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红包
孩子第一次拿到属于自己的钱,学会把它分成几份来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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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 红包里的秘密
米粒八岁生日那天,家里像被撒了一把糖。
早上她一睁眼,枕头边就并排躺着三个红包。
“生日快乐——“妈妈把窗帘"唰"地拉开,阳光一下子扑了米粒满脸。
米粒一骨碌坐起来,先看红包。第一个红包硬硬的,红纸上印着胖胖的金元宝,捏一捏,里面像夹着一片小木板;第二个红包上贴着一只招手的小熊,软软的,薄薄的;第三个红包最旧,红纸的边角都起了毛,鼓鼓囊囊,像揣着一只蹲着的小青蛙。
“可以拆吗?“米粒小声问。
“拆吧。“爸爸靠在门框上笑,“这是送给你的,就是你的了。”
米粒先拆第三个。
红包口一开,里面的钱像一叠小扇子,“哗"地散在床上——不是一张大票子,是好多张一元、五元的小票子,全都叠得四四方方,边角对着边角,压得平平的。
红包背面,有一行歪歪扭扭的铅笔字:
“米粒,奶奶攒的。祝你长高高。”
米粒认得,那是隔壁陈奶奶的字。陈奶奶家阳台上有三盆小葱,她每天早上都要给它们浇水。米粒忽然想起来,好像每次下楼买早点,都能看见陈奶奶在单元门口数零钱,一张一张,数得很慢。
“一共二十张。“米粒数完,愣住了,“奶奶是不是存了很久?”
“她说,一天存一块钱。“妈妈的声音轻下来,“存了二十天。”
米粒没说话。她把那二十张票子重新叠好,塞回红包,用手压了压,好像怕它们飞走。
第二个红包是小舅给的。里面是一张崭新的五十元,四角尖尖的,能自己立起来。红包上写着一行龙飞凤舞的字——“给米粒买好吃的”。米粒看着那行字笑出声:“小舅自己才最爱吃零食。”
第一个红包最厚。米粒抽出来一看,是一张一百元,还有一张折成小方块的小纸条。
纸条是外婆写的。外婆的字方方正正,像用尺子量过:
“米粒,这是外婆卖菜攒下的。过生日要开心,但钱不要乱丢。”
米粒捏着那张纸条,忽然闻到了一点点味道。不是纸的味道,也不是钱的味道,是外婆篮子里青菜的味道,混着早晨露水的那种凉丝丝的味道。
外婆在乡下种菜,每个星期坐最早的一班车来城里,挎着一只旧竹篮。竹篮的把手被磨得油亮亮的,像包了一层糖。米粒以前只知道外婆的菜好吃,她从来不知道,那些菜还能变成这样一张纸条。
她把三个红包摊在床上,一笔一笔地数。陈奶奶二十元,小舅五十元,外婆一百元,爸爸妈妈给的二百元。一共三百七十元。
“三百七十元!“米粒一下子跳起来,在床上蹦了两下,“我有钱了!我是有钱人!”
爸爸哈哈大笑:“那你打算拿这些钱干什么?”
米粒张开嘴,答案早就排在舌尖上了:“买那个会发光的文具盒!还有遥控赛车!还有那盒一百张的贴纸——”
她一口气说了七八样,说得脸都红了,连早饭都差点忘了吃。
爸爸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只是把三个红包轻轻地收拢,摞成一叠,放在米粒手心里。
红包还有点暖。
“先想想。“爸爸说,“不急。”
米粒低头看着手心那一叠红包。她忽然发现,红包一点也不重。
可是她的心,忽然变得有点重了。
第2章 · 想买的东西排成队
吃完长寿面,妈妈说要带米粒去一趟商场。
“我先说好。“妈妈竖起一根手指,“今天只看,不买。”
“只看?“米粒有点失望。
“对。你要买什么,先在脑子里排好队,看看它们谁站前面,谁站后面。”
米粒想了想,跑回房间,把三个红包塞进小书包,又翻出上学期用剩的半本练习本。她在封面上写了三个大字:想买本。
商场在五楼。电梯门一开,米粒的脚就像被人推了一把,自己往前走。
第一家是文具店。门口的小台子上,摆着一个会发光的文具盒——粉色的,盖子上有一排小灯,一按就亮,还会变颜色。
“妈妈你看!“米粒把文具盒捧起来,“我们班林小满就有一个!”
“多少钱?”
米粒翻过盒子看价签:三十八元。
妈妈没说什么,只是指了指米粒的书包。米粒低头一看,书包侧袋里,露出她自己的文具盒的一角——蓝色的,上面画着一只小鲸鱼,是妈妈去年开学买的。鲸鱼的尾巴磨掉了一点漆,但拉链拉得上,格子也没破。
米粒把发光文具盒放了回去。她掏出本子,在第一页写上:
“会发光的文具盒 —— 38元 —— 想要。”
写完她愣了一下。她本来写的是"要买”,可是笔尖一拐,写成了"想要”。
为什么写"想要"呢?她自己也说不清。
第二家是玩具店。米粒一眼就看见了那辆遥控赛车。红色的,车身低低的,轮子黑得发亮。玻璃柜旁边还放着一块小牌子:可以试玩。
米粒试了。赛车"呜"地冲出去,绕过一圈小旗子,稳稳地停在她脚边。她的心"咚"地跳了一下。太帅了。
“多少钱?”
“一百九十八。“店员阿姨笑眯眯的。
米粒在本子上写:“遥控赛车 —— 198元 —— 超想要!”
第三家是门口的小摊。一整盒贴纸,一百张,二十五元。有星星的,有小猫的,还有一串串小灯笼的。
“贴纸 —— 25元 —— 想要。”
然后是亮闪闪的自动铅笔,十五元。带密码锁的日记本,四十二元。会唱歌的水杯,五十九元。会翻跟头的小机器人,一百二十九元。
米粒写得越来越快,本子翻过去一页又一页。
走到商场尽头的长椅边,她坐下来,把本子铺在膝盖上,一笔一笔地加。
三十八加一百九十八,加二十五,加十五,加四十二,加五十九,加一百二十九……
她算了三遍。
九百六十三元。
米粒抬起头,看着妈妈。
“我只有三百七十元。“她小声说。
“嗯。”
“钱……会不够啊。”
妈妈的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是啊。钱总是比想要的东西少一点。妈妈也是。”
米粒低下头,一页一页往回翻她的"想买本”。七八样东西,排了满满两页。可是它们现在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刚才那么亮了。
“那我们回去吧。“她说。
回家的路上,要穿过商场中间那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有一个玻璃柜,米粒每天路过,从来没仔细看过。
今天她看见了。
玻璃柜里架着一台小小的望远镜,银灰色的筒身,细细的三条腿,旁边两个字:月球。价签是二百六十八元。
米粒站住了。
上个星期三的科学课,老师把学校那台旧望远镜搬到操场上,让大家排队看月亮。米粒排在最后一个。等她踮起脚尖凑过去的时候,下课铃响了,她只看了一眼——真的只有一眼。
可是那一眼她记得清清楚楚:月亮圆圆的,亮亮的,上面不是平的,有灰灰的花纹,像谁用手轻轻揉过的面团,又像一小片没化完的雪。
“排队。“老师说。米粒只能走开了。
现在,这双"眼睛"就安安静静地站在玻璃柜里,看着她。
米粒把脸贴在玻璃上,玻璃凉凉的。
妈妈走过来,看了看价签,又看了看米粒。她没有说"太贵了”,也没有说"下次吧”。
她只是站在旁边,等米粒自己看够。
过了好一会儿,米粒回过神来,在本子上翻到最后一页,认真地写下一行字:
“望远镜 —— 268元 —— 我真的很想要。”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抱在怀里。
回家的电梯里,米粒一直没说话。
她在想一件事:她想要的东西,第一次排得这么长,长到她自己都追不上。
而在队伍的最前面,站着一个月亮。
第3章 · 三个旧信封
晚上,米粒把三个红包和"想买本"一起摊在书桌上,摊得整整齐齐,像摆摊。
她盯着它们看了很久,越看越乱。
钱在手里,像三只小麻雀,抓得太松会飞走,抓得太紧又怕捏坏。她索性趴在桌上,用脸颊压着本子。
门"吱呀"一声,妈妈端着一杯温牛奶进来,在床边坐下。她手里还拿着三个信封。
信封是旧的,边角有点软,是去年过年用过的红包,妈妈把它们拆开,翻了个面,用胶带粘成了三个小口袋。
妈妈从米粒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三个信封上各写了三个字。
第一个写着:现在用。 第二个写着:以后用。 第三个写着:给别人用。
米粒爬起来,一个一个念过去:“现在用……以后用……给别人用。”
“为什么是三个?“她问。
妈妈没有马上回答。她把牛奶往米粒手边推了推,说:“我给你讲个我小时候的事,行吗?”
米粒点头。
“我八岁那年,也收到过一个红包,是你外婆给的。“妈妈笑了笑,“那时候我比你还高兴。我拿着钱,一口气买了七包糖、一盒贴纸,还有一根会响的跳绳。三天,全花完了。”
“然后呢?”
“然后开学的时候,学校门口来了一个书摊,摆着一本画册,特别好看,一翻开全是山和云。八块钱。“妈妈顿了顿,“我口袋里一分钱都没有。我在那个书摊前站了整整一个中午。”
米粒"啊"了一声。
“后来那本书被卖掉了。“妈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不心疼那七包糖,糖早就吃完了,我连什么味道都忘了。我心疼的是那本画册。它在我心里待了整整一个暑假。”
米粒想了想,问:“那外婆骂你了吗?”
“没有。“妈妈摇头,“你外婆只是拿了一个旧信封,把下个月给我的零钱分成三份。她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
“什么话?”
妈妈学着外婆的口音,慢慢地念:
“钱要分开放,就像菜要分季节种。”
米粒"扑哧"笑出来:“钱又不是菜。”
“我那时候也这么笑。“妈妈也笑了,“后来我才明白。你一垄地全种了小白菜,长得再快,冬天也吃不上萝卜。你手里一把钱全花在今天,明天就只能空着手。”
米粒不笑了。她低头看着桌上那三百七十元。
“妈,“她小声问,“那三分是随便分吗?”
“随便分。“妈妈说得很快,“不是规定谁多谁少。有人一半存一半花,有人先花一点点再存剩下。这个数是你自己定的。”
“为什么要有’给别人用’的?“米粒指着第三个信封,“我又不缺钱。”
妈妈指了指桌上的第三个红包——那叠被陈奶奶压得平平的二十张一块钱。
“陈奶奶一天存一块钱。“妈妈说,“她那二十张,也可以拿去买菜、买药、买她自己的东西。她为什么要给你?”
米粒愣住了。
她想起了外婆那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外婆一个星期来一趟,竹篮那么沉,从车站走到小区门口,要走好长一段路。那些菜卖出去,一张一张换回来,最后变成了她手心里的一百元。
“因为……“米粒慢慢地说,“她们想让我开心。”
“对。“妈妈站起来,“钱从谁手里出来,是能看见的。你花出去的每一块钱,都是别人从自己身上分出来的一小块。所以第三个信封不是任务,是想不想记着这件事。”
米粒把三个信封摆好,又把三叠钱挪到自己面前。
“我自己分。“她抬起头,一脸认真,“你们谁也别帮我。”
“好。“妈妈说,“分完给我看看也行,不给我看也行。”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加了一句:“分错了也没关系。真的。没有人第一次就会分。”
门关上了。
米粒坐在台灯下,面前摆着三个空信封和一叠钱。
她把台灯往中间挪了挪,好让光正好照着它们。
第4章 · 分钱这件难事
分钱比米粒想的难多了。
她先把三百七十元全部推给"以后用"那个信封。望远镜二百六十八元,这样一放,就够一半多了。
可是她越看越不高兴。
生日一年才一次。要是全存起来,那今天算什么?她连一包贴纸都不能买吗?她把钱又全部拨到"现在用"那边,拨得哗啦响。
然后她想起了那个书摊。
妈妈站在书摊前站了整整一个中午。米粒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八岁的小女孩,站在别人的书摊前,口袋里一块钱也没有。她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把钱又拨回中间。
拨来拨去拨了七八次,钱在桌上转成了一小圈。米粒叹了口气,把"想买本"重新翻开。
她一页一页地看。
会发光的文具盒——她已经有文具盒了,还是好的。 遥控赛车——她试玩过了,那一分钟她确实特别开心。可是试玩那辆车现在还摆在玻璃柜旁边,谁都可以去玩,不一定要买。 贴纸——她书桌的抽屉里,还有大半盒去年的贴纸,有一张都没舍得揭开。 自动铅笔——她的铅笔还能写。 会唱歌的水杯——她有一个保温杯,是外婆去年送的,红色的。 会翻跟头的小机器人——她看了三遍这个价钱,一百二十九元,比她攒的望远镜便宜,可是她真的会天天玩吗?
米粒翻到本子的空白页,写下一行字:
“今天特别想要的东西,三天以后还想不想要?”
她把笔尖点在这行字上,想了很久,然后在这句话下面画了一条粗粗的横线。
“三天以后还想要的,才算真的想要。“她小声念了一遍,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就把它抄到了本子的第一页。
写完,她发现"想买本"忽然变得短了。
会发光的文具盒,被她划掉了。 贴纸,划掉了。 会唱歌的水杯,划掉了。
遥控赛车她留着,但是打了个问号——先等三天。
只剩两样不打问号的东西。她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心里"咯噔"一下。
她翻开书包,把水彩笔盒拿出来。
十二支水彩笔,有五支已经干得画不出颜色了。她又把脚上那双舞蹈鞋脱下来,翻过鞋底看——上学期穿的,现在已经有点挤,脚尖顶得慌。下周就要上舞蹈课了。
米粒把这些写在纸上,换了一栏写:
水彩笔——需要。 舞蹈鞋——需要。 会发光的文具盒——想要。
写完这三个词,她盯着"需要"和"想要"看了半天。
这两个词,她明明都认识,可是今天看起来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一个站在门口等着进门,一个在窗外使劲招手。
米粒把钱分成三堆。
“现在用"的那一堆,她数了七十元。她想:水彩笔一盒多少钱?她记得大概十八元,剩下的,可以留着买贴纸——不,贴纸划掉了。那就留着,万一学校要交什么钱呢。
“以后用"的那一堆,她数了两遍,二百五十元。望远镜二百六十八元,还差十八元。她盯着这个数字,心里痒痒的:要不要再挪二十元过来,凑到二百七十?
她的手伸向"现在用"那堆,又停住了。
七十元是她给自己留的"喘气的地方”。要是全挪走,她这个月连一支笔都买不了,她怕自己受不了,会偷偷从"以后用"里拿。
她把手收回来。二百五十元。
“给别人用"的那一堆最难。
米粒先放了二十元——正好是陈奶奶给她的数。可是她一转头,就看见桌上那个旧红包,红纸边角起了毛,鼓鼓囊囊的。二十张一元,一天一张,一天一张。
她想起妈妈说的那句话:你花出去的每一块钱,都是别人从自己身上分出来的一小块。
米粒把手里的钱加到了三十元,又加到四十元。最后她数出五张十元,压进信封。
五十元。
三个信封摆在桌上。七十加二百五十加五十——她算了两遍。
三百七十元。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米粒在三个信封上各写了一句话。
“现在用"的上面写:买真正要用的。 “以后用"的上面写:给月亮。 “给别人用"的上面写:给从自己身上分出一小块的人。
写完,她把三个信封塞进抽屉最里面,用手按了按,跟陈奶奶按红包的样子一模一样。
然后她躺回床上,关了灯,睁着眼睛看了很久的天花板。
她心里那把乱糟糟的小麻雀,终于安静下来了。
它们没有飞走。
它们现在是三只,各自待在自己的窝里。
第5章 · 站在货架前面
第二天下午,米粒揣着"现在用"那个信封出门了。
信封里是七十元,被她折成三折,塞在校服口袋里。她一只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捏着那个小方块,捏得纸都软了。
文具店在小区门口,走过去五分钟。
到了门口,妈妈站住了。
“我在这儿等你。“妈妈说,“你自己进去。”
米粒回头看了妈妈一眼。妈妈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下,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冲她点点头。
米粒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叮铃响了一声。
她先在店里转了一圈。
会发光的文具盒还在门口的小台子上,粉色的,灯还亮着。她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又轻轻放下去了。
先办正事。她走到画笔那一排。
水彩笔有三盒。十二色的十八元,二十四色的二十六元,还有一盒带调色盘的,四十五元。
米粒拿起二十四色的那盒,翻过来看了看,又放下了。她上学期用的就是十二色,用得挺好,五支干了,还有七支能用。她真正缺的,就是补上几支颜色。
她拿了十二色的那一盒。
然后她捏着找回来的五十二元,慢慢走回门口。
会发光的文具盒还在那里。
米粒把它捧起来。盖子上的小灯一闪一闪,从粉色跳到蓝色,又跳到紫色。她按了一下,灯全亮了,柜台上像多了一小片彩虹。
“喜欢吗?“售货员阿姨走过来,“这个特别火,今天就剩最后一个了。”
米粒的心"咚"地跳了一下。
只剩最后一个了。
她想起昨天在货架前试玩的赛车,想起商场里那些亮闪闪的东西,想起"想买本"上第一行被划掉的字。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书包。
蓝色的文具盒从侧袋里露出一角,上面那只小鲸鱼正歪着头看她。鲸鱼的尾巴磨掉了一点漆。它有点旧了,可是它每天都能把铅笔和橡皮装得好好的,从来没有让她丢过东西。
米粒问自己:我买这个,是因为我需要它吗?
不是的。她需要一个能装笔的盒子。她早就有了。
她想买它,是因为它会发光。是因为林小满有一个。是因为刚才那句"只剩最后一个了”。
米粒把文具盒放回了台子上,摆得端端正正。
“谢谢阿姨。“她说,“我再想想。”
售货员阿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啊,想清楚再来。”
走出店门,梧桐树的影子铺在地上,一晃一晃的。
妈妈还站在原来的地方,没有问"买了什么”,也没有问"花了多少”。
“妈妈,“米粒自己先开口了,“我只买了一盒水彩笔。”
“嗯。”
“十八元。还剩五十二元。”
“嗯。”
米粒等了一会儿,妈妈还是没说什么。她有点着急:“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没买那个文具盒吗?”
妈妈低头看了她一眼:“你想说的话,自己会说。”
米粒把剩下的话全倒出来了:“我差点就买了!阿姨说只剩最后一个,我心跳得好快。可是我看了我的鲸鱼文具盒,它还能用。我买那个发光的,不是因为我需要,是因为……因为我想让别人看见我有。”
妈妈点点头,没笑她。
“这挺难的。“妈妈说,“大人也常常分不清。”
米粒忽然想起一件事,拉着妈妈的手往回走。
“我们绕一下,去商场看一眼吧。”
“看什么?”
“就一眼。“米粒说,“我想看看它还在不在。”
商场的玻璃柜前,望远镜还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银灰色的筒身,细细的三条腿,价签二百六十八元。
米粒把脸贴在玻璃上,看了一会儿。
“等我。“她小声说。
回家的路上,米粒把水彩笔抱在胸前,把剩下的五十二元塞回"现在用"的信封。
花掉十八元以后,口袋里空了一点点。
可是她心里,反而鼓鼓的。
第6章 · 慢慢涂满的月亮
“以后用"那个信封,米粒没法天天看着。
信封塞在抽屉最里面,看不见,摸不着,很容易忘。过两天她就会想:我到底存了多少了?还差多少?
她想了个办法。她翻遍家里,找出一个玻璃罐——原来是装蜂蜜的,罐子洗得干干净净,阳光一照,亮得像一块琥珀。
她把信封里的二百五十元倒出来,卷成一小卷,塞进罐子。
钱在罐子里站着,只占了小小的一角。
“妈妈,“米粒抱着罐子去找妈妈,“钱放在家里,会不会丢?”
妈妈想了想:“会。而且你自己会忍不住。”
米粒的脸红了一下。因为这两天,她确实偷偷打开过抽屉三次。
第二天,妈妈带米粒去了银行。
银行里很安静,叫号机"叮咚"响。米粒跟着妈妈填了一张单子,写上自己的名字。柜台里的阿姨递出来一本薄薄的小本子,蓝色的封皮,上面真的印着"米粒"两个字。
米粒翻开本子,第一行上盖了一串数字:250.00。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好久。
“这是你的存折。“妈妈把罐子还给她,“罐子留着,做别的事。”
那天晚上,米粒在本子上画了一张图。
她先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代表月亮。然后在月亮下面画了两排小格子,一共二十七个,每个格子代表十元。望远镜二百六十八元,她要涂满二十六个格子,最后一个格子里写一个小小的"我"字。
每存够十元,就涂满一格。
存折上的二百五十元,让她一口气涂满了二十五格。
月亮白白的,涂满的地方是金黄色,只剩末尾两格还是空的。
米粒看着那张图,觉得比"想买本"上任何一页都好看。
从那天起,米粒开始"找钱”。
她帮爸爸擦车,车顶要踮脚,车门缝里有小石子,擦一次五元。爸爸说这是"劳动费”,不是零花钱。米粒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
她把攒了一个月的纸箱和旧报纸捆起来,跟妈妈一起搬到废品站,卖了八元。
楼下张爷爷买了大米,搬不动,米粒帮他拎了两袋上楼,张爷爷非要塞给她两元。她推了半天,最后收了。
还有一次,妈妈让她去取快递,她去了三趟,妈妈给她一元。
这些钱她一分也没花。她把它们一张一张地卷起来,带到银行去存。
存折上的数字变成了二百五十六,又变成了二百六十二。
月亮上的格子,涂满了二十六格。差一格。
米粒每天都打开本子看一眼那最后一个空格。
有一天放学路上,她路过小摊,看见一个会变色的陀螺,七元。
摊主把它一转,陀螺上的颜色从蓝变成绿,又从绿变成紫,转得又稳又久。米粒蹲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
七元。她口袋里正好有七元,是昨天帮妈妈买菜剩下的。
她握了握口袋里的钱。
七元。她离最后一格,只差六元。要是把这七元花掉,最后一格又要多等好几天。
陀螺还在转,颜色一圈一圈地换。
米粒站起来,走了。
回家的路上,米粒忽然发现,走路的时候手心是空的。不花钱的感觉,有点像嘴里含着一颗没舍得吃的糖,含得越久,越甜。
那天晚上,她在本子上又写了一句:
“存钱最难的,不是没有钱。是有钱,而且它就放在那里。”
写完,她抬头看了看窗外。
窗外的月亮是弯弯的,细细的,只亮了一小条。
米粒笑了。
“你也还没满呢。“她对月亮说,“我们一起慢慢来。”
第7章 · 最暖的那一份
第三个信封,米粒一直没打开。
不是忘了。她每次拉开抽屉都能看见它,红纸翻成白的,上面写着"给别人用”,字是妈妈写的,端端正正。
她只是不知道,这五十元该去哪里。
她想过陈奶奶。可陈奶奶什么都不缺,她只缺一个人陪她说话。钱买不到这个。
她想过小舅。小舅最爱吃零食,可小舅每次来都给她带一大袋,她不好意思。
她甚至想过分成两份,一人二十五元。可是二十五元能买什么呢?她算了半天,觉得分成两份,就什么都买不成了。
那天晚上,外婆来了。
外婆每个星期六早上坐最早的一班车进城,竹篮里装着刚拔的青菜,叶子上还带着湿气。
米粒跑下楼去接她。
外婆把篮子换到另一只手上,另一只手空出来牵米粒。走到单元门口,外婆蹲下去,从篮子最底下掏钥匙。
她蹲下去的时候,膝盖没有马上直起来。
外婆的手按在台阶边上,停了一小会儿,才慢慢站起来,还"嘶"了一声。
米粒看见了。
她什么也没说。可那个动作,一整个下午都在她眼前晃:外婆蹲下去,手按着台阶,停一小会儿。
下午择菜的时候,外婆坐在小板凳上,米粒蹲在旁边帮她掐菜根。
“外婆,你膝盖疼吗?”
“老毛病。“外婆笑,“天要变凉了,就有点凉。不碍事。”
米粒看着外婆的膝盖——裤腿下面是薄薄的一层布,膝盖那里,像顶着两个小馒头。
那天晚上,米粒把第三个信封打开了。
她数出五十元,摊在桌上,看了很久。
第二天,她拉着妈妈去了商场。
她没往楼上的玩具城走,也没在玻璃柜前停。她直接走进卖冬衣的那一层,一家一家看过去。
加绒的护膝有好几种。最便宜的二十九元,厚一点的三十九元,最好的一种是四十九元,里面是细细的绒,摸上去像小猫的耳朵。
米粒把四十九元的那种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又捏了捏厚度。
“要这个。“她说。
付钱的时候,她把五张十元一张一张地递出去。收钱的阿姨找给她一元硬币。
米粒把那一元硬币捏在手心里,是热的。
星期六,外婆又来了。
米粒把装着护膝的纸袋藏在身后,一直等外婆择完菜、洗完手、在小板凳上坐下来。
“外婆,你闭上眼睛。”
“啊?”
“闭嘛。”
外婆笑着闭上眼睛,皱纹挤在一起。米粒把纸袋塞进她怀里。
外婆睁开眼,把纸打开,看见了那副加绒护膝。
她愣住了。
她把护膝翻过来,看看里面的绒,又翻回去,看看外面的颜色。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用手指慢慢地摸着那层绒,摸了很久。
“米粒。“外婆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这得多少钱?”
“四十九元。“米粒说,“是我自己的钱。红包里的。”
外婆看着她。
“别人用的那一份。“米粒解释,“我分了三个信封,一个现在用,一个以后用,一个给别人用。这个,是给别人用的。”
外婆慢慢地点头。
“你妈妈小时候,“她说,“我也给过她三个信封。”
米粒笑了。
外婆把护膝套在膝盖上,站起来走了两步。
她又走了两步,回到小板凳前坐下,拍了拍自己的膝盖。
“暖。“外婆说,“膝盖一暖,人就轻。”
那天中午,外婆吃了两碗饭。
米粒回房间,把找回来的一元硬币投进了玻璃罐。
“叮"的一声,硬币落下去,撞在存折上——存折她一直放在罐子里,虽然里面的钱早就搬到银行去了。
她在本子上把月亮涂到第二百六十三元的位置。
还差五元。
米粒合上本子,把三个信封在抽屉里摞好。最上面那个,是陈奶奶给的旧红包,红纸边角起了毛。她一直留着它,一次也没扔。
三个信封,一份现在,一份以后,一份给别人。
合起来,其实就是那天早上,三个红包躺在枕头边的那一份心意。
只是现在,它被分成了三条路,各自往前走。
米粒关上抽屉,站起来,往窗外看。
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又圆又亮,比上个月胖了一圈。
米粒想,还差五元。
下个星期六,爸爸说要洗车。
读后想一想
米粒把三百七十元分成了三个信封:现在用、以后用、给别人用。如果这笔钱是你的,你会怎么分?每个信封里放多少,为什么?
米粒在文具店里差点买下那个会发光的文具盒。想一想,她最后为什么没买?你身边有没有"其实不需要,只是很想要"的东西?
米粒想出一个办法:“今天特别想要的东西,三天以后还想不想要?“你有没有特别想要一样东西的时候?试着用这个办法等三天,看看三天后你的想法变了吗?
米粒给外婆买了护膝,用的是"给别人用"的那一份钱。红包里的钱本来都是别人给她的,她为什么还要分出一份给别人?
米粒存钱买望远镜,到最后还差五元,故事就结束了。你觉得她为什么没有着急?你有没有一个愿意慢慢等的愿望?说说看。
📝 给爸妈的 5 分钟
把零花钱分成现在、以后和别人用三份,学会区分想要和需要。
别替孩子分,让孩子自己定比例,错了也没关系。
一起画个储蓄格,每存够一笔涂一格,看着愿望慢慢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