的光上，一步，又一步。

她想起了很多很多事情。

她想起阁楼上的灰，想起第一次穿不进去的鞋子，想起摔在地板上那声"砰”。她想起妈妈说的"一步一步长出来”，想起公园里的手风琴，想起礼堂里那阵热热的掌声。

她想起奶奶的话：喜欢的事情，摔一百次也还想再来一次。

朵朵停下来，站在月光里。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脚。脚上没有穿鞋，可是她知道，明天早上，那双粉红色的小鞋子还在那里等着她。

鞋头上有一朵黄色的小花，缝得歪歪扭扭。

朵朵笑了。

她想，跳舞原来是这样的。

不是要跳得像谁，不是要跳得多整齐。

是你听见音乐，心里高兴，脚就自己动起来了。

是你摔倒了，还想再来一次。

是你跳的时候，把心里的开心，分给了看你的人。

朵朵轻轻爬回床上，盖好被子。

她闭上眼睛。

在心里，她给自己打起了节拍。

一、二、三、四。

啪嗒，啪嗒，啪嗒，哒。

她跟着自己的节拍，安安心心地睡着了。

读后想一想

1. 朵朵第一次穿上旧舞鞋的时候，为什么觉得它"咬脚”？后来鞋子是怎么慢慢变得"认识她"的？

2. 摔了两次以后，朵朵说"不跳了”。如果是你在旁边，你会对她说一句什么话？

3. 公园里的手风琴声、风声、脚步声和笑声，都是音乐。你在家里、在街上、在公园里，还听见过哪些好听的声音？

4. 少年宫玻璃窗里的小姐姐们跳得整整齐齐，朵朵跳得歪歪扭扭。你觉得这两种跳舞，哪一种更好？为什么？

5. 奶奶说这双鞋子"全世界就这一双”。你家里有没有一件旧旧的、可是你很宝贝的东西？它有什么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