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出来的小动物

第1章 · 雨停了，院子里有泥巴

雨下了整整一夜。

早上，小满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屋檐上挂着一串小水珠，滴答，滴答，一颗一颗往下掉。院子里的石榴树喝饱了水，叶子绿得发亮。

「奶奶，雨停了吗？」

「停了。」奶奶正在院子里扫水，扫帚哗啦哗啦地响，「你闻闻看。」

小满把鼻子贴在玻璃上，用力吸了一口气。一股味道钻进鼻子里：湿湿的，凉凉的，还有点甜甜的。

「是泥土的味道！」小满说。

「对喽。」奶奶笑了，「那是泥巴在跟你打招呼呢。」

小满穿上小雨靴，啪嗒啪嗒跑进院子。地上有一个一个小水洼，她一脚踩下去，水花噼里啪啦地溅起来，溅到小腿上，凉丝丝的。

院子角落里，有一小堆黄泥。那是奶奶前几天种花，从地里翻出来的。雨下过以后，它变得油亮亮的，像一大块揉好的面团。

小满蹲下来，伸出食指，轻轻地戳了一下。

噗。手指头陷进去了。

「奶奶！」小满叫起来，「这个软软的！」

「那是泥巴。」奶奶走过来，蹲在她旁边，「刚下过雨的泥巴，最听话了。」

「听话？」小满眨眨眼睛，「泥巴也会听话吗？」

「会呀。」奶奶把手掌按在泥堆上，按出一个大大的手印，「你对它轻轻的，它就对你软软的。你陪它玩，它就陪你玩。」

小满学奶奶的样子，把两只手都按了进去。

凉凉的，滑滑的，软软的。泥巴从她的手指缝里挤出来，咕叽，咕叽。

「哎呀！」小满缩了一下手，「它还会动！」

「不是它动，是你的手在动。」奶奶笑眯眯地说，「你的手一动，它就变一个样子。」

小满把手重新放回泥里，抓一把，捏一捏，再抓一把，捏一捏。泥巴在她手心里滚来滚去，滚成了一个小球。

「奶奶，你看！」小满举起手，手心里托着一个圆滚滚的小泥球，上面还印着五个指头印，「我做了一个球！」

「真圆。」奶奶点点头，「还想做什么呀？」

小满歪着头想了一想。

院子那头，奶奶家的小猫花花正趴在墙头上晒太阳。它的毛是黄白相间的，尾巴尖上有一小撮白毛，一甩，一甩，一甩。

小满的眼睛亮了。

「我要捏一只小猫！」她说，「就跟花花一模一样的！」

「好呀。」奶奶把袖子卷起来，进屋拿出一个小木盆，把黄泥一捧一捧地搬进去，「来，泥巴都在这儿，你慢慢捏。」

小满撸起袖子，两只手全插进泥里。

咕叽，咕叽。噗嗤，噗嗤。

太阳慢慢升起来，把院子晒得暖暖的。厨房里，水壶呜呜地唱起了歌。

小满还不知道，这一盆泥巴，会陪她过一整个下午呢。

第2章 · 我要捏一只小猫

小满先捏小猫的头。

她从盆里抓起一大块泥，放在手心里，两只手合起来，搓呀，搓呀，搓呀。

泥巴越搓越圆。小满把它举起来，左看看，右看看。

「奶奶，这个头是不是太大了？」

「有点像大西瓜。」奶奶看了看，认真地说。

小满咯咯地笑了起来。她把泥球放回手心，掰掉一小半，重新搓。这一回，泥球小了一点，圆圆的，胖胖的，还行。

接下来是耳朵。

小满揪出两小块泥，搓成两个小尖尖，往头顶上一按。左一个，右一个。

咦？

小满退后一步看。这两只耳朵又尖又直，直挺挺地朝着天上。

「奶奶，」小满皱起眉头，「这像什么呀？」

奶奶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说：「像两只小喇叭。」

「不像小猫的耳朵！」

「那就不像呗。」奶奶说得慢慢的，一点也不着急。

小满把两只耳朵拔下来，重新捏。这一回她捏得扁扁的，弯弯的，像两片小树叶。按上去，看了看，嗯，好像好一点了。

然后是身体。

小满搓了一根长长的泥条，越搓越长，越搓越长。她把泥条往头下面一接——

哎呀！小猫变成了一个怪东西。头小小的，身子长长的，像一根香肠，上面顶着一个小圆球。

「奶奶！」小满急得直跺脚，「它怎么变成一根香肠了呀！」

「那你把香肠变短一点呀。」奶奶说。

小满把泥条揪掉一大半，剩下的搓成一个小胖墩，接在头的下面。这回像样多了：一个圆圆的头，一个圆圆的身子。

最后是尾巴。

小满搓了一根细细长长的泥条，一圈一圈地往上盘。盘着盘着，尾巴越来越长，越来越长，从桌子上一直拖到了她的胳膊上。

「这条尾巴，」奶奶憋着笑说，「比花花全身都长了。」

「那……那我把它剪短一点。」

小满掐掉一大截，把剩下的小尾巴粘在小猫的屁股上。

好了！小满拍拍手上的泥，退后一步，又退后一步，眯起眼睛看自己的小猫。

圆头，扁耳朵，胖身子，一小截尾巴。耳朵一只高，一只低；身子一边鼓，一边瘪；那条小尾巴还歪歪地翘着。

小满看了很久很久。

墙头上，真的小猫花花伸了个懒腰，慢慢走过来，低下头，往桌上瞄了一眼。

它看了三秒钟。

然后它扭过头，尾巴一甩，走了。

「奶奶……」小满的声音小下去了，「它不认识它。」

奶奶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蹲在小满旁边：「不认识也没关系。你再看看它。」

小满低下头，看着自己捏出来的那只小猫。它歪歪地站在木盆边上，两只不一样高的耳朵，好像在听什么声音。

小满忽然有点想哭。

第3章 · 咦，怎么不像呀

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转了一圈，吧嗒，掉在木盆边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泥点。

「不像。」小满吸了吸鼻子，「我捏的一点都不像。花花都不认识它。」

「花花不认识它，你就难过啦？」奶奶问。

「嗯。」小满点点头，「我想捏一只一模一样的。」

奶奶没说话。她把手伸进盆里，抓了一大块泥。

「小满，」奶奶说，「你看奶奶的手。」

小满抬起眼睛，看着奶奶的手。奶奶的手上有一条一条的纹路，指甲短短的，指头上还沾着黄泥。那双手握着泥巴，捏一捏，转一转，又捏一捏。

「奶奶会捏小猫吗？」小满小声问。

「奶奶也不会。」奶奶摇摇头，笑了，「奶奶小时候，捏的比你还难看呢。」

「真的吗？」

「真的。」奶奶说，「奶奶捏的第一只小鸡，被你太奶奶说像一块石头。可奶奶还是天天捏，捏了好多好多天。」

小满不哭了。她用袖子擦了擦脸，脸上留下一道黄黄的泥印子。

「那我要怎么办呀？」她问。

奶奶把手里的泥团放回盆里，两只手在泥堆上拍了拍，按平。

「先别急着像。」奶奶说，「先跟泥巴玩一会儿。」

「玩？」

「对呀。你摸摸它，按按它，拍拍它。」奶奶示范给小满看，「你看，拍一下，它就矮一点；按一下，它就扁一点。它每变一次样子，你都能看见。」

小满学奶奶的样子，伸出两只手，在泥堆上轻轻拍。

啪。啪。啪。

泥堆矮下去了，变平了，上面印满了她的小手印。

「好玩！」小满说。

「再试试。」奶奶说，「用手心滚一滚。」

小满把手掌放在泥上，前后前后地推。泥巴咕噜咕噜地滚起来，滚成了一个小圆球。她又滚了一次，滚成了一根小棍。她再滚一次，小棍变成了小饼。

「你看，」奶奶说，「泥巴会变好多好多的样子呢。」

小满越玩越起劲。她把泥巴搓成细条，盘成一个小圈圈；又把小圈圈压扁，变成一个小碟子；她把泥巴捏得高高的，像一座小山；又一把按下去，小山塌了，变成一片平地。

噗嗤。咕叽。啪。啪。

木盆里的泥巴，被小满玩得软软的，滑滑的，服服帖帖的。

「奶奶，」小满玩着玩着，忽然停下来，「这个球，像什么呀？」

「你觉得像什么呀？」奶奶反问。

小满把泥球举到眼睛前面，转了转，又转了转。

「像一个球。」她说。

奶奶笑了：「再看看。」

小满眯起眼睛，把泥球举得更高一点，又放低一点。

「像一个馒头。」她说，「还像……还像一头小猪在睡觉。」

「对喽。」奶奶说，「这就是泥巴最厉害的地方。」

小满没听懂，歪着头看奶奶。

「它不是一个东西。」奶奶慢慢地说，「你看它像什么，它就是什么。」

小满又把泥球转了一圈。这一回，她觉得它真的像一头在睡觉的小猪了，圆圆的，胖胖的，睡得呼噜呼噜的。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院子里，太阳晒得暖暖的。泥巴的香味，一阵一阵飘过来。

第4章 · 奶奶的手会变魔术

「小满，奶奶给你变个魔术。」奶奶说。

「什么魔术？」

「你看好喽。」

奶奶抓起一小块泥，放在手心里，两只手合起来，搓呀，搓呀。

圆了。

奶奶把圆放进手心，轻轻一按，扁了一点点。她伸出两个手指，在上面捏了两下，捏出一个小小的尖。她又一拉，一拉，拉出一根细细的、翘翘的东西。

「好了。」奶奶把它放在石板上，「你说，这是什么？」

小满凑过去，鼻子都快贴到石板上了。

圆圆的脑袋，扁扁的嘴巴，翘翘的小尾巴。

「是小鸭子！」小满叫起来，「奶奶，是一只小鸭子！」

「你怎么知道是鸭子呀？」奶奶问。

「因为它的嘴巴是扁的呀！」小满指着那只泥鸭子，「鸭子的嘴巴就是这样扁扁的，一翘一翘的！」

奶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你看，你也不是要用眼睛看得很仔细，才能认出来嘛。」

小满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泥鸭子的嘴巴。硬硬的，翘翘的，还挺神气。

「奶奶，我也要做一个。」

「好呀。」

小满抓了一块泥，放在手心里搓。搓呀，搓呀，搓呀。她的手小，泥巴老是往外跑，搓了好一会儿才搓圆。

她学着奶奶的样子，把圆按扁一点，捏出一个尖，再捏出一根小尾巴。

「变！」小满喊。

她把手拿开，往下一看——

咦？

这只「鸭子」的嘴巴是圆的，像个小小的瓶盖；尾巴又粗又短，像一小截手指头；脑袋还有点歪，歪向左边。

「奶奶，」小满指着自己的鸭子，「它怎么是这样的呀？」

「它是哪样的呀？」

「它……」小满看了看，又看了看，「它嘴巴圆圆的，尾巴短短的，脑袋还是歪的。」

奶奶把自己的泥鸭子拿过来，放在小满的泥鸭子旁边。

两只鸭子排在一起。

一只嘴巴扁扁的，翘翘的，站得直直的；一只嘴巴圆圆的，尾巴短短的，脑袋歪歪的，好像在低头看什么。

「小满，你摸摸看。」奶奶说。

小满伸出手，先摸了摸奶奶的鸭子。滑滑的，平平的。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鸭子。圆圆的嘴巴凸出来，短短的尾巴翘起来，歪歪的脑袋正好能放手指头。

「哪一只好玩？」奶奶问。

小满想了半天，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的。我的摸着好玩。」

「为什么呀？」

「因为……」小满一边摸一边说，「因为它有一个圆嘴巴，我的手指头能塞进去。奶奶的鸭子没有。」

奶奶拍拍手，把两只鸭子一起放到窗台上晒太阳。

「小满，」奶奶说，「你看，你的鸭子跟奶奶的鸭子不一样。可是你要是不说，谁能知道哪一只才是『真的』鸭子呢？」

小满愣住了。她看着窗台上那两只鸭子，一只直直地站着，一只歪着脑袋。

太阳照在它们身上，泥巴慢慢地变浅了，从深黄变成了浅黄。

「它们两个，」小满小声说，「是不是都是鸭子呀？」

「你说呢？」奶奶笑眯眯地问。

小满点点头，很用力地点了一下。

第5章 · 不像也没关系

晒着晒着，小满忽然想起一件事。

「奶奶，」她说，「我那只小猫呢？」

「在那儿呢。」奶奶指指木盆旁边。

小满走过去。那只不像小猫的小猫，还歪歪地站在那里。它的身子有点干了，颜色变浅了，一只耳朵还裂开了一道小缝。

小满把它捧起来，放在手心里。

「你还在呀。」她小声说。

「小满，」奶奶走过来，蹲在她旁边，「奶奶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呀？」

「你刚捏它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小满想了想，说：「我想捏一只跟花花一样的猫。」

「后来呢？」

「后来它不像。」

「那它像什么呀？」奶奶问，「你现在再看一看，慢慢地看。」

小满把手举到眼睛前面，认真地看。

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肚子。一只耳朵大，一只耳朵小。一小截尾巴，歪歪地翘在屁股后面。整个身子，还微微地，向左边歪着。

小满看着看着，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它不是站不直。它是歪着头，像在听什么声音呢。

就像花花有时候听见麻雀叫，脑袋会歪过去一样。

就像奶奶听她说话的时候，也会把脑袋歪过来一样。

「奶奶！」小满叫起来，「它在听！」

「听什么呀？」奶奶问。

「它在听我说话！」小满把小猫举到耳朵旁边，「它歪着头，正在听我说呢。」

奶奶笑了，眼睛弯弯的：「是呀。它不像小猫，可是它有它自己的样子。」

小满捧着它，忽然觉得手心热热的。

「它有自己的样子。」她重复了一遍。

「对喽。」奶奶说，「不像也没关系，那是它自己的样子。也是你的样子。因为它，是你捏出来的呀。」

小满低下头，看了很久很久。

「奶奶，」她说，「它没有眼睛。」

「那你就给它做一双眼睛。」

小满跑进厨房，奶奶帮她找出几粒小小的绿豆。她挑了最小最圆的两粒，轻轻地按在小猫的脸上。

按好了，退后一步看。

咦，小猫好像醒了。

小满又跑回厨房，捏了一小团泥，搓成一个小小的圆球，粘在两粒绿豆中间。

「这是鼻子。」她说。

奶奶递给她一根细细的小树枝：「再给它画几根胡须。」

小满拿着树枝，在小猫的鼻子旁边，轻轻地画了三道，又画了三道。

画完最后一根胡须的时候，她停住了。

那两粒绿豆，好像正看着她。那一个小小的泥球鼻子，好像在闻她手上的泥味。那几根歪歪扭扭的胡须，好像在风里轻轻动着。

「奶奶！」小满大声说，「它活了！」

「它一直都活着呀。」奶奶说，「是你刚才没有看见它。」

小满把小猫举得高高的：「我要给你起个名字。」

叫什么好呢？

它歪着头，一整天都在歪着头。

「你就叫歪歪吧！」小满说。

她把歪歪放在窗台上，让它跟那两只鸭子排在一起。歪歪站在最中间，歪着头，看着左边，又好像看着右边。

「歪歪，」小满趴在窗台上，跟它说话，「你好呀。今天下了雨，院子里的泥巴软软的。你的耳朵是我捏的，你的尾巴也是我捏的。」

风吹过来，歪歪的胡须轻轻动了动。

小满高兴得拍起手来。

第6章 · 一个接一个

「奶奶，」小满抬起头，「我还想捏。」

「捏什么呀？」

「捏好多好多。」小满掰着手指头数，「小狗，小兔，小刺猬，小乌龟，小鸭子已经有两只了……」

「那你就捏吧。」奶奶把木盆往她面前推了推，「泥巴够用。」

小满挽起袖子，抓了一大块泥。

先捏小狗。

她把泥搓成一个胖胖的椭圆，像一个小面包。然后她揪出两小块泥，压成两片小饼，粘在脑袋两边——那是耳朵。她又搓了一个小圆球，安在最前面，往上一翘——那是鼻子。

「奶奶，你看！」小满举起来，「这是一只小狗。」

「它叫什么名字呀？」奶奶问。

小满看了看它翘翘的鼻子，说：「它叫面包。它的鼻子翘得高高的，像我早上吃的那个小面包。」

「那它在做什么呀？」

「它在……」小满想了想，「它在等爷爷回家。它的鼻子翘着，是在闻爷爷的脚臭味。」

奶奶笑得直拍腿：「哎哟，你爷爷听见要生气了。」

「爷爷不会生气的。」小满咯咯地笑，「爷爷自己说他的脚最臭。」

接着捏小兔。

小兔最难的是耳朵。小满搓了两根细细长长的泥条，往头上一按，它们啪嗒一下倒了。她再按，又倒了。

「奶奶，它的耳朵老是站不住。」

「那你把耳朵弄短一点，粗一点。」奶奶说，「小兔子的耳朵，也可以是圆圆的呀。」

小满就把耳朵改成两片圆圆的小花瓣，粘在头上。

粘好一看，咦，这两片圆耳朵，还挺好看的，像戴了两顶小帽子。

「它叫什么呀？」奶奶问。

「它叫花瓣。」小满说，「它的耳朵是花瓣做的，它是花园里的小兔子。」

然后捏小刺猬。

奶奶从院子里捡回来一把细细的小树枝。小满把小树枝一根一根插在泥团的背上。有的斜着，有的直着，有的插歪了，晃呀晃的。

「这只好扎手。」小满小心地捧着它，放到窗台上，「它叫刺刺。」

「刺刺的刺，怎么都歪歪扭扭的呀？」奶奶问。

「因为它的刺是自己长出来的。」小满认真地说，「自己长出来的刺，就是有的高，有的低。」

「说得对。」奶奶点点头。

最后捏小乌龟。

小满搓了一个圆圆的泥球当壳。她在壳上用手指按了按，又拿奶奶的瓶盖，一个一个地印上去。

嗒，嗒，嗒，嗒。

壳上面出现了一格一格的小方块，整整齐齐的，像一块小饼干。

「它叫慢慢。」小满说，「乌龟走路最慢了。它走得慢，是因为它要一边走一边看路上的小石头。」

「那它现在在做什么呀？」

「它现在在睡觉。」小满把慢慢翻过来，让它四脚朝天，「它刚走完一整天，累了。」

一个下午，小满的窗台上排起了一支小小的队伍。

面包，花瓣，刺刺，慢慢，两只鸭子，还有站在最中间的歪歪。

小满指着它们，一个一个地点名。点到最后，她忽然说：「奶奶，它们都看着不一样的地方。」

奶奶走过来，看了看：「是呀。歪歪看左边，面包看天上，花瓣看花园，刺刺低着头，慢慢在睡觉。」

「它们谁也不看谁。」小满说。

「可它们排在一起，」奶奶说，「就像一家人。」

小满想了半天，用力点了点头。

第7章 · 一排小动物排排站

傍晚的时候，院门吱呀一声响了。

爷爷回来了。

爷爷一进门就喊：「今天院子里什么味儿呀？这么香。」

「是泥巴的味儿。」小满跑过去，拉着爷爷的手，「爷爷，你来看，你来看！」

她把爷爷一直拉到窗台前面。

爷爷低下头，看了好一会儿。他先看看歪歪，又看看面包，再看看刺刺、花瓣和慢慢。他看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说。

小满有点紧张：「爷爷，好看吗？」

「好看。」爷爷说，「这是谁捏的呀？」

「我捏的！」小满挺起胸脯，「全是我一个人捏的！」

爷爷指着歪歪问：「这只是什么呀？」

「这是歪歪。」小满说，「它是一只猫。」

「猫？」爷爷眯起眼睛，凑近了一点，「它的耳朵一只大一只小。」

「对呀。」小满说，「因为它歪着头在听我说话，耳朵就长成这样了。」

爷爷点点头，指着面包：「这只呢？」

「这是小狗，它叫面包。它的鼻子翘得高高的，它在闻你的脚臭味。」

「哟！」爷爷低头看看自己的鞋，「那我得去洗脚了。」

小满笑得蹲在地上。

她一只一只地介绍过去。花瓣的耳朵为什么是圆的，刺刺的刺为什么歪歪扭扭，慢慢为什么四脚朝天，两只鸭子为什么一只站得直、一只歪着脑袋。

爷爷听完，蹲下来，认真地看了很久很久。

「小满，」爷爷忽然说，「这一排里头，你最喜欢哪一只？」

小满看了看，指着歪歪：「歪歪。」

「为什么呀？」

「因为它是我第一只捏的。」小满摸了摸歪歪的脑袋，「它最不像，可是它最像我。」

爷爷笑了，摸了摸小满的头：「爷爷也觉得它最像你。」

太阳往下走了，把院墙照得黄黄的。奶奶走过来，用一根手指头轻轻碰了碰歪歪的耳朵。

「还没干透呢。」奶奶说，「干了才结实。」

「那今天夜里怎么办呀？」小满一下子担心起来，「会不会下雨？下雨的话，它们就淋湿了。」

「不会下雨。」爷爷抬头看看天，「你看，天上有星星，还有一大片红云。明天是大晴天。」

小满还是不放心。她仰着头看天，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

她想了一想，跑进屋里，把自己那顶小草帽拿了出来。

「奶奶，」她说，「能不能用我的帽子盖着它们？」

「能呀。」

小满把小草帽轻轻地扣在窗台上，正好罩住了整排小动物。歪歪在最中间，只露出半只耳朵。

「盖着你们，你们就不冷了。」小满对着草帽说。

她顿了顿，又小声说：「晚安，歪歪。晚安，面包。晚安，花瓣。晚安，刺刺。晚安，慢慢。晚安，两只小鸭子。」

她说完，把耳朵贴在草帽边上听了一会儿。

草帽里面安安静静的。可她觉得，好像有一点点小小小小的声音，在草帽底下，一个接一个地应着她。

「奶奶，」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它们答应了。」

「嗯。」奶奶说，「它们听得见。」

吃晚饭的时候，妈妈打来了电话。

「小满，今天在奶奶家做什么了呀？」

「我捏小动物啦！」小满一边吃饭一边说，「捏了一整排，一共七只，有一只猫，一只小狗，一只小兔，一只小刺猬，一只小乌龟，还有两只鸭子！」

「真厉害。」

「妈妈，」小满扒了一口饭，又说，「我一开始想捏一只很像很像的猫，结果捏得一点也不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那怎么办呢？」

「没关系呀。」小满说得很快，很响亮，「它有它自己的样子！」

电话那头，妈妈笑了起来。

第8章 · 明天再捏一只

夜里，小满睡在奶奶旁边的小床上。

窗外有月亮，白白的，圆圆的。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地上一小块，像一小块薄薄的布。

小满睡得迷迷糊糊的。

忽然，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小满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下雨了吗？

她坐起来，竖起耳朵听。滴答，滴答。真的是水滴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下雨了……」小满心里一紧，「我的小动物们！」

她一下子从床上溜下来，脚丫子踩在凉凉的地上，啪嗒啪嗒往外跑。

「小满？」奶奶在床上叫了一声，「你去哪儿？」

「奶奶，下雨了！我的歪歪在外面！」

院子里的石板凉凉的，小满的脚板一凉，人一下子清醒了。她抬起头，看见天上的月亮好好地挂着呢，一颗星星也不缺。

不是下雨。

那是石榴树上的水珠。白天剩的水，风一吹，一颗一颗往下掉，掉在墙根的小水盆里。

滴答。滴答。

奶奶披着衣服走出来，手里拎着小满的小外套。

「看清楚了没有？」奶奶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没有下雨。」小满小声说，有点不好意思，「是树上的水。」

「嗯。」奶奶说，「那你既然出来了，就看看它们吧。」

小满走到窗台前面，蹲下来，掀起小草帽的一角。

月光下，那排小动物安安静静地站着。

歪歪站在最中间，脑袋还是歪歪的，两粒绿豆眼睛在月光里亮了一下。面包的鼻子翘着，花瓣的圆耳朵毛茸茸的，刺刺的树枝一根一根地立着，慢慢还是四脚朝天。

它们都还好好的。

小满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歪歪的脑袋。

「有点硬了。」她说。

「是呀，」奶奶说，「它正在慢慢变结实呢。」

小满看着它们，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奶奶，我明天还能捏吗？」

「能呀。」奶奶说，「泥巴一直在院子里。」

「那我明天再捏一只。」

「捏什么呀？」

小满想了想，说：「我给慢慢捏一块小石头，让它趴在上头。再给花瓣捏一朵花，插在它旁边。还要给歪歪捏一条小鱼，因为它今天一整天都在听我说话，我要谢谢它。」

「好。」奶奶说，「明天早上，奶奶再给你搬一盆泥。」

小满站起来，把小草帽重新扣好，拍了拍。

「睡吧。」奶奶牵起她的手，「明天还长着呢。」

回到屋里，小满钻进被窝，奶奶帮她把被角掖好。

「奶奶，」小满躺在枕头上，迷迷糊糊地说，「你说，它们会不会觉得，我不喜欢它们了呀？因为我又要捏新的了。」

「不会的。」奶奶轻轻地说，「你捏的每一只，都记得你的手。你捏得越多，它们就越多，不会少。」

「哦。」小满点点头，眼睛慢慢闭上了。

奶奶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小声地说：「睡吧。不像也没关系，那是你自己的样子。」

「嗯……」小满迷迷糊糊地跟着念，「不像……也没关系……」

她睡着了。

窗台上，一排奇奇怪怪的小动物，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歪歪歪着头，面包翘着鼻子，花瓣戴着圆耳朵，刺刺顶着一身歪歪扭扭的刺，慢慢睡在一块看不见的小石头上。

月亮慢慢地往西边挪，把它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个挨着一个。

明天早上，太阳一出来，小满就会跑出来，把它们一个一个捧在手心里，跟它们说早安。

然后，她会重新蹲到那盆泥巴前面，撸起袖子，抓一大块泥，咕叽，咕叽——

再捏一只新的。

读后想一想

1. 小满一开始很想捏一只跟花花一模一样的小猫，可是她捏出来的歪歪一点也不像猫。你喜欢歪歪吗？你最喜欢它哪一个地方？
2. 你有没有捏过泥巴或者黏土呀？如果给你一大块软软的泥，你最想捏什么？它会是什么样子、什么颜色、叫什么名字呢？
3. 奶奶说：「不像也没关系，那是它自己的样子。」你听懂这句话了吗？你能用自己的话，说给爸爸妈妈听一听吗？
4. 小满给每一只小动物都起了名字。请你看看面包、花瓣、刺刺和慢慢，给其中一只想一个不一样的名字，再说说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5. 小满说明天还要再捏一只。你想请她捏什么？它叫什么名字？它一个人站在那里的时候，正在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