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岁 想象力与奇幻冒险

偷颜色的人

小镇的颜色一夜消失,孩子循着线索找到了那个孤独的「偷颜色的人」。

✍️ 童心灯塔编辑部 📝 约 11673 字 ⏱️ 阅读约 24 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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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 一夜之间

银杏镇是个很爱漂亮的小镇。

它有两百多年的历史。镇口立着一棵老银杏树,一到秋天,满树叶子变成亮闪闪的金黄色,风一吹就哗啦啦落下来,铺满一整条石板路。石板路的尽头是一排矮矮的小房子,屋顶刷成砖红色,墙是米白色的。面包房的招牌是奶油黄,理发店门口那根会转圈的柱子是白蓝红三条纹,早点铺的老板娘总系一条橘子色的围裙,远远一看,像一小团会走路的太阳。

小满就住在这个小镇上,今年八岁,上二年级。她是个特别爱颜色的小孩。

她的书包上拴着一串小绒球,一共七个,是外婆织毛衣剩下的线头攒的:红色的是苹果线,蓝色的是围巾线,黄色的是小鸭子线,紫色那一颗最小。她每天早上出门前,都要挨个摸一遍,像跟七个好朋友打招呼。

她的铅笔盒里躺着十二支蜡笔。红色的那支最短,因为小满最爱用红色——画太阳要红,画苹果要红。蓝色用掉得也快,因为她总想画一片比别人都蓝的天。

她还有一个小本子,封面是深蓝色的,里面专门记她每天的"颜色发现":哪天看见一只红底黑点的瓢虫,哪天发现雨后的水洼里也有一片摇晃的天空。

妈妈说,小满的眼睛是一个装着颜料的小罐子,走到哪儿都要顺手蘸一点。

那天晚上,小满就是这个样子趴在窗台上,看晚霞。

晚霞太好看了:最上一层是淡淡的紫,中间一层是热闹的橘子红,贴着山尖的那一条,是烧得发亮的金色。小满看呆了,她伸出手指在半空数了数,一共七种颜色。

“小满,睡觉啦。“妈妈在外面喊。

“马上!“她又多看了三眼,才爬上床,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想:明天早上,我要用橙色的那支蜡笔,把今天的晚霞画下来。

她睡着了。

第二天,她是被闹钟吵醒的。

闹钟"叮铃铃"地响,她迷迷糊糊地按掉它,翻了个身,又赖了一小会儿,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她先去摸了摸书包上的七颗小绒球——这是她每天必做的事。

摸到第一颗的时候,她的手僵住了。

那颗绒球,是灰色的。冷冰冰的、平平淡淡的灰,一点也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她赶紧摸第二颗、第三颗……七颗绒球全都变成了灰色,像七颗小石子。

小满的心咚咚地跳起来。她猛地转过头,去看窗外。

窗外,那棵老银杏树还在,叶子也还在。可叶子不是金黄色了,是灰的。树干是灰的。石板路是灰的。天空也是一块大大的、灰蒙蒙的灰。

她跳下床,光着脚跑到客厅。妈妈正站在灶台前,围裙系着,锅里煎着鸡蛋。一切都跟平常一样,只是——妈妈的脸是灰的,头发是灰的,连煎得"滋滋"响的鸡蛋,也是灰的。

“妈妈!“小满喊,“你、你怎么变成灰的了?”

妈妈回过头,愣了一下,笑着说:“傻孩子,说什么呢,妈妈不是天天都这样吗。”

小满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她这才发现,妈妈眼睛里的世界,好像还是原来的样子。因为妈妈低头看了看锅,很自然地说:“哎呀,这个蛋黄煎破了。”

蛋黄。

妈妈还知道蛋黄是什么颜色。可小满看过去,那个破了的蛋,明明只是灰灰的一小片。

小满冲到门口,把门推开。

整个银杏镇,都在她眼前铺开了——灰色的屋顶,灰色的树,灰色的路,灰色的河。早起的人们已经在街上走了。一切都和平常一模一样,只是所有的颜色,一夜之间全都不见了。

小满站在门口,光着脚,愣了很久。她小声说:

“颜色,去哪儿了?”

第2章 · 只有孩子看得见

小满跑回屋里,一把拉住妈妈的手。

“妈妈,你看得出来吗?“她指着灶台上那锅煎蛋,“这个,是什么颜色?”

妈妈低头看了看,很认真地说:“蛋是蛋的颜色,锅是锅的颜色,油是油的颜色的颜色呀。”

“那蛋是什么颜色?”

“就是……就是蛋的颜色。“妈妈想了想,“黄……好像是黄的吧?对,蛋黄是黄的。”

“可是它现在是灰的!“小满急得直跺脚,“妈妈,你抬头看看窗外,银杏叶原来是金黄色的,现在全是灰的!”

妈妈顺着她的手指看向窗外。她看了很久,表情很平静,然后伸手摸了摸小满的额头:“没发烧啊。小满,今天是不是没睡醒?叶子本来就是这样的呀。”

小满愣住了。

她换了个办法,指着妈妈身上的围裙:“妈妈,你说,你这件围裙是什么颜色?”

“橘色。”

“那你看它,是橘色吗?”

妈妈低头,看了一眼围裙,又看了一眼小满,笑了:“当然是橘色啦,妈妈还能不认识自己围裙的颜色?”

可小满看过去,那件围裙明明是灰的。妈妈嘴里说着"橘色”,眼睛却看见一片灰,自己还一点没觉得不对。好像有人悄悄把大人们心里的一个小开关按了一下,从此他们看着灰色,也能把它叫成橘色,还叫得特别顺口。

小满背上书包出了门。一路上,她看见的景象让她心里越来越凉。

理发店门口的柱子还在转,理发师一边给客人围布一边说:“这个红,配你的头发正好。”

那根柱子,是灰的。

早点铺的老板娘揭开蒸笼,热气腾腾,她大声吆喝:“快来吃啊,白白胖胖的大包子!”

那些包子,一个一个,全是灰的。

大人们说着颜色,指着颜色,念着颜色的名字,可他们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更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觉得奇怪。

到了学校,小满发现,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

她刚进教室,就看见同桌阿豆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她凑过去,阿豆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阿豆,你怎么了?”

“我家的猫……“阿豆抽了抽鼻子,“我家的猫小花,今天早上变成灰的了。它脑门上有一块黑斑,尾巴尖上有一撮白毛,肚子是奶白色的。我摸了它三年,闭着眼都能摸出哪块是哪块。可今天早上,我睁着眼都看不见了。”

他抹了一把脸,声音低下去:“我告诉我妈妈,我妈妈说我做梦。我跟她说了一百遍,她就说小花本来就是灰的,还说小猫长大了会变色,是正常的。”

小满的心怦怦跳:“你也看得见?”

“看得见什么?”

“看得见——颜色不见了。”

阿豆猛地坐直了,眼睛一下子亮了:“你也看得见?!”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出下一句。过了一会儿,阿豆小声说:“我早上问了咱们班七八个人,有五个说没觉得奇怪。可李果果、胖墩、还有后座转学来的小杏,都说家里的东西今天早上全变成灰的了。”

这是为什么呢?小满想不出来。她只知道一件事:颜色是真的丢了,不是她眼睛坏了。

放学的时候,她一个人慢慢往家走。走到早点铺门口,她忽然停下脚。

台阶的角落里,压着一小片东西。

在一片灰蒙蒙的世界里,它是那么扎眼——亮亮的一小块蓝色,像从天上掰下来的一角。小满蹲下去,把它捏起来。那是一张薄薄的糖纸,揉得皱皱的,可颜色一点没褪,蓝得又干净又凉快。

这是全镇唯一还有颜色的东西。

她举起糖纸,对着太阳看。糖纸中间有一条细细的折痕,折痕的两边对着,好像藏着一个看不太清的图案。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来。风是从镇子西边吹来的,绕过一座老钟楼,一直吹到这边。糖纸在小满手里抖了一下,像是被谁轻轻拉了一把。

小满抬起头,看向西边。

那边她去过很多次,是一条很普通的巷子口。可是今天,她忽然觉得:这条线索,正等着她。

她把糖纸攥紧,转身跑回家:“妈妈,我出去一会儿!”

第3章 · 褪色的脚印

小满本来想一个人去。

她走了三步,又停下来。她想起阿豆早上趴在桌上的样子,想起他说"我闭着眼都能摸出哪块是哪块"时红红的眼睛。她转过身,跑向阿豆家。

阿豆正在院子里蹲着,怀里抱着一只灰扑扑的猫,一下一下地给它顺毛。

“阿豆,我发现线索了!“小满把糖纸摊在手心上。

阿豆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这个……这个有颜色!”

“我在早点铺门口捡的。风是从镇子西边吹过来的,糖纸就是被风吹来的。“小满说,“我要去看看,颜色到底去哪儿了。你去不去?”

阿豆抱着猫站起来,只想了半秒钟:“去!”

于是两个二年级的小孩,带着一张蓝色的糖纸,往镇子西边走去。小花的猫粮没吃完,就跟在他们后面,尾巴一甩一甩的。

西边那条巷子,小满走过很多次。可今天走进巷子,她立刻就发现,这里不大对劲。

灰色的墙上,有一小块砖,是暗红色的。

小满停住脚步,使劲揉了揉眼睛。没错,那块砖真的是暗红色,而且不是整个亮,是从砖缝里慢慢往外渗,渗出来一点点,又被什么东西吸回去,像个快没气的小灯笼在忽明忽暗。

“阿豆,你看这儿。”

“红的!“阿豆跳起来,“真是红的!”

他们往前走。又走了十几步,在一丛灌木底下,他们发现一片叶子。叶子的边缘还留着一小圈绿,绿得那么脆,那么嫩,像春天刚冒出来的芽。叶子中间已经灰了,那圈绿正一点一点地缩,缩到只剩一根头发丝那么细。

小满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这个世界不是没有颜色了,是颜色正在被人一点一点地抽走,抽得那么慢,那么安静。

再往前走,他们看见了一串小点。

那是一串脚印。小小的、一步一步的脚印。可是它们正在褪色——最前面一个是清清楚楚的橙红色,第二个浅一点,第三个更浅,到第五个已经完全变成了灰色。它们排着队,从巷子深处一直延伸到他们脚边,像是谁一边走,一边把身上的颜色洒在了地上。

小满和阿豆对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跟着脚印往前走。

走着走着,小满忽然听见"喵"的一声。

小花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最前面。它蹲在地上,尾巴翘得高高的。小满的眼睛一下亮了——小花的尾巴尖上,那一撮白毛还在!雪白雪白的,像落了一小片雪。

三个人(和一只猫)继续往里走。小满以前一直以为,巷子的尽头就是镇子最西边的墙。可今天她才发现,巷子尽头拐了一个弯,弯里还藏着一条更窄的小路。

小满走过成百上千次这条巷子,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个弯。

那条小路很暗,两边没有房子,只有高高的草,草也是灰的。路窄得只容一个人侧着身子走。走了大约二十步,前面的草忽然向两边分开,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一片空地出现在他们眼前。

空地中间,立着一座小屋。

小屋很小,比小满家的厨房大不了多少;尖尖的屋顶,像戴了一顶不合身的帽子;墙上没有刷漆,露出木头的本色——当然,现在看起来也是灰的。门上有一个小小的圆窗户。

屋顶上,还立着一根细细的烟囱。烟囱里,正飘出一缕细细的烟。

有人在家。

小满握紧了手心里的糖纸。糖纸是凉的,可她的手指是热的。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比脚步声还响。

阿豆在她身后小声说:“小满,要不……我们回去吧?”

小满看着那扇门。她想起那片只剩一丝绿边的叶子,想起妈妈嘴里说着"橘色”、眼睛却看见灰色的样子。她想起自己那七颗变成石头的绒球。

“不行。“她说,“我们得问清楚。”

她走上前去,抬起手,在那扇窄窄的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第4章 · 巷子尽头的尖顶屋

门里没有声音。

小满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屋里没有人。她刚想再敲一次,门缝里"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细细的缝。

缝里很黑。黑里面,有一双眼睛在看他们。

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很亮,亮得就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玻璃珠。在整片灰色里,它是小满今天见到的第二样有颜色的东西。

“你们,“一个声音慢慢地说,“怎么找到这儿的?”

那声音不高,也不凶,还有点哑,像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

小满咽了口口水,把攥了一路的糖纸举起来:“是这个。它被风吹到早点铺门口了。”

门里的眼睛动了一下,盯着那张糖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是我掉的。“他说,“我早就发现掉了一张,可我懒得回去捡。反正……掉一张也没什么。”

“你就是把颜色拿走的人?“阿豆在后头大声问。

门"哐"地一下就要关上。

小满眼疾手快,把脚往前一伸,正卡在门缝里。门夹住她的鞋,不疼,可她的心怦怦直跳。

“我们没有恶意。“她赶紧说,“我们就是想知道,颜色去哪儿了。你把它还回来好不好?”

门停住了。

过了好久好久,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又出现在门缝里。它看了看小满,又看了看阿豆,最后落在小花身上——小花的尾巴尖上,那一小撮白毛还在。

“进来吧。“他说,“反正你们已经看见了。”

门开了。

小满走进去,先是闻到一股味道——不是难闻的味道,是有点甜、有点暖、像旧画册被太阳晒过的味道。屋里很暗,只有那扇小圆窗户透进来一点灰灰的天光。

屋子中间站着的那个小人,比小满还矮半个头。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外套,袖子有点长,盖住了半只手;头上戴一顶灰色的软帽,帽檐软塌塌地耷拉着。他整个人就像从一堆旧报纸里刨出来的,没有一点点颜色。

只有那双眼睛是亮的。琥珀色的,圆圆的,像小满铅笔盒里那支最好看的棕色蜡笔。

“我叫阿灰。“他说,“你们呢?”

“我叫小满,他叫阿豆。“小满的眼睛已经开始在屋里乱转了,“你……你为什么要拿颜色?”

阿灰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往屋子深处走,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先别叫。“他说,“也别跑。”

小满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她往前走了两步,眼睛慢慢适应了黑。等她再往前走一步,看清了屋子里的景象,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屋子里,到处都是瓶子。

大大小小、高高矮矮的玻璃瓶,摆满了架子,堆满了地板,一直摞到房梁下面。有的瓶子上还挂着细绳子,从屋顶垂下来,轻轻晃着,像一屋子安静的灯笼。

而每一个瓶子里,都装着颜色。

那瓶子里的颜色不是死的,是活的。它们一团一团地浮着,慢慢地、轻轻地打转,像睡着的云,又像被关在玻璃里的一小片晚霞。有一个大瓶子里装的是金色,转得最欢,一团团撞在瓶壁上,发出很轻很轻的"叮"声。

小满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豆在她身后倒吸了一口气,小声说:“小花……你看,那是不是你的颜色?”

小满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架子最上面一层,摆着一个小小的瓶子,装着一撮白,像一小片雪;旁边一个瓶子,装着一点黑,黑得干干净净;再旁边,是一个橘色的小瓶。

三个瓶子挨在一起,摆得端端正正。

小满忽然明白,为什么小花的尾巴尖上还留着那一点白——因为那个瓶子,还差一点点才装满。

第5章 · 一千只玻璃瓶

小满轻轻地往里走,脚都踮起来了。

她走过第一排架子,上面装的是黄色:柠檬黄、奶油黄、老银杏叶那种厚厚的金黄……一瓶挨着一瓶,摆得整整齐齐。她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瓶——那是面包房招牌的奶油黄,瓶子上还贴着一张小纸条,写着:面包房,三月初七。

第二排架子上是红色。山楂红、橘子红、围裙红、理发店柱子上的那道正红。再往后是蓝色、绿色……架子一层又一层,多得数不清。她问阿灰一共有多少,阿灰说:“反正好几年了。”

小满挤过两排架子,在最里面的一张矮桌子前,忽然整个人都停住了。

桌子上摆着一排很小的瓶子,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七个。

第一个瓶子里,是一小团很旧的红;第二个,蓝;第三个,黄;第四个,紫,紫得那么小。小满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这是……我的。“她小声说,“这是我书包上那七颗绒球。”

阿灰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旧凳子上,抱着膝盖,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拿的?”

“上个月。“他说,“你在文具店门口等妈妈,一直摸那颗紫色的绒球,摸了好多次。”

小满想起来了。那天她确实摸了很多次,因为紫色的那颗最小,她怕丢。

“你为什么要拿它们?“阿豆在旁边忍不住了,“你要颜色干什么?你又不画画!”

阿灰终于抬起了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我想留住它们。“他说。

“留住?”

“好看的东西,都会不见的。“阿灰的声音低下去,“漂亮的天,一会儿就黑了;好看的花,几天就谢了;好看的招牌,过两年就得拆掉换新的。你们说的那棵银杏树,秋天好看得不得了,风一吹,叶子就落光了。”

他伸出手,慢慢地比划了一圈:“所以我想,把好看的颜色装进瓶子里。装进去以后,它就一直是那个样子,不会黑,不会谢,不会被拆掉。你看,“他指向第一排架子上那个金色的大瓶子,“这瓶是前年秋天收的。那天的银杏,好看得我手都发抖。”

小满看着那瓶金色。金色的确很好看,一团一团地转着,一会儿挤成一堆,一会儿又散开。

可是看着看着,她皱起了眉。

“阿灰,“她说,“这瓶金色,好像……没有外面那棵树亮。”

阿灰一愣。

小满又指向另一个瓶子:“这瓶蓝,比天上的蓝要暗一点。还有这瓶红——“她走过去,凑近仔细看,“它边上有一小圈,已经发灰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阿灰站起来,快步走到那个红色的瓶子前。他把它捧起来,凑到小圆窗户下,对着那点灰灰的天光看。

看着看着,他的手抖了。

那瓶红,真的在变灰。不是一下子变,是慢慢地、从瓶壁上往里面渗,像一团火在一点一点地熄灭。他把瓶子放下,又捧起旁边一个绿的,又捧起一个黄的。他的手越抖越厉害。

“怎么会这样。“他说,“怎么会这样呢?我明明把它们关得好好的。”

“颜色大概不喜欢住在瓶子里。“小满轻声说。

阿豆在后头插了一句:“我家的猫关在屋里关一天,就会一直挠门。”

阿灰没有理他。他站在一排瓶子中间,垂着头,像一棵被人忘了浇水的草。过了好一阵,他才慢慢开口:

“我不是随便拿的。”

“那你是怎么拿的?“小满问。

“你们跟我来。”

他走到小屋最里面,弯腰推开一块木板,露出一个更小的房间。那房间只有一扇小小的天窗,天窗底下放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灯。

桌子是灰的。椅子是灰的。灯也是灰的。可墙不一样——那面墙上,用木炭画着一幅画。

画得很旧了,很多地方都糊了,可小满还是一眼就看明白了:那是一面画满招牌的墙。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李家切面"“王记杂货"“甜心糖果”。字的旁边有画:一个热腾腾的面碗,一瓶倒着流的油,一包撒出来的糖果。

画的右下角,写着两个小字。

小满踮起脚尖,凑近了看。

那两个字是:阿灰。

第6章 · 偷颜色的人

“这些招牌,都是我画的。“阿灰说。

他的声音很轻,可小满听得出来,那里面藏着一点很亮的东西。

“我很小的时候就学画画,后来在镇上给人家画招牌,画了快三十年。王记杂货的招牌是我画的,甜心糖果的招牌也是我画的,还有李家切面——那家的面条,我画了整整两天,就为了画出那口热气。”

小满"啊"了一声:“甜心糖果!我小时候吃的糖就是那家的!他们家的糖纸是蓝的,亮亮的,我攒了好多张。”

阿灰愣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张皱皱的糖纸。正是那种蓝色。

“我走的时候,顺手拿了一张。“他说,“那是最好看的一张。”

“后来呢?“阿豆问。

“后来,镇上换招牌了。“阿灰说,“新的招牌又快又便宜,机器一印,一块板子,一挂上去,风吹雨打都不掉色。大家都换了。我的画笔,就没地方用了。”

“我一开始还天天在镇上转。走在街上,看见我自己画的老招牌一块一块被搬下来,堆在墙根,有的被劈了当柴烧,有的就那么烂在雨里。我心里难受,就搬出来了。搬到这儿,离镇上近。想家的时候,我就从天窗往外看。”

他把手指弯起来,比成一个小小的圆圈。

“有一天,我又在看我画过的那面墙。天快黑了,晚霞好得不得了,那面白墙被晚霞一照,变成了一种我说不出来的颜色。我当时就想,这么好看的颜色,一会儿就没了,明天没有,明年也没有。谁都留不住。”

“然后我发现,我的手指头,能把颜色抠下来。”

他举起手,摊开给小满看。那是一只很普通的手,指甲剪得很短,指头上沾着一层灰。

“我就抠了一点。一点金色的晚霞,粘在手指上,我把它装进一个空果酱瓶,它就亮了一整晚。“阿灰说,“那是我那几年最开心的一晚。我想,我把好看的东西留下了。”

“后来我就开始收。招牌上的红,围裙上的橘,银杏叶的黄,还有小河里的蓝。一开始只收一点点,后来收得越来越多。我不贪心,我只是舍不得。”

小满的心里,像被谁轻轻捏了一下。

“大家……没有发现吗?”

“我从来没跟人说过话。“阿灰低下头,“我搬出来以后,一个人住了很久很久。镇上的大人每天忙忙碌碌,谁也不往我这边看。他们心里都塞得满满的,没有我的地方,也没有少掉的颜色。颜色褪一点,他们就跟着改一点想法——围裙变成灰的,他们就说围裙本来就是灰的,说得很顺口。”

“那小孩为什么看得出来?”

阿灰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认真地看了小满一会儿。

“因为小孩的心里,都留着一块空地方。“他说,“专门用来装新东西。你们每天都能看见没见过的东西,所以少了一块,你们立刻就发现了。”

小满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鞋。

她忽然想起早上妈妈摸着她的额头说"是不是没睡醒"的样子。她当时很生气,现在却有点难过——不是为妈妈难过,是为阿灰难过。原来一个人可以住得离大家这么近,又离大家这么远。

“阿灰,“她说,“那我们把颜色还回去吧。”

阿灰摇了摇头。

他走到那排架子前,捧起那个红色的小瓶子。小满凑过去一看,也呆住了——瓶子里那团红,比刚才更淡了,边上那圈灰又往里面渗了一点。

“还回去也没用了。“阿灰的声音哑哑的,“颜色在我这儿,会变灰。我留了它这么久,它已经累了。就算我现在全打开,它们飞到街上,也是灰的。”

他捧着瓶子站在那里,肩塌下去,看上去只有那么一小团,比小满还小。屋子里所有的瓶子都静静地浮着,谁也没有说话。

忽然,小满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水果糖。

糖纸是蓝的,亮亮的,跟阿灰手里那张皱糖纸,是一模一样的蓝。

第7章 · 一起画一面墙

小满把糖纸剥开。糖是黄澄澄的,一股水果味。

她用力一掰,糖断成两半。

“给你。”

阿灰往后退了一步:“我不要。”

“这是我外婆给我的。“小满把半块糖塞到他手里,“我只有一颗,所以只能给你半颗。”

阿灰捧着那半块糖,愣愣地看着她。黄色的糖在他灰扑扑的手心里,亮得像一小块太阳。

“为什么?“他问。

小满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颜色分出去,才会变多。”

阿灰没听懂。

“你看,“小满指了指那排架子,“你把它们都收起来,一个一个装进瓶子,就这么多,而且越来越淡。可是你小时候画画,是不是把一块红涂到墙上,旁边的人看了,就想也涂一块?”

阿灰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家楼下的墙上,有人画了一只小猫。第二天,墙上多了一只小狗;第三天,多了一朵花。“小满说,“画的人是别人,可那段墙,是一天比一天好看的。”

她抬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还矮半个头的小人:“阿灰,你画了一辈子的招牌,可是那些墙都是别人的。你从来没有画过自己的墙。”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阿豆忽然"啪"地一拍手:“我知道了!钟楼下面那面墙!好大一面白墙!”

三个人一起看过去。小满这才想起来,镇口老银杏树旁边,钟楼底下有一面很旧的白墙,平时空着,只在春天贴过一张通知。

“我们把它画满!“小满说,“叫上所有人!”

阿豆二话不说,抱着小花冲出了门。

小满把那张蓝色的糖纸塞给阿灰,转身也跟着跑了。她一路喊,喊李果果,喊胖墩,喊转学来的小杏,喊班上每一个能听见她声音的人。

半个小时后,钟楼下那面白墙前面,站了二十几个孩子。

他们有的拿着蜡笔,有的拿着粉笔,有的从家里翻出了去年生日剩下的水彩。小杏的盒子里有一支金色的,是她最宝贝的,她攥了攥,还是拿出来递给了旁边的人:“你先画。”

孩子们开始画了。

胖墩画了一只猫,圆圆的,比阿豆家的小花胖三圈。李果果画了一棵树,树枝上挂满了糖。还有人画了一碗面,碗上歪歪扭扭地冒着热气——小满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李家切面的热气。

阿灰站在旁边看了很久,最后也拿起了半截粉笔。他在墙角画了一块小小的招牌,只写了三个字:甜心糖果。

就在这时候,小满听见"叮"的一声。

很轻,很脆。

她回过头。小屋的方向,有一点点金色在动——是那个金色的大瓶子。瓶塞"噗"地一下自己弹开了,一团金色涌出来,像一只被关得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小鸟,穿过巷子,一直飞向镇口的银杏树。

紧接着,是第二瓶,第三瓶,第四瓶。

一瓶接一瓶,红的、蓝的、黄的、绿的,从那个小小的屋子里涌出来,在灰色的半空中连成一条彩色的河。它们飞到银杏树上,叶子一片一片变回金黄;飞到早点铺的围裙上,围裙变回橘色。孩子们手里的粉笔,颜色也越来越亮。

整条街上,正在走路的大人们忽然都停了下来。

早点铺的老板娘解开围裙抖了抖:“这件橘子色,还是我闺女挑的。”

他们眼睛里的开关,被轻轻拧回了原来的位置。没有一个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每个人抬头看天的时候,都比平时多看了三秒钟。

小满一直站在钟楼下面,看那面墙。

那面墙上,现在有很多种颜色:金的、红的、蓝的、绿的、紫的、橘的。它们混在一起,混得有点乱,一点都不整齐,可是谁见了都要多看一会儿。

小满凑近去看,发现自己说不出那是什么颜色——不是红,不是黄,也不是任何一种她认识的色。它暖乎乎的,好像每一秒都在悄悄变一点点。

阿灰站在她旁边,脸上不知被谁抹了一道橘色,鼻尖上还有一小点蓝。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没擦掉,就笑了。

那是小满第一次看见他笑。他的脸,第一次有颜色。

回去的路上,小满掏出她那本深蓝色的小本子,趴在膝盖上,一笔一划地写了一行字:

八月三十一日,我找到了一种新的颜色。它没有名字,不过我想好了,就叫它——大家一起。

读后想一想

  1. 颜色消失的那个早上,为什么大人们都觉得一切正常,只有孩子们发现了不对劲?你同意阿灰说的"小孩心里都留着一块空地方"这句话吗?为什么?

  2. 阿灰把颜色装进瓶子,是想"留住"美好。可是瓶子里的颜色反而越来越淡。在你看来,“留住"和"分享"有什么不一样?你有没有舍不得分享、后来却发现分享出去更好的东西?

  3. 小满把只有一颗的糖掰成两半,她说"颜色分出去,才会变多”。如果换成你,你会像小满那样做吗?你觉得分出去的东西,真的会变多吗?

  4. 阿灰画了一辈子的招牌,招牌却一块一块被换掉了。除了阿灰,故事里还有哪些人和事是"不声不响就消失"的?如果你的身边也有这样的人,你会怎么和他打招呼?

  5. 故事的最后,墙上多了一种没有名字的新颜色,小满叫它"大家一起”。如果请你给这种颜色取名字,你会叫它什么?你会用什么颜色、什么画笔把这个名字画出来?

📝 给爸妈的 5 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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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问孩子:你把东西收起来时,它变多了还是变少了?

和孩子一起画一幅画,画完送给邻居或朋友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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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天气预报员

小云每天早起看天空,记录云的颜色、风的方向、空气的味道。一个月后,她发现:其实她不需要'天气预报APP',她自己的身体就是最准的'天气雷达'。

💡 科学不是'APP说了算',是你自己'看、听、闻、感觉'。你的身体就是最好的仪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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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吃掉了我的周末

小屏的周末全被手机吃掉了,直到妈妈提议全家一起玩'手机假期'——48小时不用手机,他发现窗外的世界比屏幕精彩一百倍。

💡 手机是工具不是主人。放下屏幕,你才能看见窗外更广阔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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