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唱团的指挥棒
想当指挥的小然,在练习中懂得了指挥不仅是打拍子,更是倾听与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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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 想当指挥的男孩
九月的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育英小学的公告栏前围满了人。五年级三班的小然踮起脚尖,从一排脑袋中间往里看,终于看清了那张淡粉色的海报:“校合唱团招新啦!欢迎每一个爱唱歌的同学。”
小然心里"咯噔"一下。他喜欢唱歌,洗澡的时候唱,写作业的时候也忍不住小声哼。可真正吸引他的,不是站在合唱队伍里唱歌,而是站在队伍最前面、背对着观众的那个人——指挥。
“我要当指挥!“小然把书包带子往肩上一甩,对好朋友林林大声宣布。
林林差点把嘴里的牛奶笑喷出来:“你?指挥?你连五线谱都认不全,怎么指挥啊?”
小然不服气地扬起下巴:“认谱可以学呀。我看过电视里的交响乐团,指挥手里拿着一根小棒子,轻轻一挥,那么多人就一起演奏起来,多神气!”
“那是乐团指挥。咱们合唱团的指挥是顾老师,她可是正经音乐学院毕业的,你一个五年级学生,凭什么啊?“林林摇头。
小然被问住了,憋了半天,只挤出一句:“那……那我也要试试。”
其实小然心里还藏着一个小秘密。上个学期末的音乐课,顾老师带大家听了一段合唱《送别》。当几个声部的声音叠在一起,像几条清澈的小河汇成一条大江的时候,小然忽然觉得鼻子发酸。他偷偷看了看讲台上的顾老师,她闭着眼睛,两只手在空中轻轻起伏,仿佛真的在捧着一件看不见的东西。
那一刻,小然想:如果我也能这样,让大家的声音汇在一起,那该多好啊。
从那天起,小然常常躲进自己的小房间,对着镜子"指挥”。他拿一支铅笔当指挥棒,想象面前站着一整支合唱团。他挥得可卖力了,铅笔被甩飞过好几次,有一次还"啪"地砸中了屋顶的吊灯,晃悠了好半天。
小然还自己排了一张"节目单”,贴在床头:第一首《义勇军进行曲》,第二首《小星星》,第三首《让我们荡起双桨》。他闭着眼睛,想象面前站着学校合唱团的几十个同学,大家穿着整齐的演出服,眼睛都望着他。他学着电视里指挥家的样子,先深深鞠躬,再缓缓抬起手,然后猛地一挥——“唱!“他在心里大喊一声,自己先放声唱起来。可唱到一半,他又觉得不对劲:面前一个人也没有,只有镜子里的自己,孤零零地张着嘴。
“要是真有那么多人听我的,该多好呀。“小然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小然,你又在捣鼓什么?“妈妈端着水果进来,看见他满头大汗,“铅笔别乱甩,小心伤着眼睛。”
“妈,我在练习指挥呢!“小然一本正经地说,“等我当上合唱团指挥,你们都得听我的。”
妈妈笑了笑,把水果盘放下:“指挥可不是让大家听你的。不过你有这个志向,妈妈支持你,先去报名试试吧。”
那天晚上,小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翻出爸爸的旧相册,找到一张泛黄的照片:爷爷年轻的时候,站在一个老式合唱队的第一排,胸前别着一朵小花,笑得特别开心。小然跑去问妈妈:“爷爷也会唱歌吗?“妈妈点点头,声音软软的:“你爷爷可爱唱歌了,当年还是单位合唱队的领唱呢。可惜你出生前,他就去了很远的地方。“小然把照片轻轻放回相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窗外,不知谁家的收音机里飘出一段合唱,歌声隔着夜色,朦朦胧胧地传进来。小然屏住呼吸,跟着歌声轻轻晃着脑袋,手指在被子上偷偷打着拍子。他想:要是有一天,我也能让一群人的歌声,飘进别人的窗口,飘进别人的梦里,那该多好啊。
第二天,小然把报名表交到音乐教室。顾老师接过表格,目光停在"想担任的职务"那一栏上,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大字:指挥。
顾老师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小然同学,我们合唱团现在不缺指挥。”
小然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不过,“顾老师接着说,“我们缺一个愿意从头学起、能听懂别人声音的人。如果你愿意先当一名合唱队员,从听开始,你也许会发现,指挥的学问,比你想的要深得多。”
小然愣了好一会儿,用力点了点头:“我愿意!”
第2章 · 一根看不见的指挥棒
小然如愿进了合唱团,可他的座位,被安排在了队伍里最普通的位置。第一次排练,顾老师站在前面,手里没有他想象中的指挥棒,只是空着双手。
“同学们,先跟我做气息练习。“顾老师说,“唱歌不是用嗓子喊,是用呼吸托着声音。吸气的时候,想象你在闻一朵花;呼气的时候,想象你在吹动一根羽毛。”
小然学得有模有样,可眼睛总往顾老师的两只手上瞟。排练到一半,他终于忍不住举手:“顾老师,指挥不是应该拿一根指挥棒吗?”
顾老师笑了:“乐团的指挥常常用指挥棒,因为乐队人多、坐得远,棒子的动作更醒目。但合唱团离指挥近,很多指挥直接用手。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手里那根棒子,而是你心里有没有一根看不见的指挥棒。”
“看不见的指挥棒?“小然听不懂。
“就是音乐前进的方向和节奏。“顾老师把双手举到胸前,“你们看,我的手在空中画图,其实是在告诉大家:现在是几拍、有多快、哪里要强、哪里要弱。棒子只是手的延长,真正传给大家的,是心里的拍子。”
顾老师还讲了个小故事:“几百年前,乐团里还没有专职指挥。乐手们靠首席小提琴手用琴弓示意,或者靠键盘手一边弹琴一边带大家。后来乐队越来越大,人越来越多,光靠示意不够了,才有人站出来,专门用一根小棒子把大家的节奏统起来。最早的指挥棒,其实和打拍子用的木棍差不多呢。”
“原来指挥还是’被逼’出来的呀!“小然乐了。
小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天排练结束后,顾老师单独留下小然:“你不是想当指挥吗?那我们先做个小游戏。”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节拍器,摆在桌上。“这是节拍器,它每响一下就是一拍。“顾老师把速度调到六十,“你听,滴答、滴答,均匀吗?”
“均匀!“小然说。
“那好,请你跟着它,用右手打拍子,手往下再往上,算一拍。“顾老师示范起来,手一下一上,稳稳当当。
小然学着她的样子,可没几下,节拍器的"滴答"声就乱了他的节奏。他的手越打越快,像一只扑腾的小鸡,最后干脆停住:“顾老师,我怎么老对不上啊?”
“因为你还没有把拍子装进心里。“顾老师把节拍器收起来,“回家后,每天对着它打拍子,手要稳稳地落、稳稳地起。什么时候你的手能和它严丝合缝,我们再进行下一步。”
小然抱着节拍器回了家。当天晚上,他把节拍器放在书桌上,一下一下地打。一开始,他总是抢拍,手比"滴答"快半拍;后来,他又总是拖拍,像在泥地里走路。练了足足四十分钟,他的手腕又酸又胀,额头上全是汗。
“这也太难了吧!“小然往床上一躺,“我不过想当指挥,为什么连打拍子都这么费劲?”
可他躺了一会儿,又爬起来。因为他想起顾老师的那句话:“什么时候你的手能和它严丝合缝,我们再进行下一步。”
小然想:不能第一步就认输。他重新坐正,闭上眼睛,先不急着动手,而是让"滴答"声在耳朵里、心里响了一遍又一遍。慢慢地,他不再去"追"节拍器,而是让自己的手和它并肩走。
也不知过了多久,妈妈来喊他睡觉,轻轻推开门,看见小然的手正一上一下地打着拍子,和节拍器的"滴答"声完全合在了一起。
“有进步啊。“妈妈小声说。
小然睁开眼,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妈,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打拍子不能抢,也不能拖,要让自己的心和那个声音待在一起。“小然举起酸痛的手,“原来,指挥的第一步,是先学会跟着走。”
第3章 · 拍子里的图案
一个星期后,小然已经能和节拍器"并肩走"了。他兴冲冲地找到顾老师,表演了一遍,打得又稳又匀。
“不错,可以学指挥图式了。“顾老师满意地点点头,“不过你要先明白,音乐里不是所有曲子都一样。有的曲子两拍一小节,有的三拍,有的四拍。指挥的手,要按不同的拍子,画出不同的图案。”
顾老师在黑板上画起来:“这是二拍子,手往下,再往上,像画一个’下—上’的V字;这是三拍子,像画一个三角形:下—外—上;这是四拍子,最常见,像画一个十字:下—左—右—上。”
“这么多图案,都要记住吗?“小然看得眼花。
“要记住,更要让手自己记住。“顾老师把他的手摆成握拍的姿势,“来,我们先学四拍子。记住口诀:下、左、右、上。第一拍要重一些,落到最低点,就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水里。”
小然跟着练。第一拍"下”,还好;第二拍"左”,手不听话地往右拐;第三拍"右”,又拐过了头;第四拍"上”,像是甩出去的一条尾巴。他练了十几遍,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图案却还是歪歪扭扭。
“你的手太紧张了。“顾老师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指挥的手要放松,像在水里划动一样。肩要松,肘要垂,腕要活。你越使劲,图案越乱。”
小然甩了甩手,重新开始。这一次,他想象自己的手是在水里划圈,肩放松了,手腕也柔软起来。神奇的是,图案真的变圆润了。
“再来一遍四拍子。“顾老师喊。
“下、左、右、上——“小然一边小声念,一边稳稳地画。最后一拍"上"轻轻一抬,像小鸟起飞。
“漂亮!“顾老师鼓起掌来,“记住这个感觉。”
小然练得入了迷,缠着顾老师问:“老师,这些图案是谁规定的呀?为什么四拍子就一定要画十字?“顾老师笑着说:“这些指挥图式,是几百年来无数音乐家慢慢摸索出来的。它们不是谁随便定的,而是最能让眼睛看明白、让手最省力的画法。你想想,如果拍子乱成一团,乐手和歌手看不清,再美的音乐也凑不到一起。所以图式不是束缚,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暗号’。”
小然似懂非懂地点头,却在心里记下了"暗号"这两个字。放学路上,他一边走一边用手指在裤缝上画图:下、左、右、上;下、外、上……有路人奇怪地看着这个念念有词的男孩,他也浑然不觉。
接下来几天,小然把三种拍子都练熟了。他甚至在走路、吃饭的时候,也会偷偷用手指在裤缝上画图。林林笑他:“你中了拍子的毒啦。”
小然不理他,反而认真地说:“林林,你知道《小白船》是几拍子吗?”
“我哪知道。”
“三拍子!所以它听起来像小船在水里摇啊摇。“小然得意地哼起来,“来,我教你打:下、外、上,像画一个三角形。”
林林被他逗乐了,跟着乱挥一气。两个孩子在操场上你一下我一下地"指挥”,惹得路过的同学哈哈大笑。
可小然心里清楚,自己离真正的指挥还远着呢。他问顾老师:“老师,我会打拍子了,什么时候能站上指挥台呀?”
顾老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小然,你打过拍子,可是你会’听’吗?”
“听?“小然眨眨眼,“打拍子还要会听吗?”
“当然要。“顾老师把他领到排练教室门口,里面传来团员们练习的声音,“一名指挥,手在打拍子,耳朵却要装下所有人的声音。你听,现在唱歌的,有几个声部?”
小然竖起耳朵。他只听见一片热热闹闹的歌声,像一锅咕嘟咕嘟冒泡的粥,哪里分得清有几个声部?
他老老实实地摇头:“我听不出来。”
“那就从这一课开始吧。“顾老师笑着说,“会打拍子,只是会了’手’;会听声部,才是会了’耳’。一个只有手没有耳的指挥,就像一只没装电池的闹钟。”
小然的脸腾地红了。他知道,自己离那根"看不见的指挥棒”,还差得很远很远。
第4章 · 听见四个声部
育英小学合唱团分四个声部:高声部、次高声部、中声部和低声部。小然被分在次高声部,坐在队伍第二排。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指挥别人,而是先学会听清自己在什么位置。“顾老师对他说,“合唱和独唱不一样。独唱是自己发光,合唱是把每个人的光揉在一起,变成一片光海。”
小然点点头,可真正坐下来唱的时候,他才发现这有多难。他的耳朵总被周围的声音牵着走:高声部一唱,他就忍不住跟着往上飘;低声部一沉,他又差点被拽下去。唱到后来,他连自己的音都找不到了。
“我到底在唱什么呀?“排练结束,小然垂头丧气。
坐在他旁边的低声部大宇拍拍他的肩:“我也老跑音。顾老师说,先别管别人,先’钉’住自己的音,像钉子钉进木板一样。”
“怎么钉?“小然问。
“你听——“大宇轻轻地唱出一个音,拖得又长又稳,“这是我们的根音。你唱你的,我听我的,两个音合在一起,会变成一个好听的和声。”
小然试着唱出自己的音,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果然比一个人唱丰富多了。他眼睛一亮:“原来两个不同的音,合在一起会这么好听!”
“这就是合唱的妙处啊。“大宇咧嘴笑,“一个人的声音再亮,也比不上一群不一样的声音抱在一起。”
为了让大家的耳朵更灵,顾老师发明了一个游戏:她坐在钢琴前,同时按下三个音,让孩子们猜里面藏着哪个声部的音。小然第一次听,只觉得三个音搅在一起,像三只蜜蜂嗡嗡响,什么也分不出来。可顾老师不着急,她先弹一个音,让孩子们跟着唱,再叠上第二个、第三个,一层一层地揭开。“听见了吗?最上面那个亮亮的是高声部,最下面那个沉沉的,就是低声部。“小然竖起耳朵,一遍又一遍地听。也不知从第几遍开始,他忽然觉得那三个音不再是一团乱麻,而是清清楚楚地立在那里,像三棵高矮不同的树,高的在云端,矮的在脚下,中间的那棵,不偏不倚地站在中央。
顾老师还让大家给四个声部起了外号:高声部是"小鸟”,声音清亮,像飞在最高处的歌声;次高声部是"微风”,托着小鸟,让它飞得更稳;中声部是"小溪”,不声不响,却把大家连在一起;低声部是"大地”,最沉最厚,像一棵大树稳稳扎在土里。“小鸟要有,大地也要有,“顾老师说,“少了任何一层,这首歌都不完整。“小然听了,第一次觉得,原来合唱团里没有’不重要的人’,每个声部都是缺一不可的。
从那天起,小然开始认真地"听”。排练时,他不再只顾着张嘴巴,而是分出一只耳朵,去捕捉高声部那亮晶晶的旋律,低声部那厚实实的托底,还有中声部那稳稳的中间力量。
顾老师发现了他这个变化。一次排练后,她问:“小然,今天低声部有一段唱得有点散,你听出来了吗?”
小然想了想,说:“听出来了。他们在’长亭外’那个地方,有两个人慢了小半拍。”
顾老师的眼睛亮起来:“你连慢半拍都听出来了?”
“我……我就是觉得,那里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小然不好意思地挠头。
“这就是听觉的训练。“顾老师满意地说,“指挥的耳朵,要像一张细密的网,任何一条小鱼游得不对,都能感觉到。小然,你开始有这张网了。”
小然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光会"听"还不够,因为合唱团里除了声音,还有"人”。
这天排练,高声部的田甜和中声部的小雅因为谁站中间吵了起来。两个人谁也不让谁,最后干脆背过身去,一个朝左唱,一个朝右唱,中间空出一块,整排队伍都乱了。
顾老师没有发火,只是问小然:“如果你是指挥,你会怎么办?”
小然愣住了。他只会打拍子、听声部,可从没想过,还要管这些闹别扭的"人”。
“指挥面对的不只是声音,更是活生生的人。“顾老师说,“有人会唱错,有人会走神,有人会闹情绪。你手里的那根指挥棒,不只是划拍子,还要把这些人心里的劲儿,轻轻拢到一处。”
小然看着那两个背对背的同学,忽然觉得,指挥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也难得多。
第5章 · 一起呼吸
学会了"听声部”,小然以为自己已经摸到了合唱的门道。可下一堂排练课,顾老师又问了一个让他抓耳挠腮的问题:“小然,你知道四十个人唱歌,第一件要齐的事是什么吗?”
“第一拍要齐?“小然猜。
“比第一拍更早。“顾老师把手放在自己胸口,“是呼吸。”
她让团员们围成一个大圈,做起了游戏。“现在,请大家把手放在自己肚子上,像闻花香一样慢慢吸气,再像吹蜡烛一样,把气轻轻地、长长地吹出来。记住,肚子要鼓起来,肩膀不能耸。”
小然照做。吸气的时候,他感觉肚子像气球一样鼓了起来;呼气的时候,气丝从唇间细细地流出去。教室里响起一片轻轻的"嘶——“声,像春天屋檐下的风。
“很好。“顾老师把食指竖在唇边,“现在加大难度。我来做手势,我一抬手,大家同时吸气;我的手一落,大家同时发出一个音。要求只有一个字:齐。”
顾老师的手缓缓抬起。四十个孩子同时张开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像一阵整齐的浪。然后她的手稳稳落下——“啊——",四十个声音同时响起,分毫不差。
小然浑身一激灵。他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原来"一起唱歌"是从"一起呼吸"开始的。呼吸要是乱了,歌声再响亮,也是一盘散沙。
“这就是气息的支撑。“顾老师说,“唱歌不是用嗓子挤出来的,是用肚子里的气托着的。气稳了,音才稳;气长了,音才长。”
为了让大家体会"气长”,顾老师又发起一场小比赛:“我们来比一比,谁能在不憋红脸的情况下,把一口气唱得最长。记住,是平稳地唱,不是扯着嗓子喊。“小然鼓起肚子,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唱出一个"啊"字。刚开始他还游刃有余,可唱着唱着,肚子的气一点点漏光,最后只剩下一丝细细的尾音,像没电的小喇叭。旁边的田甜却能唱很久,还唱得又稳又亮。小然羡慕极了,缠着她问秘诀。田甜大方地教他:“吸气要吸到肚子里,别只到胸口;唱的时候,要像水龙头只开一条小缝,气慢慢地流,不能一下子全放光。“小然照着一试,果然多撑了好几秒。
接下来,顾老师又教了一个新词——弱起。“有些歌,不是从第一拍的正拍开始的,而是从前面那半拍轻轻进。就像起跑前的预备,或者说话的’嗯,我要开始了’。我们唱的那首《让我们荡起双桨》,开头就是弱起。”
她指着谱子:“你们看,第一个音是从后半拍进来的。如果大家都从正拍唱,就会晚半拍,像起跑时被别人抢了先。”
小然盯着谱子看了又看,忽然笑了:“原来音乐里的’开始’,也有这么多讲究。”
那天晚上,小然躺在床上,把手轻轻放在肚子上,练习"闻花香"和"吹蜡烛”。他还试着唱了一句弱起的旋律,一遍不行,再来一遍。妈妈从门缝里探进头来:“大指挥家,怎么还不睡?”
“妈,“小然翻了个身,眼睛亮晶晶的,“我在练呼吸。顾老师说,合唱团最重要的,是大家一起呼吸。一个人的呼吸是自己的,一群人的呼吸,就是一条河了。”
妈妈笑了,轻轻给他掖了掖被角:“那妈妈祝你,早点找到那条河。”
小然闭上眼睛,在黑暗里想:那条河,一定就在不远的地方,等着他去汇合。
第6章 · 第一次站上指挥台
入冬后的一个下午,顾老师把小然叫到指挥台前:“下个月学校要办合唱比赛,我们团要排一首新曲子《让我们荡起双桨》。今天热身,你来带大家开声。”
小然的心"咚咚"直跳。他做梦都想站上这个位置,可真站上去,才发现一切都不一样了。面前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他的腿有点软,手心全是汗。
“别紧张,先做一个四拍子的预备拍。“顾老师在旁边轻声说,“预备拍要清楚地告诉大家:速度和力度都定好了,跟着我一起开始。”
小然深吸一口气,把手举到胸前,然后用力往下一挥。他本意是"开始”,可这一下太突然、太猛,像劈柴一样,团员们有的唱了,有的没反应过来,还有的被他吓了一跳,“噗嗤"笑出声来。开声的"啊——“变成了乱糟糟的一团。
“停。“顾老师说,“小然,你的预备拍呢?”
“我……我打了呀。“小然委屈。
“你那一挥,是’开始’,却忘了之前要先给一个清楚的预备动作。“顾老师把团员们重新组织好,“预备拍是告诉大家’准备好,我们要一起出发了’。没有它,大家就像一群没有口令的赛跑运动员,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跑。”
小然恍然大悟。原来指挥的第一个动作,不是喊"开始”,而是让大家的心先凑到一起。
他重新站好,这一次,他先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手在空中划出一个柔和的小弧线,稳稳地停在最高点,然后缓缓落下。团员们齐刷刷地吸了一口气,等他第二拍落下时,四十多个人一起唱出了整齐的"啊——"。
那一刻,小然浑身像过电一样。他第一次感受到,四十个人的呼吸可以和他自己的呼吸连在一起。
“很好!“顾老师带头鼓掌,“记住,指挥的预备拍,是在说’请你们跟我一起呼吸’。”
顾老师又趁热打铁,教小然用两只手分工:右手继续画拍子,左手则负责"表情”——手掌朝下轻轻一压,就是"弱”;手掌缓缓往上托,就是"强”;从弱到强,手一点点抬起来;从强到弱,再一点点收下去。“你的左手,就是音量的’遥控器’。“顾老师说,“唱歌不是从头响到尾,要有起有伏,像海浪一样,一波推着一波。”
小然试着把左手当"遥控器”,可两只手总像分了家:右手画着圈,左手就忘了动;左手一抬,右手的拍子又乱了。他急得直跺脚。顾老师却笑着说:“别急,等你两只手能各干各的、又彼此配合的时候,你离真正的指挥就近了一大步。”
那天排练快结束时,顾老师又教给小然一个词——“分句”。“音乐就像说话,不能一口气说完,得有逗号、有句号。“她一边说,一边在谱子上画弧线,“这一弧,是一句话;换一口气,再接着下一句。指挥的手,要在每个’逗号’的地方,轻轻地收一下,让大家一起换气。谁该在哪呼吸,都要清清楚楚。要是有人在这里吸气,有人在那里吸气,歌声就会断成一段一段的。”
小然这才明白,为什么以前总觉得大家唱得"疙疙瘩瘩”——原来是没有一起"说话”、一起"喘气”。他低头在本子上认真记下:分句,就是大家一起换气的地方。
接下来的热身,小然越带越顺。可轮到新曲子正式排练时,问题又来了。这首《让我们荡起双桨》是四二拍,节奏轻快,但中间有一段要渐慢、渐弱,像小船慢慢靠岸。小然心里一急,手越打越快,整个团被他带得气喘吁吁,哪里还有"小船靠岸"的悠闲。
“小然,你在赶什么?“顾老师问。
“我、我怕他们拖拍。“小然说。
“是你自己在抢。“顾老师笑了,“指挥的拍子不是钟表,不能只知道快。音乐里有时要快,有时要慢,有时要强,有时要弱。你要做的,是让大家的感情跟着你的手一起起伏。”
小然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不听话"的手。他忽然明白,打拍子这件事,自己原来只学会了最表面的一层。那根"看不见的指挥棒”,比他想像的更难握住。
第7章 · 谁都不许拖拍
比赛一天天近了,排练越来越紧张。小然进步很快,顾老师常常让他带单个声部单独练,他心里那点"小指挥"的得意,也悄悄冒了头。
有一次,低声部的大宇唱慢了,小然立刻停下来,眉头一皱:“大宇,你又拖拍了!手要跟着我的拍子走,我让你快你就快,让你慢你就慢!”
大宇有点不高兴:“我明明觉得这里该慢一点,慢才有味道。”
“指挥说了算!“小然把手一挥,像极了电视里那些威严的大指挥家,“大家听我的,谁都不许拖拍!”
教室里安静下来。团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说话。大宇把谱子往谱架上一放,闷闷地坐下。
顾老师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排练结束后,她留下了小然:“你觉得,今天大家为什么不太高兴?”
“因为我严格呀。“小然理直气壮,“比赛就要到了,不严格点,我们怎么拿名次?”
“严格要求没有错,可你有没有问过,大宇为什么想慢一点?“顾老师问。
小然摇摇头:“我没问。反正是他拖拍了。”
“那你听听。“顾老师让大宇把低声部的那一句单独唱了一遍,先按小然的快节奏唱,再按大宇自己的慢节奏唱。
奇怪的是,按小然的快节奏唱,声音是齐了,却干巴巴的,像一队急着赶路的人;按大宇的慢节奏唱,那声音里反而多了一点沉甸甸的分量,像一艘大船稳稳地压住水面。
“听见区别了吗?“顾老师问,“大宇不是故意拖拍,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让这一段更稳、更有感情。你连听都没听,就一口否定了他。”
小然的脸烧了起来。他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挥着"指挥棒"的样子,其实是在命令别人,而不是在和大家一起做音乐。
“指挥的手,是要把大家引到一起去;不是把大家赶到一起去。“顾老师轻轻地说,“赶和引,就差一个字,可心里装的东西,差得远了。”
小然琢磨着这句话,忽然想起奶奶赶鸭子时的样子:奶奶挥着竹竿,鸭子们吓得扑棱棱乱跑,东一只西一只,好半天才拢回圈里。可爸爸放风筝的时候,只是牵着那根线,风筝就乖乖地跟着风走。他想,指挥大概更像放风筝——线在手里,劲儿却顺着风,不能硬拽,也不能松手。
“原来我一直在当’赶鸭子的人’。“小然懊恼地拍拍脑袋。
那天回家的路上,小然一直在琢磨这句话。他想起自己当初对妈妈说"等我当上指挥,你们都得听我的”,现在觉得那话说得太轻飘飘了。指挥如果只会让人"听话”,那和吹哨子赶鸭子有什么两样?
晚上,他给大宇发消息道歉。大宇很快回了他一句:“没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不过小然,下次你要是再挥那根’看不见的棍子’赶我,我可真要生气啦。”
小然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又有点羞愧。他郑重地打下一行字:“我保证,下次先听你说。”
放下手机,小然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明天开始,我要学会先听,再说。”
可他没想到,真正考验他"先听后说"的难关,还在后头。
第8章 · 顾老师的声音
离比赛只剩十天,一件谁也没想到的事发生了:顾老师的嗓子哑了。
医生说她的声带疲劳,需要好好休息,最好几天都别说话。可比赛在即,新曲子的后半段还没合好,大家急得团团转。
“我可以带你们练。“小然主动站出来,“顾老师,你就坐在下面听,我按你平时教的方法来。”
顾老师用沙哑的声音,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好。小然,交给你。”
小然站上了指挥台。这一次,他不是带热身,而是要带着整个团,把一首完整的曲子排出来。他的责任,一下子重了十倍。
为了这一天,小然提前做了好多准备。他把顾老师平时的笔记借来,一页一页地抄;又在本子上画出整首曲子的结构,哪里是前奏,哪里是高潮,哪里要换气,哪里要渐慢,他都标得清清楚楚。晚上,他对着镜子一遍遍地比画,还让妈妈当观众提意见。妈妈打趣说:“我们小然啊,比考试前还用功。“小然挠挠头笑,心里却暗暗较劲:顾老师把合唱团交给我,我一定不能让她失望。
没有顾老师坐镇的第一次排练,果然乱了套。小然起了一个拍,高声部进了,低声部却慢了半拍;他赶紧停下来纠正,可这边刚对齐,那边中声部又跑调了。整首歌像一辆散了架的小车,走两步就"咯噔"一下。小然越急,手势越乱;他手势越乱,大家越慌。到最后,连平时最稳的大宇都唱错了音,一脸抱歉地看着他。
“先休息五分钟吧。“小然泄气地放下手,声音都哑了。他这才体会到,顾老师平时一个人,要同时看住四十多个人的呼吸、音准、节奏,还要盯着谱子,是多么不容易。
麻烦很快就来了。田甜和小雅还在为谁站中间闹别扭,两个人排练时故意离得远远的,高音区和中音区中间总像缺了一块。小然试图像顾老师那样去调解,可他说了半天,两个女生谁也不肯先低头。
“你们这样,比赛怎么办?“小然急了。
“那你让顾老师来评理呀。“田甜撅着嘴。
“顾老师嗓子都哑了,你就不能体谅体谅她吗?“小然的声音大了起来。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了。田甜的眼圈红了,小雅也低下了头。小然这才意识到,自己又犯了老毛病——用"命令"代替了"倾听”。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对不起,我不该吼。这样,我们先不排了,每个人说说自己的委屈,好不好?”
团员们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小然第一个坐了下来,把指挥台让给了大家:“从我开始。我承认,我之前总想让所有人都听我的,觉得指挥就该说了算。可我错了。指挥不是发号施令的人,是把大家连在一起的人。所以今天,我想先听你们说。”
教室里安静了很久。终于,大宇开了口:“我觉得,我们不是不想练好,是大家都太紧张了。越紧张,越怕出错,越容易互相怪。”
“对,“另一个同学接着说,“每次谁唱错了,小然你第一个皱眉头,大家就更慌了。”
田甜也小声说:“我不是非要站中间。我是觉得,小雅总在我说’慢一点’的时候故意唱快,跟我对着干。”
小雅抬起头,有些委屈:“我没有故意跟你对着干。我是怕唱慢了跟不上大家,所以总抢在前面。”
两个人说完,都愣住了。原来,田甜以为小雅在赌气,小雅以为田甜在嫌弃她,谁也不肯先问一句,误会越积越深。
小然看着大家,忽然想起顾老师说过的话:指挥的耳朵,要听的不只是音符,还有每个人心里没说出来话。
“我提议,“小然说,“明天开始,我们每次排练前,先花五分钟,轮流说一件自己今天想说的话。谁都可以说,谁都不许打断。”
“好啊!“大家异口同声。
小然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他知道,真正的难关,不是那首曲子,而是他能不能真的把四十多颗心,拢到一起。
第9章 · 让所有人听见彼此
“说说今天"的五分钟,成了合唱团每天排练前最盼望的时刻。
第一天,大宇说他想念老家的奶奶;第二天,田甜说她其实很怕唱高音,怕唱破了被人笑;第三天,小雅说,她站在边上,总觉得自己被大家忽略了。孩子们说着说着,眼睛都亮晶晶的。
小然第一次发现,原来每个人心里都装着一整个小世界。他不再急着打拍子,而是认真听每一个人说。渐渐地,团员们脸上的紧绷不见了,笑声多了起来。
更让小然惊喜的是,这种"说"也悄悄改变了"唱”。以前大家各唱各的,声音像一袋散落的珠子;现在,谁唱快了会有人轻轻提醒,谁唱不准会有邻座帮着找音。田甜唱高音时,小雅会主动把中声部放轻一点,好让她的声音稳稳地立住;大宇唱到低音吃力的时候,旁边的同学会悄悄凑近一点,用自己的声音把他托一把。小然看着这一切,心里暖暖的:原来"听见彼此”,是从"愿意听"开始,到"愿意帮"长出来的。
排练也顺了。可新的问题又冒了出来:大家一高兴,声音全放开了,四个声部你争我抢,谁也不让谁,歌声混成一团,反而听不清主旋律了。
“停一停。“顾老师已经能小声说话了,她走到队伍前,“小然,你发现了吗?现在不是不齐,而是太’满’了。”
“太满?“小然不解。
“合唱讲究平衡。“顾老师用手在面前比划,“高声部唱主旋律的时候,其他声部要轻轻托着它,像水流托着一片花瓣。如果每个声部都拼命抢着唱,就像四个人同时大声说话,谁也听不清谁。”
小然若有所思。他重新举起手,这一次,他没有急着让大家"唱大声”,而是用左手比了一个向下压的动作,示意低声部和中声部把音量收一点;又用右手指了指高声部,示意旋律要浮出来。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当低声部把声音"让"出来,高声部那清亮的旋律一下子清晰起来,整首歌像拨开云雾,露出了温暖的阳光。
小然高兴坏了,又连着试了好几处。他发现,每一段旋律,都有它该"浮"出来的地方,也有该"藏"起来的地方。有时候,低声部不再只是当配角,那一段深沉的旋律要走到前面来,高声部就得轻轻退到后面,用清亮的"啊"声织成背景。声部们就这样轮流登场、彼此让路,歌声一会儿像清晨的鸟鸣,一会儿又像黄昏的钟声。
“太神奇了!“小然放下手,眼睛亮晶晶的,“原来让大家’让一让’,比让大家’使劲唱’还要难,也要好听得多!”
“就是这样!“顾老师激动地鼓起掌来,“小然,你找到了指挥最关键的窍门。”
“什么窍门?“小然问。
“让该突出的突出来,让该衬托的退下去。这不是谁听谁的话,而是大家彼此照应。“顾老师说,“好的指挥,不是让大家听他的,而是让所有人听见彼此。”
听见彼此。这四个字像一颗种子,“啪"地落进小然的心里。他想起了这几个月走过的路:从抢拍、拖拍,到听见声部,再到听见每个人心里的声音。原来,指挥的真谛一直就藏在这四个字里。
从那以后,小然指挥的时候,耳朵比以前更忙了。他一边打拍子,一边听着四个声部的起起伏伏,谁弱了就托一托,谁太响就压一压,让声音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有深有浅,有急有缓,却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
比赛前最后一次合排,当最后一个音轻轻落下时,整个教室安静极了。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鼓掌,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这一次,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小然缓缓放下手,眼眶有点发热。他回头看了看顾老师,顾老师正望着他,眼里全是欣慰。
“比赛那天,“小然对大家说,“我们不是去争名次,是去让大家听见,四十多个人在一起的声音,可以有多美。”
第10章 · 手中的指挥棒
比赛那天,礼堂里坐满了人。明亮的灯光打在舞台上,四十多个孩子穿着整齐的合唱服,安安静静地站着。
小然站在队伍最前面。他背对着观众,面前是朝夕相处的伙伴们。奇怪的是,他没有想像中那么紧张。因为他看见了田甜冲他轻轻点头,大宇朝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小雅也对他微微笑了笑。
就在他准备举起手的时候,顾老师悄悄走到他身边,往他手里塞了一样东西——一根细细长长的指挥棒。
“送给你。“顾老师小声说,“这是老师的第一根指挥棒,现在传给你。”
小然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根木棒。它很轻,很旧,边缘被磨得发亮。可握在手里,他却觉得沉甸甸的。
“顾老师,我……我还有点怕。“小然诚实地说。
“不用怕。“顾老师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你不是一个人。转过身去,看看他们。”
小然转过身。灯光下,四十多张熟悉的脸正望着他。他突然想起这几个月里的每一件小事:想起自己第一次打拍子时乱成一团的手;想起大宇教他"钉"住自己的音;想起田甜和小雅终于握手言和;想起"说说今天"里那些闪闪发亮的心里话。
原来,指挥棒真正的重量,从来不在这根木头上,而在他身后的这些人身上。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连最调皮的孩子也屏住了呼吸。小然忽然不慌了。他学着顾老师的样子,先把心沉下来,静静地等了一秒。整个礼堂仿佛都跟着他静了下来,连窗外的风都停住了脚步。就在这一片寂静里,他听见了身后四十多个人那一起一伏的呼吸——那声音很轻,却整齐得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他缓缓举起指挥棒,轻轻吸了一口气,给了大家一个清楚的预备拍。所有人的呼吸,都跟着他一起提了起来。然后,他稳稳落下——歌声如泉水般涌出。
他听见了。他听见高声部清亮的旋律,像阳光洒在湖面;听见低声部稳稳地托着,像岸边沉默的大树;听见次高声部和中声部交织在一起,像微风穿过芦苇。四个声部,四十多个人,此刻汇成了一条温暖的河,朝着同一个方向流去。
唱到那句"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小然的手轻轻放缓,让歌声像真的小船一样,缓缓靠岸。他不再去"赶”,也不再去"命令”,只是用那根细细的棒子,把每一个人的心引到一处。
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礼堂里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孩子们欢呼着拥抱在一起。小然被大家围在中间,有人拍他的肩,有人拉他的手,大宇一把把他举起来转了个圈。小然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比赛的结果很快公布,育英小学合唱团拿了金奖。可奇怪的是,小然捧着那张烫金的奖状,心里最舍不得的,却不是这个名次,而是这几个月来大家一起走过的日子:是田甜把气息的秘诀悄悄塞给他,是大宇在他骄傲时泼的那盆"冷水”,是顾老师哑着嗓子还坚持来排练,是每天排练前那短短五分钟里,一颗颗愿意向彼此敞开的心。
“金奖会发旧,“小然在心里想,“可这些,我会记很久很久。”
散场后,小然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舞台,看着手里的指挥棒出神。
顾老师走过来:“在想什么?”
“我在想,“小然抬起头,“这跟棒子真神奇,轻轻一挥,就能让那么多人一起唱歌。”
“傻孩子,“顾老师笑了,“让那么多人一起唱歌的,从来不是这根棒子。是你们愿意听见彼此,愿意为对方让一点、托一点、等一点。”
小然把指挥棒举到眼前,认真地看了看,然后笑了:“我懂了,顾老师。这根棒子是木头做的,可真正的指挥棒,长在这里。”
他伸出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窗外,夕阳把整个礼堂染成金色。小然知道,属于他和合唱团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他要学的,还有很多很多——因为要听见每一颗心,是一辈子都做不完的功课。
读后想一想
小然一开始觉得"指挥就是让大家听他的”,后来他的想法发生了什么变化?是什么事情让他改变的?
顾老师说,指挥的手是"把大家引到一起去,不是把大家赶到一起去”。你觉得"引"和"赶"有什么不一样?生活中有没有类似的例子?
田甜和小雅因为误会而闹别扭,最后是怎么和好的?如果你是她们中的一员,你会怎么主动化解误会?
合唱讲究"平衡”,该突出的声音突出来,该衬托的声音退下去。你觉得在团队合作中,“让"和"抢"分别会带来什么结果?
故事的最后,小然说真正的指挥棒"长在心里”。想一想,在班级或者小组合作里,你心里那根"看不见的指挥棒"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