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拒绝之后
竞选落选的小悠一度消沉,在家人与朋友的陪伴下学会面对被拒绝的失落,重新找回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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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那张海报
夏末的午后,阳光穿过教学楼走廊的玻璃窗,在地上铺出长长的光带。六年级的小悠背着书包,慢悠悠地走过公告栏。她的目光本来只打算扫一眼,却被一张崭新的海报牢牢勾住了。
海报是淡蓝色的,上面画着一只举着话筒的小熊,旁边用彩色笔写着几个大字:“校园广播站招新啦!欢迎报名竞选小站长。”
小悠的心猛地一跳。她从小就喜欢朗读,喜欢听广播,喜欢那种声音透过喇叭、传遍整个校园的感觉。每天午休时,广播站放的音乐和念的故事,她几乎一个不落。有时候她还会悄悄跟着念,学主持人说话的语调,把声音放低,再放慢,想象自己正坐在话筒前。
她记得有一年冬天,广播站放了一个关于小狐狸找朋友的故事。那天她正发烧,缩在教室的角落里,脑袋昏沉沉的。故事里的小狐狸走过雪地,敲响一扇扇门,最后在篝火旁遇见了愿意听它说话的朋友。小悠听着听着,竟觉得心里暖烘烘的,连额头都不那么烫了。就是从那时候起,她真正爱上了广播——她发现,一个声音真的可以穿过教室、穿过走廊,悄悄住进别人的心里。
她还收藏着一本小小的"广播手记",里面记满了她从广播里听来的好句子。扉页上,她用彩笔工工整整地写着:“有一天,我也想坐在话筒前,让很多人听见我的声音。”
“小站长……“她盯着那三个字,小声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如果她能当上广播站站长,就能挑选每天要播的故事,就能在话筒前念出那些打动她的句子,也许还能办一档属于自己的栏目。光是想想,她的嘴角就忍不住翘了起来。
可她随即又犹豫了。广播站里已经有很多厉害的同学:有个叫林朗的男生,声音好听,台风大方,几乎包揽了所有升旗仪式的主持;还有五年级的几个学弟学妹,一个个机灵又热情,说话像蹦豆子一样脆生。
“我能行吗?“小悠在心里问自己。
这个问题像一根小刺,扎得她有点疼。她想起林朗主持升旗仪式时的样子,那么自然,那么耀眼;想起自己连在小组里发言都会脸红。差距好像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怎么绕都绕不过去。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那点小小的不甘就越清楚。她不甘心只做一个坐在下面鼓掌的人,不甘心把喜欢的事永远藏在心里。
“要不算了吧,“她小声对自己说,“万一选不上,多丢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个声音顶了回去:“可要是不试,你连丢人的机会都没有,只会一直后悔。”
两个声音在脑子里打架,打得她头疼。她站在公告栏前,直到上课铃响起,才匆匆跑回教室。
那天放学,她在海报前又站了很久。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地铺在水泥地上。她想起妈妈常说的话:“想要的东西,得自己去争取,别还没试就先打退堂鼓。”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撕下了海报右下角那张小小的报名表。
就试试看吧,她想。就算选不上,至少我试过了。
只是那个时候的她还不知道,“试过"和"被拒绝"之间,还有一段她从未经历过的、又苦又长的路要走。
第二章 · 熬夜的演讲稿
报名的第二天,小悠从老师那里领回了一份《竞选说明》。上面写着:每位候选人要做三分钟的现场演讲,还要回答评委的随机提问;最后由全校同学投票,再加上老师的评分,综合决定谁当站长。
三分钟。听起来不长,可真要讲得好,并不容易。
小悠把说明单折好,小心翼翼地夹进语文书里。从那天起,她就像上了发条一样忙起来。
晚饭后,她趴在书桌前,铺开一张白纸,咬着笔杆想了很久。要讲什么呢?讲自己多喜欢广播?讲自己读过的故事?讲自己打算怎么办好这个广播站?
她写了撕,撕了写,废纸团在桌角堆成一座小山。妈妈推门进来送水果,看见满地纸团,笑着问:“写作文呢,还是造雪人呢?”
小悠不好意思地笑:“写演讲稿。”
“给我念念?“妈妈在床边坐下,双手托着下巴,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于。
小悠清清嗓子,念了起来。念到一半,她自己先停了下来,皱着眉说:“好没意思啊,像念说明书。”
妈妈没有笑她,反而认真地说:“那你别想着’演讲’两个字,就想想——如果广播站归你管,你最想做一件什么事?”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小悠的思路。她最想做的事,是给广播站开一档"午间故事"栏目,让每个中午都有好故事听。她想让低年级的弟弟妹妹们不再害怕一个人去食堂,想在下雨天放一首温暖的小曲,想在考试前给全校同学读一段加油的话。
她还记得去年秋天,隔壁班一个转学来的新生,总是一个人坐在操场的台阶上吃饭,孤零零的。如果那时候广播里正好放着一个好故事,他会不会觉得没那么孤单?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按不下去了。
想着想着,她下笔就快了起来。那些话不再是干巴巴的句子,而是从她心里长出来的。她写"我想让每一个中午,都有人陪你一会儿”;写"声音很小,但它能走很远”;写到最后,她在稿纸末尾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
接下来的几天,她一遍一遍地练。对着镜子练表情,对着窗户练声音,还拉着好朋友晓雯当观众,请她提意见。晓雯一开始还会憋着笑,后来渐渐坐直了身子,听得入了神。
不过,练习也不是一直顺利。有一天晚上,小悠练到一半,突然卡了壳。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那个女生又僵硬又笨拙,声音像念经一样平淡。她烦躁地把稿纸往桌上一拍,说:“我肯定讲不好,别练了。”
晓雯吓了一跳,但没有怪她,只是安静地等她平静下来,才说:“你知道吗,你刚才只是累了。累的时候,谁看自己都像看一个陌生又糟糕的人。”
小悠愣了一下,没说话。晓雯又说:“先歇会儿,喝口水。你昨天念的时候,可好了。”
这句话让小悠想起,其实大部分时候,她练得并不差。只是她太想做好,所以一有风吹草动,就急着否定自己。
她重新拿起稿纸,深吸一口气,又念了一遍。这一次,她没再盯着镜子里的缺点,而是想象台下坐着的,是那个雪天里发烧的自己,是那个转学来、总一个人吃饭的男孩。想着想着,她的声音就温柔下来了。
“你讲到’午间故事’的时候,眼睛会发光。“晓雯说,“就保持这样,特别打动人。”
小悠把这句话记在心里。竞选的前一晚,她躺在床上,把演讲稿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连标点符号都清清楚楚。她甚至梦见自己真的坐在了话筒前,声音顺着喇叭传遍了整个操场。醒来时,天刚蒙蒙亮,她枕边的稿纸被自己攥出了褶子。
竞选的日子一天天近了,她既紧张,又期待,像揣着一只扑通扑通跳的小兔子,又像捧着一颗快要发芽的种子。
第三章 · 三分钟,好长好短
竞选那天是个星期三。午后下过一场阵雨,操场湿漉漉的,空气里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学校礼堂坐满了人,嗡嗡的说话声像一群蜜蜂。小悠坐在候选人那一排,手心全是汗。她把演讲稿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口袋里,又拿出来看,又放回去,来来回回好多次。
她偷偷观察其他候选人。林朗坐在最边上,正和旁边的人说说笑笑,好像一点都不紧张。五年级的陈果抱着一叠厚厚的材料,一看就准备得特别充分。还有个男生不停地抖着腿,嘴里念念有词。原来,紧张的不止她一个,这个发现让她稍稍安心了一点。
轮到陈果上台时,小悠认真听了。陈果讲的是自己整理广播档案、设计节目表的心得,条理清楚,还带来了一份手绘的节目单,画着五颜六色的小图标。小悠一边听,一边在心里佩服,又忍不住悄悄掂量:原来大家都在自己擅长的地方下足了功夫。
台下时而安静,时而爆发出笑声和掌声。小悠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稿纸,纸角已经被她捏得软塌塌的。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开头,又默念了一遍结尾,像给一匹即将上场的小马紧了紧肚带。
主持人念到她的名字时,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从座位到话筒的几步路,她走得又慢又小心,生怕被自己的鞋带绊倒。可她一站到话筒前,反而神奇地平静下来。台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她,她想起了妈妈的话,想起了晓雯说的"眼睛会发光”。
她开口了。
“大家好,我是六年级的小悠。我想竞选广播站站长,因为我有一个小小心愿。”
她的声音起初有点抖,可越讲越稳。她讲起那个下雪天听故事的经历,讲起自己那本写满好句子的"广播手记”,讲起她最想做的"午间故事"栏目。
“我想让低年级的弟弟妹妹们,在一个人去食堂的路上,不再害怕;我想让转学来的新同学,在陌生的操场边,也能听见有人陪他;我想在下雨天放一首暖暖的小曲,在考试前的早晨,给大家读一句加油。”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点:“也许有人会说,这些愿望太小了,不值得拿到台上来讲。可我觉得,一个校园的温暖,就是由这些很小很小的事,一件一件拼起来的。”
“广播站不大,但它能装下整个校园的声音。我希望,它能装下你们每一个人的声音,也包括那些平时不太敢说话的人的声音。”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小悠觉得,这三分钟又长又短,像做了一场特别亮的梦。她甚至有一瞬间忘了自己是在"竞选”,只觉得是在把心里藏了很久的话,一句一句说给全世界听。
接下来是提问环节。评委老师问她:“如果广播站里出现了不同的意见,你会怎么办?”
小悠想了想,认真回答:“我会先听大家把话说完。因为每个人愿意提意见,都是因为在乎广播站。”
评委点了点头。小悠回到座位,心脏还咚咚地跳着。旁边的林朗冲她笑了笑,小声说:“讲得真好。”
林朗讲得也确实很好。他声音洪亮,条理清楚,还现场模仿了一段播音,逗得全场大笑。小悠一边鼓掌,一边在心里暗暗比较,越比较越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差太多?
投票环节,大家把写好的选票投进红色的箱子里。小悠投完票,看见自己那张票在箱口一闪就不见了,像一片叶子落进了大海。
散场的时候,几个同学朝她跑过来,七嘴八舌地说:“小悠,我投了你!““你讲得可好了。““下次你一定行!“小悠被他们簇拥着,脸红红的,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管结果怎样,我都已经尽力了。
可她不知道,“尽力"这两个字,在结果真正砸下来的时候,并不像她想的那样能接得住。期待就像充了气的气球,鼓鼓的,亮亮的,可它究竟会飞起来,还是会被一根针轻轻戳破,谁也不知道。
第四章 · 名单上没有我
结果是在第二天的大课间公布的。
广播里传出大队辅导员的声音:“经过全校投票和老师评分,本次广播站站长是——林朗同学。副站长由五年级的陈果同学担任。让我们向他们表示祝贺!”
那一刻,小悠正站在饮水机前接水。水杯接满了,她却没有察觉,温热的水顺着杯沿流下来,漫过她的手指。
名单上,没有她的名字。
她听见旁边有同学在议论:“林朗肯定选上啊,他那么厉害。““小悠讲得也不错啊,可惜了。”
“可惜了"这三个字,像三粒冰凉的石子,一颗一颗投进她心里。她勉强笑了笑,把水杯端回座位,坐得笔直,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那杯水一直放在桌角,从热放到凉,她一口也没喝。水面上映出她自己的脸,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雾。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变成了那杯水——热闹退去之后,只剩下一片温吞吞的、没人注意的凉。
中午经过公告栏时,她看见红纸黑字的正式名单已经贴了出来,在风里微微晃动。她的名字不在上面。她只扫了一眼,就飞快地走开了,可那几行字却像烙铁一样,烫进了她的眼睛。
下午的手工课上,她做剪纸时心不在焉,一剪刀下去,把一只本该展翅的小鸟剪成了两半。同桌小声问:“小悠,你没事吧?“她摇摇头,把碎纸片拢成一堆,丢进了废纸篓。她想,如果难过也能这样一丢就好。
可她的耳朵一直在嗡嗡响,老师讲的话一句也听不进去。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回放昨天的场景:是不是我哪里说错了?是不是我声音太小了?是不是大家根本不喜欢我?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手指,戳着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甚至开始后悔:早知道会这样,当初为什么要去报名?为什么要当着那么多人把自己的心愿讲出来?现在好了,全世界都知道她想当站长,也都知道她没当上。
下课后,林朗被一群人围着祝贺,笑得眼睛弯弯的。小悠远远看着,也想过去说声"恭喜”,可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她怕自己挤不出一个自然的笑,怕自己一张口,声音会抖。
最后,是林朗主动走过来,说:“小悠,你讲得真的很好。我还想跟你商量一下那个’午间故事’的点子呢。”
小悠扯出一个笑:“好啊,恭喜你。”
说完这句话,她几乎是逃跑一样离开了教室。她怕自己再多待一秒,眼泪就会当众掉下来。她在走廊里走得飞快,快得让风擦过耳边,嗡嗡作响。经过公告栏时,她故意扭过头,不去看那张淡蓝色的海报。
那天中午,广播站放了林朗主持的第一期节目。声音还是那么洪亮好听。小悠趴在课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她突然觉得,那个曾经让她那么喜欢的广播声,现在听来,每一句都像在提醒她:你输了。
她想堵住耳朵,可那声音还是顺着空气钻进来,钻进她的心里,和那些"可惜了"“没关系"搅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没有哭。可她的心里,有一块地方,正慢慢地、安静地塌下去。像是下了一整天的雨,把原本松软的土地,一点一点泡成了泥。
第五章 · 把自己关起来
放学回家,小悠一句话也没说,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
妈妈在门外喊她吃水果,她闷闷地应了一声"不饿”。过了一会儿,她听见妈妈轻轻敲门:“小悠,今天竞选出结果了吗?”
“出了。“小悠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没选上。”
门外安静了几秒。妈妈没有追问,只说了句:“妈妈在客厅,你想说的时候随时出来。”
房间里暗了下来。小悠没有开灯,就那么趴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想起自己熬夜写演讲稿的那些晚上,想起对着镜子练了一遍又一遍的自己,想起晓雯说的"眼睛会发光”。那些努力,现在都像白费了一样。演讲稿还折好放在抽屉里,那个画在末尾的小太阳,此刻看起来那么可笑。
“是不是我本来就不好?“她在心里问,“如果我足够好,大家怎么会不选我?”
这个问题越问越深,像一口井,她一点一点往下掉。她开始给每一件事都找出"错在自己"的理由:是不是我上台的时候腿抖了,被大家看出来了?是不是我的点子太幼稚了?是不是我长得不好看、说话不好听?
她又想起林朗。同样是演讲,他那么自如,那么受欢迎。为什么自己做不到?是不是她天生就比别人差一截?比较就像一把尺子,她拿它量自己,越量越短。
她甚至想到,也许晓雯说的"眼睛会发光”,只是好朋友之间客气的安慰;也许妈妈说的"你很棒”,也只是因为她是妈妈,才会这么说。
她翻了个身,目光落在书桌抽屉上。那里面放着她的演讲稿,还有那本"广播手记”。就在几天前,她还捧着它们,满心欢喜,觉得自己离那个话筒越来越近。现在,它们像两个沉默的证人,提醒着她:你那么认真,还是输了。
她想起自己画在稿纸末尾的那个小太阳。那时候她相信,只要努力,事情就会像太阳一样亮堂堂的。可现实给了她一场雨,把她淋得透透的。原来,努力之后,也可能等来一个难看的结局,这个道理,她直到今天才真真切切地尝到滋味。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没有出声,只是把枕头越抱越紧。枕头被泪水浸湿了一小块,凉凉的,贴在脸上。她想,如果自己能消失一会儿,或者变成另一个人,那该多好。
她开始怀疑自己。也许她根本不适合做什么"午间故事”,也许她喜欢广播这件事,本来就是个不自量力的笑话。也许以后,她再也不想碰话筒了。
就这样,她在黑暗里躺了很久。久到窗外路灯亮起来,把一小片橙黄的光投在天花板上。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些念头淹没的时候,门缝下塞进来一张纸条。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爬起来,捡起了那张纸条。是妈妈的字,端端正正写着:“被拒绝的时候,人很容易把’这件事没成’听成’你这个人不行’。可这真的是同一件事吗?出来喝碗汤,妈妈等你。”
小悠攥着纸条,站在门边,久久没有动。
第六章 · 妈妈也摔过跤
小悠最终打开了房门。
厨房里飘着番茄鸡蛋汤的香味。妈妈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什么也没多问,只说:“先喝汤,暖一暖。”
小悠捧着碗,热乎乎的碗壁透过手心,一直暖到心里。她喝了两口,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妈妈,我是不是很没用?“她声音低低的,“我那么努力,还是没选上。”
妈妈放下手里的汤勺,认真地看着她:“小悠,你听说过’妈妈也摔过跤’吗?”
小悠摇摇头。
“妈妈刚工作那年,参加单位的演讲比赛,准备得可认真了,演讲稿改了一个月,走路都在背。结果比赛那天,我得了个倒数第二。“妈妈笑起来,“当时我也觉得天都塌了,觉得自己丢人,觉得自己根本不是那块料。”
“那您哭了吗?“小悠小声问。
“哭啦,躲在卫生间里哭的,还把口红哭花了。“妈妈做了个鬼脸,“出来的时候,同事还以为我眼睛进沙子了。更糟的是,之后好几天,我都不想照镜子,觉得镜子里那个人又傻又失败。”
“后来呢?“小悠问。
“后来啊,有位老同事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妈妈顿了顿,“他说:‘比赛不选你,不是说你这个人不行,只是这次你的表达,还没有被评委看见。’”
“可是……这有什么区别吗?“小悠皱着眉。
“区别可大了。“妈妈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小悠的额头,“你看,如果我说’你这个人不行’,那是在否定整个你,好像你哪里都不好,做什么都不行。可如果我说’这次没被看见’,那只是在说这一件事、这一次的结果。事情可以再试、可以换方法,但你不能因为一次结果,就把自己整个人都否定了。”
“可我就是觉得,选不上,就是我不够好。“小悠低下头,用勺子搅着汤。
“那妈妈问你,“妈妈的声音放得很轻,“如果林朗这次没选上,你会不会觉得,他这个人就很差劲、什么都不行?”
小悠想了想,摇摇头:“不会啊,他还是很厉害。”
“你看,你对别人都能这么想,为什么对自己就这么苛刻呢?“妈妈笑了,“你愿意给别人的温柔,也该留一份给自己。”
小悠似懂非懂地听着,慢慢地把汤一口一口喝完。
“再说了,“妈妈忽然神秘地压低声音,“后来第二年,我又参加了,得了第二名。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那一年,我把自己失败的地方一点点改了过来,而不是光顾着伤心。”
“那……您是怎么知道哪里要改的?“小悠问。
“我厚着脸皮去找评委请教呀。“妈妈眨眨眼,“把上次的稿子拿给他们看,问哪里啰嗦、哪里没说到点子上。一开始特别难为情,可问完之后,我发现自己没那么怕了。原来,别人给你提意见,是在帮你,不是笑话你。”
小悠认真地听着,碗里的汤已经喝得见了底。她忽然觉得,原来"失败"也可以被拆开来,一点一点看清楚。它不是一团黑乎乎的、让人只想躲开的坏东西,而更像一张地图,上面标着"这里还要修一修"“那里还能更好”。
小悠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可我……还是很难过。”
“难过是对的。“妈妈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被拒绝了,当然会难过。难过不可耻。你先允许自己难过一会儿,等难过够了,我们再看看,接下来怎么办。”
那一刻,小悠第一次觉得,胸口那块塌下去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
第七章 · 朋友和老师的话
第二天上学,小悠心里还是沉甸甸的,像揣着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
晓雯一早就在教室门口等她,见面不由分说,先塞给她一颗水果糖。
“柠檬味的,“晓雯说,“酸酸的,跟你现在的心情差不多,但吃着吃着就甜了。”
小悠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一笑,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原来她还能笑。
课间,晓雯挽着她的手去操场边散步。她说:“小悠,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什么?”
“你敢上去讲啊!“晓雯睁大眼睛,“换作是我,站在全校那么多人面前,腿都要软成面条了。你敢报名,还敢讲得那么好,这本身就很了不起了。”
小悠低着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可结果是选上了才算数吧……”
“才不是呢。“晓雯认真地说,“结果只是结果,它不能把你做过的事一笔勾销。你为了竞选熬夜、练了一遍又一遍,那些努力是真的,谁也拿不走。”
晓雯顿了顿,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某一页递过来。小悠接过来一看,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她演讲那天说的话。
“你讲的时候,我偷偷记的。“晓雯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我觉得那些话特别好。你看这句——‘声音很小,但它能走很远’,我一直记得。”
小悠看着那些字,鼻子一酸。原来,在她自己都觉得"白费了"的时候,她的努力,真的在别人心里留下了痕迹。
放学的时候,晓雯又陪她一起走回家。一路上,晓雯没有硬拉着她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走在她身边。走到分岔路口,晓雯忽然说:“小悠,不管你有没有当上站长,你都是我心里最会讲故事的人。”
小悠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她别过头,假装在看路边的一朵野花,用力眨了眨眼,才把眼泪逼回去。
“谢谢你。“她声音有点哑。
“谢什么呀。“晓雯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还等着听你讲故事呢,哪天都行。”
小悠没说话,心里却轻轻震了一下。
下午,语文老师把她叫到了办公室。小悠以为老师要安慰她,已经做好了绷住表情的准备。没想到老师拿出一个旧笔记本,翻开给她看。
那是老师年轻时参加比赛、落选后写下的一页,字迹有些褪色,上面写着一句话:“不是所有的努力都会立刻开花,但每一份努力,都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扎根。”
“小悠,“老师合上本子,语气温和,“你的演讲,我打了很多分。落选,是因为这次竞争激烈,是因为大家的选择有很多种考虑,而不是因为你不值得被肯定。这两件事,你要分得清。”
“分得清……“小悠喃喃地重复着。
“对。“老师点点头,“把’这件事没做成’和’我这个人不行’分开,你就不会那么痛了。”
小悠低头看着那个旧笔记本,忽然问:“老师,那您当时……难过吗?”
“难过极了。“老师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像扇子一样展开,“难过了整整一个星期,还偷偷哭过。可难过之后,我把那次落选里能学到的东西,一条一条记下来,第二年再去,就从容多了。”
“所以,落选也可以是一件有用的坏事?“小悠抬起头。
“你总结得比我好。“老师眼睛一亮,“有时候,让你疼的事情,也在悄悄教你东西。只不过,你得先允许自己疼,然后才看得见。”
从办公室出来,夕阳正好,把她的影子又拉得老长老长。小悠忽然想起,报名那天,也是这样一片夕阳。好像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同一个地方,可她的心,已经和那时候不一样了。
第八章 · 把"事"和"人"分开
那天晚上,小悠坐在书桌前,翻开一个崭新的本子,在封面上写下了四个字:重新开始。
她把竞选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落选,是事实。她为此难过,也是事实。可难过之后,她开始学着妈妈、老师教她的办法,把"这件事"和"这个人"分开来看。
“这件事"没成——因为她经验还不够,因为对手确实很强,因为大家的选择有很多她不知道的原因。
“这个人”——也就是她自己,喜欢朗读,愿意为喜欢的事熬夜,敢站在那么多人面前开口。这些,都没有因为落选而消失。
她在本子上写了两栏。左边写"这件事告诉我什么”,右边写"我还是怎样的我”。
左边:我还可以把声音练得更好;我对广播站的工作还不熟悉;我应该先参与进来,多了解多学习。
右边:我还是那个喜欢讲故事的小悠;我还是那个会为朋友加油、会认真准备的小悠;我的喜欢,没有错。
写着写着,她发现了一件奇妙的事:那张落选的"判决书”,好像并没有真的判她什么。它只是说"这次不行”,却没有说"你永远不行”。
她盯着右边那一栏看了很久。原来,在"落选"这件事发生之前和之后,她身上那些珍贵的东西,一直都在。喜欢朗读的她还在,愿意为朋友加油的她还在,那个在雪天听故事、把好句子抄进本子里的她,也还在。落选像一阵大风,吹乱了她,却没有把她吹走。
她还想起竞选前一天晚上,自己趴在窗边许的那个愿:希望明天能顺利讲完。现在回头看,那个愿望其实已经实现了——她确实站上了台,确实把心里的话讲了出来,还讲得不错。只是她太盯着"当站长"这一个结果,把自己已经做成的那些事,全都忘了。
想到这里,她在右边那一栏又添了一句:“我做到了’勇敢地试一次’,这一点,谁也拿不走。”
她又想起妈妈讲的比赛,第二年得了第二名。原来,失败不是终点,它更像一个拐弯的路口。你可以停下来哭一会儿,但哭完了,路还在前面,只是换了个方向。
她还在本子上补了一行字,是写给自己的:“我可以为’这次没选上’难过,但我不再用它来惩罚自己。”
第二天上学路上,小悠特意绕到操场边,想一个人走走。清晨的操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早到的同学在跑步。她忽然看见林朗站在主席台旁,正一遍一遍地念着稿子。
小悠本想绕开,却听见林朗的声音有点哑,念到一半停了下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这才想起,林朗当选后,要准备下一周的升旗仪式主持,压力一点不比她小。
“原来他也会紧张,也会卡壳。“小悠在心里想。
这个发现让她有些意外。从前,她把林朗想象成一个无所不能的人,越比越觉得自己差得远。可现在她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只是她把别人的光看得太亮,把自己的影子看得太长。
她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走开了。但那一幕留在了她心里,像一面小小的镜子,照出她从前对自己的那些不公平。
小悠合上本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看向窗外的夜空,星星稀稀疏疏的,却每一颗都在发着自己的光。月亮被薄云遮着,可那光还是透了过来,淡淡地洒在窗台上。
她忽然很想念那个话筒,想念那间小小的广播室。她发现,自己对广播的喜欢,一点都没有减少。被拒绝,只是让她暂时没能当上站长,却没有夺走她喜欢的权利。
第九章 · 从普通成员做起
想通之后,小悠做了一个新的决定:她要去广播站,做一名普通成员。
其实广播站除了站长,还需要很多很多的人:有人负责选稿,有人负责配乐,有人负责整理点歌本,有人负责在门口贴节目预告。站长只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一个,而一个广播站要真正热闹起来,靠的是后面所有人的力气。
当小悠把报名表交到广播站时,林朗又惊又喜:“你真的愿意来?太好了!我还一直惦记着你的’午间故事’呢。”
“我不当站长,“小悠笑着说,“我就想先把喜欢的事做起来。”
从那以后,小悠每天中午都泡在广播室里。她帮低年级的同学选故事,把生字一个个标上拼音;她学着操作那台她向往已久的播音设备,一开始手忙脚乱,不是忘了开这个开关,就是把音量拧得忽大忽小;她把同学们塞进点歌箱的纸条一张张整理好,再按日期排得整整齐齐。
她也开始偷偷向林朗和学姐们请教:怎么让声音更稳,怎么在念故事的时候不慌,怎么在插曲之间留出恰到好处的空白。她学得认真,像一块吸水的海绵。她渐渐发现,原来站长的工作背后,有那么多细碎又重要的小事,而她正在一点点把这些小事做好。
一个月后,广播站真的开出了"午间故事"栏目。第一期,就是小悠做的。
那天中午,她坐在话筒前,深吸一口气,轻轻地说:“大家好,欢迎收听今天的’午间故事’。我是小悠。”
可话还没说完,设备就出了岔子:音乐切不进去,耳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小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她下意识地去看旁边的林朗,林朗朝她比了个"别慌"的手势,指了指另一个旋钮。
小悠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微微发抖的膝盖上,用最快的速度稳住了自己。她想起竞选那天,自己不也是这样站在话筒前,把紧张一点一点压下去的吗?她轻轻调好了设备,重新开口,声音竟比刚才还要稳。
窗外,阳光正好。她念了一个关于勇气和种子的故事,讲一颗被风吹到石头缝里的种子,怎样在雨夜里一点一点扎下根,最后开出花来。故事讲到最后一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稳稳的,像一条温柔的小溪,流进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播音结束,林朗对她竖起大拇指。晓雯在教室门口等她,兴奋地说:“我们班都听呆了!还有人问这是谁的声音呢。”
低年级的一个小男孩在走廊里拦住她,仰着脸说:“姐姐,昨天的故事真好听,我睡觉前还想了一遍。”
小悠笑了。这一次,她的笑是轻松的,从心里一直漫到眼角。
她忽然明白,被拒绝之后,她并没有"失去"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相反,她找到了另一条路,一条更适合现在的自己的路。那条路上,她的喜欢还在,她的努力还在,只是走法,和原来不一样了。原来,被拒绝并没有把她关在门外,它只是换了一扇窗,让她看见了一个更辽阔的自己。
后来,学校办广播站周年活动,需要一个人来讲广播站这一年的故事。林朗和学姐们一致推荐了小悠。
那天,她又站在了礼堂的话筒前。台下坐满了人,和竞选那天一样热闹。可她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了。她讲起"午间故事"的诞生,讲起那个设备出故障、她差点急哭却又稳住的中午,讲起低年级小男孩对她说"故事真好听"的那个瞬间。
讲到最后,她顿了顿,望着台下,忽然轻声说:“一年前,我站在这里,竞选站长,落选了。”
台下安静下来。她的声音却很平静:“那时候我以为,被拒绝就是被全世界关在了门外。可后来我发现,拒绝只是说’这次不行’,没说’你不行’。所以今天,我才能站在这儿,给你们讲这些故事。”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小悠看见第一排坐着的妈妈和晓雯,她们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她知道,自己真的走过来了。那个曾经在黑暗房间里抱着枕头哭的女孩,已经学会了在被拒绝之后,捡起自己的喜欢,继续往前走。
读后想一想
小悠落选后,一开始在心里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后来,她的想法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妈妈和老师都反复提到:要把"这件事没做成"和"我这个人不行"分开来看。你能用自己的话解释一下,这两者有什么不同吗?
如果小悠落选后从此放弃了广播,故事会走向哪里?你觉得"放弃"和"换一条路继续走”,哪一个更需要勇气?为什么?
你有没有过被拒绝、落选、或者努力了却没有得到期待结果的经历?那时的你是什么感受?如果现在让你重新面对那件事,你会对自己说一句什么话?
当你身边有朋友因为竞选落选、比赛失利而难过时,你可以怎么安慰他、帮助他?你会对林朗那样当选的人说些什么,又会对小悠这样的人说些什么?